那聲音明明是戲謔嘲笑的,在柳微雨聽來卻像是天籟。


    她轉頭看去,就見太子殿下一隻手捏著鼻子心靈一隻手拿著根不知道哪裏折來的小樹枝,趕牛放羊似的戳著同樣臭氣熏天的武清和江青蘿。


    神鳥鵸鵌趾高氣昂的站在太子頭頂,宛若巡視領地的三大王。


    素心和武清的婢女臉色慘白。


    榮王麵色大變,看向太子的眼神格外探究。


    皇後臉色鐵青,這些貴女們腦子裏是進……了麽,照花台那些眼瞧著都不願意嫁給太子。


    眼前這三個是想嫁給太子的,偏偏又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照花台那些閨女們已經陸陸續續往這邊趕來了,遲早要看到這三人的狼狽。


    皇後一言難盡的看了她們三個一眼,心中已經把她們從太子妃的人選上劃掉。


    太子饒有興致問:“你們說清楚是怎麽回事,孤要知道你們誰說的是真的。”


    三個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柳微雨憤怒的雙眼通紅,講述經過,武清和江青蘿也各有各的理。


    這其中以武清自認知道的信息最多。


    她清楚明明是自己嚇了江青蘿,柳微雨是替她背了黑鍋,但這柳微雨確實對她動手了,所以也不算冤枉她,因此將所有的鍋一股腦栽到柳微雨身上。


    武清:“臣女剛進去不久就聽到江小姐一聲尖叫,我正準備出來看她,便有人不停往臣女這裏丟石子,我出去之後被人一棍子打暈,再醒來就見她!”


    武清指著柳微雨:“就見她的棍子砸到我腳上。”


    江青蘿道:“我可以作證。”


    她補充道:“武清被柳微雨砸暈之後我便醒來,看到她仍在揮舞棍子,這麽粗的棍子啊,她也下得去手。”


    江青蘿誇張的雙手食指和大拇指對在一起,做了個圓形手勢,看上去棍子是好粗。


    柳微雨百口莫辯。


    武清與江青蘿對視一眼,她們為兩人說的話能對上,彼此增加了信任,仿佛出恭之前兩人的爭吵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文蕊珠在涼亭上聽著,見獨孤朗落下一子後,忽然就笑出聲來。


    “噗嗤……”


    獨孤朗看看自己的落子位置,又看看文蕊珠,收回手奇怪道:“在笑什麽?”


    “我在笑武清和江青蘿,這兩人都搞錯了自己的昏迷時間,還自以為自己推測的很合理。”


    “嗯?”


    獨孤朗一臉茫然。


    文蕊珠撚起棋子隨便落下一子,想起獨孤朗應該聽不到,就把下麵的人說了什麽給獨孤朗講述了一遍。


    獨孤朗先是分析文蕊珠話中樂子好笑的地方所在,隨後他捏著棋子的手頓在當場,震驚看著文蕊珠。


    “叔叔,該你落子了。”


    “叔叔?”


    伸手在獨孤朗麵前晃了晃,文蕊珠連叫了幾聲獨孤朗才回過神來。


    獨孤朗看著她,良久道:“你能聽到距離那麽遠的對話?”


    文蕊珠一愣,隨後點點頭:“嗯,自從火海中活過來之後,我就聽的很遠,這可能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真實寫照吧。”


    獨孤朗晃了會兒神,搖搖頭笑道:“或許是你母親遺傳給你的優點,隻是剛好在你昏迷的那段時間覺醒了。”


    “我母親?”


    “嗯,她可是個傳奇的人物,等你有空了,我再給你仔細講,今天不是時候。”


    文蕊珠聳聳肩,今日確實不是時候,落下一子,文蕊珠提醒道:“叔叔,還有必要再繼續下去嗎?”


    恭房前麵的爭吵已經結束,現在是給太子選定太子妃的時間。


    皇帝,榮王和皇後各執一詞,各自挑選自己看中的人。


    這種這時候她怎能允許自己不在場,太子妃之位她誌在必得。


    於是她朝獨孤朗輕飄飄道:“你輸了。”


    “誰說,我是不會輸的,重來!”


    獨孤朗聲音爽朗,激動之下聲音未免大了些,遠遠從涼亭傳了出去,正好被恭房前麵的皇帝等人看到。


    臭烘烘的恭房門口確實不是人呆的地方,若不是聽劉公公說太子往這邊走了,他們才不會出現在這裏。


    太子眼睛眨了眨抬眼就看到了文蕊珠,他隨心所欲,腳尖點地,便往涼亭掠來。


    “姐姐。”


    他坐在文蕊珠身旁,脫口便叫了一聲。


    獨孤朗從來正義刻板的臉上這一刻有那麽一瞬間的裂痕。


    文蕊珠見他詫異,臉色羞紅,瞪了太子一眼:“你別亂叫,我不是你姐姐。”


    鵸鵌看到主人,從太子頭頂挪到主人頭頂。


    太子瞥了那時刻準備腳踏兩隻船的鵸鵌道:“姐姐別生氣,我不叫你姐姐了,那我叫你……”


    文蕊珠心道,隨便你叫什麽都行,你又沒瘋,這時候叫我姐姐真的很羞恥啊。


    “婆娘……”


    文蕊珠:“噗……咳咳咳咳咳咳!”


    她瞪大了眼睛,她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劇烈咳嗽起來,差點咳了個死去活來。


    太子殿下連忙給她拍背。


    片刻,文蕊珠的臉色就如充了血般通紅。


    “咳咳,你,誰教你這麽叫的……咳咳咳咳……”


    獨孤朗坐在兩人對麵,抱臂看著,興致不錯。


    太子殿下委屈,桃花眼都耷拉下來,顯得可憐巴巴的:“這個稱呼好聽,先生說這是最親密的人之間的稱呼,我想跟姐姐更親密些,所以就叫你婆娘好不好。”


    “胡鬧!”


    文蕊珠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一聲嬌斥喝止。


    文蕊珠的咳嗽瞬間被嚇得止住了。


    這涼亭太小了,皇帝,皇後和榮王都擠了進來,文蕊珠隻好起身避讓。


    誰知皇帝示意她繼續坐著,站在圓桌邊看了一眼棋局讚道:“不愧是丞相之女,棋技了得 怎麽?你如今連個小姑娘都不如了?”


    獨孤朗起身拱拱手:“皇上休要調侃微臣,微臣這臭棋簍子什麽時候拿得出手過,輸給天下人也是有可能的,何況是驕陽之女。”


    他提醒皇帝,文蕊珠會下棋,完全是驕陽公主的功勞,而不是丞相。


    文蕊珠還是找機會站了起來,站在角落裏,太子殿下也跟著湊過去。


    “婆娘?”


    他壓低了聲音,極其小聲的喚了一聲,仿佛不管文蕊珠答應不答應,他先把這個稱呼占了。


    恭房門前,照花台的貴女們分分聚集過來,看著三個滿身糞水的貴女被太監們捏著鼻子抬走,她們宛若看到洪水猛獸般躲避。


    卻沒有離開,因為這個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小涼亭發生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


    皇帝皇後會選誰當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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