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文書蘭眼底漸漸因為自己的話而透出絲絲神采,空洞的眼底是堅毅和認真。


    文蕊珠明白,文書蘭是真的想走,想離開,想見見九黎天下。


    “姐姐,是我太自私了,隻想把你困在我身邊,天天陪著我,但是我卻從沒真正為你著想。”


    文書蘭瞳孔動了動:“我不是在怪你,我隻是覺的……日日在府裏住著不知道該幹些什麽,有些……”


    文蕊珠眨眨眼:“是不是覺得有些無聊?有些無趣?又有些沒意思對吧?”


    她斂去自責,調皮的說出文書蘭的心事,並推己及人道:“如果讓我改名換姓天天住在院子裏,我也會覺得無聊的,姐姐,我們雖是女人,也應該有自己的事業。”


    文蕊珠腦子裏急速旋轉著,她很快就想到了讓姐姐充實起來的方法。


    讓堂姐一個人出去亂轉她是不放心的,天下將亂,十國對九黎虎視眈眈,各國派遣而來的探子到處都是,姐姐是文家人,也算是丞相府的女兒,若被人知道身份,定然會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她要給姐姐找點事做。


    “事業?”文書蘭笑了笑,眼睛裏盡是不信:“我們是女子,能做什麽事業呢?”


    她心還沒死,仍有掛礙,若心死,她或許可以找個尼姑庵了此殘生。


    隻是心沒死,人卻先死了。


    至少在天下人心裏,她已經死了。


    文蕊珠見她有些心灰意冷,臉上掛滿笑意道:“我娘給我留下了很多商鋪,我一直想著去管理一下,卻一直沒有時間,等咱們忙完皇後的賞花宴和三叔的婚禮之後,我們一起去那些商鋪看看,你若想四處走走,咱們商鋪跟大慶,天盛,聖豐都有合作,你也可以跟著商鋪才買的掌櫃去見見世麵,好不好?”


    文書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文蕊珠知道自己形容的場景讓她心動,於是繼續道:“隻是姐姐,這段時間你得陪著我習武,沒了你在身邊支撐,我該怎麽熬過去,而且你以後走南闖北沒有點功夫傍身怎麽行。”


    她扶著文書蘭躺下,自己也躺在她身邊,抱著她的胳膊將臉貼在她肩膀上,雙眼發著光,悅耳的聲音裏都是向往的回憶:“我還記得我小時候,母親剛走那幾年,弟弟妹妹們總是趁哥哥不在欺負我,是你手裏拿著這麽粗的棍子趕走他們,你那時候就是個女俠。”


    她的手穿過文書蘭的臂彎,在文書蘭眼前比劃了一下:“比我胳膊還粗的棍子往文婉清和文鬆他們身上打,後來你出嫁了,保護我的哥哥也去遊學了,從此再也沒了保護我的人,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難過嗎?每天除了想哥哥,就是幻想你能回來,再拿著手臂粗的棍子,把所有傷害我的人都趕走。”


    文書蘭眼睛裏晶瑩水光忽然瀲灩起來,她也想到了出嫁前無憂無慮的日子。


    “等你以後成了江湖上的女俠,騎著高頭大馬,颯爽英姿行走天下的時候,我可是要抱你大腿的,那時候如果有人敢欺負我,姐姐可要來救我。”


    文書蘭想象了一下自己身穿騎馬裝,自由馳騁的畫麵,不由就笑出聲來:“我可不會騎馬。”


    她骨子裏是柔軟文靜的人,當年也是為了文蕊珠而讓自己厲害起來,幾年嫁為人婦的生活,早已磨平了她的性子,哪裏還有馳騁江湖的颯然心思。


    “說不定我還不會騎馬,你就已經是太子妃了,到時候天上地下,還有誰敢傷你。”


    這一句話,說中了文蕊珠的傷心事。


    太子妃又如何,她是貴妃的時候不也生活艱辛嗎,不過這一世的太子好像中毒不深,她也已經做好了扶持他的準備,傷心也就那麽一丟丟,傷心之後她忽然下定決心道:“姐姐,我們身為女子,一定要有事業,隻要我們有了自己的營生,有自己的勢力,我們就不會再被任何人欺負了。”


    文書蘭腦子裏還回想著自己策馬馳騁的畫麵,轉眼就見文蕊珠奮發圖強的表情。


    笑了笑,她道:“你真是個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文蕊珠搖搖頭,決定將她所有的產業都告訴文書蘭:“我已經籌備很多東西了。”


    深夜裏,微弱燭光下,文蕊珠將她近期購買的鋪子,營生,全都告訴文書蘭,當文書蘭震驚的看著其中一個地契的時候,她解釋道:“這個醉風樓曾經是最風流的所在,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老鴇無故慘死,龜公和姑娘們沒了主意,東家又不理事,我便買了過來,請李嬤嬤經營。”


    “你哪兒來的錢?”這可不是小錢,至少得百十萬兩銀子,說完她又恍悟:“哦,是白芨公子當初給你的藥錢。”


    文蕊珠點點頭:“對,所以姐姐,我們要盡快將這些事業辦起來,爭取財源廣進,收集情報,打探消息,還能控製百姓,操控黎都流言蜚語,那我們豈也算是事業有成?”


    文書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她打了個哈欠道:“我睡了,好困。”


    “姐姐你別睡,我其實早就想到許多掙錢的方法,我們……姐姐你別睡呀……”


    “明天,明天再說吧,求求你了。”


    文蕊珠:“……”


    好興致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她癟癟嘴,把自己重新砸在床上,抱著文書蘭的胳膊繼續說自己的設想,文書蘭卻早已睡著。


    文蕊珠瞪大眼睛看著床頂。


    睡不著了。


    去而複返一身血氣的驚風,實則是太子殿下坐在華寶閣房梁上,聽著文蕊珠對文書蘭說的話,心中波瀾跌宕。


    文書蘭不明白,他卻最清楚,文蕊珠想打探消息,控製九黎流言蜚語是為什麽。


    為了他,為了九黎。


    隻是……太子殿下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文蕊珠也會有這麽強的憂患意識。


    月光如銀,照亮四方天地,太子殿下望月沉思,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四周安靜下來,無風也無雲,天空中閃爍的星光格外明亮,與他腰間晃蕩的小佩飾交相輝映。


    太子殿下看了一眼佩飾,將之握在手心裏,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霎時間柔情萬千,如春暖大地,漫山遍野開滿了五彩斑斕的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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