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殺一個人。”他不再拐彎抹角,平靜的說出這樣一句話,仿佛在說去哪裏吃飯一樣稀鬆平常。


    文蕊珠覷了一眼他略顯陰翳的眸子想了想問:“榮王的人?”


    “鄭國暗探。”太子殿下搖搖頭,卻將要殺的人告訴文蕊珠。


    一提起鄭國,就會讓人聯想到如今鄭國陳兵邊界,日日踩踏在邊境線上發生無數次小衝突。


    有大將軍坐鎮中軍,鄭國不敢出兵太多,每次都是幾十人或者幾百人的小打小鬧,也根本算不上戰爭,甚至沒死幾個人。


    便是這樣,卻將大將軍困在邊界遲遲不得回來。


    四周八國虎視眈眈,就連與九黎聯姻的大慶和天盛都有些蠢蠢欲動,危機四伏。


    因此,鄭國戰事必須盡快解決,但是鄭國背後是聖豐,九黎不能貿然出兵,恐被聖豐抓住把柄。


    這些是丞相等人應該想的事情,文蕊珠沒多深思。


    但是想起大將軍,便想起同樣是武將出身的董家,再聯想到山外山,文蕊珠忽然就明白了什麽詫異道:“董家招來鄭國暗探,董家沒了,鄭國暗探隻能聯絡榮王,你是要去阻止鄭國暗歎與榮王的接觸?”


    揉了揉文蕊珠的腦袋,太子殿下讚賞道:“聰明,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文蕊珠任他揉著腦袋,分析道:“董家先召來鄭國暗探,誘大將軍出京,榮王這才有機會趁機對你出手,山外山上那一場,並非是我促成,而是蓄謀已久,就算沒有我和堂姐參與,他們也會尋找其他方法對你動手,卻沒想到,我們先掌握了董家的情況,反而將董家暴露在眾人眼前。”


    太子殿下眼睛亮亮的:“現在榮王損兵折將,已經快按捺不住了,隻要在搓一把火。”


    文蕊珠明白了,鄭國暗探就是那一把火。


    想明白了這些,文蕊珠才恍然,昨日青檀寺不過是榮王對太子的最後一次動手和試探。


    若是能殺就殺,若是殺不了,他便不殺了。


    殺太子謀國和直接引外援謀國,結果是一樣的。


    太子殿下若是斷了他引以為底牌的外援,他勢必會全力調動所有九黎朝中所屬,一鼓作氣,用自己的力量謀朝篡位。


    屆時,他的任何動作和屬下都會暴露在太子殿下的監視之下。


    那本花名冊上記錄的人名太多,涵蓋了三分之二的朝廷大臣,若全部都拔出,九黎將會遭受重創,所以必須找出真正被榮王所用之人。


    而有些或許是被榮王拿捏著把柄的,則可以放一放。


    “哎……”文蕊珠握著他的手,有些失意的歎口氣:“我總覺得我是事後諸葛亮,什麽忙都幫不上,隻能……”


    低下頭,她想起之前自己曾經謀劃過,有幾次都被太子殿下打亂,無疾而終。


    她,或許天生就不是謀士的料。


    “等下次,我們一起謀劃。”


    “謀劃什麽,害人嗎?”文蕊珠破涕為笑,這是什麽安慰。


    太子殿下繃著臉道:“嗯,誰敢衝撞你,我們就暗害他,往死裏害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什麽,你可是太子殿下。”


    “儲君也是君,君無戲言,說到做到。”


    “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她含笑看他,然後又一言難盡的別開眼道:“雖然我很想親你,但你這張臉我實在下不去口,你去吧,小心些。”


    太子殿下揶揄一笑:“這麽快就趕人了?”


    他伸出手往她額頭點了一下,被文蕊珠抓住,在他手心裏印下一吻道:“嗯,趕人了。”鳳眼抬起,亮晶晶的看著他。


    太子殿下的心像是被月光刺了一下,紮進了心裏,又與他的心融為一體,有一種頓頓的戳心戳肺的疼。


    他明明是心動的,歡喜的,可不知為什麽,似乎前世也有這麽一副畫麵,他說手疼,她就親了親他的手心問,還疼嗎?


    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


    可現在還是疼的。


    且越來越疼,手不疼,心疼。


    她放開太子殿下的手,口嫌體正直的嫌棄道:“不能看也不能摸,我留你做什麽,你走你走。”


    她推搡著太子殿下,讓他趕快走。


    太子殿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又緩緩將手心貼在心口上,似在懷念,又在感受。


    “怎麽?傻了?”文蕊珠見他呆呆的樣子,像是純情的少年,笑了笑道:“等你平安回來,我再獎勵你,去吧。”


    太子殿下點點頭,飛身離開。


    文蕊珠站在房頂,傻眼了。


    她……該怎麽下去?


    片刻後太子殿下又回來,將她抱下屋頂,將她放下時,恍然想起了什麽道:“差點忘了,我接到消息,有人在打文鬆和文淑屏主意,你有空去看看,別被人暗中算計了。”


    說罷,太子殿下轉身又飛走了。


    文蕊珠看著他的背影瞠目結舌。


    所以這才是他今天來找她的目的,就為了說這一句話,偏搞出那麽多事。


    她不過是七八天沒找他,他就這般……又傲嬌又黏人是怎麽回事?


    看來前幾天太子殿下是真的傻了。


    回到房間,文蕊珠便讓碧桃明日去查看柴房關著的文鬆和文淑屏。


    婢女退下後,文蕊珠鑽進被窩,與文書蘭並排躺在床上,她想著今日太子殿下的異常,特別是太子殿下被她親吻了手心之後那呆呆的可愛表情,她臉很快便紅了。


    當時不覺得害羞,現在卻臊的不行,不知不覺又撩人了。


    文書蘭觀察了她片刻道:“你跟太子殿下的感情真好。”


    文蕊珠愣了愣,嘿嘿一笑用被子捂住了臉。


    “害羞什麽,你這是遇到真正喜歡你的人,姐姐替你高興。”她聲音有些空靈,文蕊珠聽出了無盡的茫然。


    體察到文書蘭敏感的心思,文蕊珠篤定道:“姐姐,你以後也會遇到喜歡你的人的。”


    “嗯,會的。”文書蘭強壓心中的傷感,死了丈夫,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的人,又有什麽未來可言,頓了頓她道:“阿笈,姐姐想搬出去住。”


    文蕊珠猛地坐起來:“姐姐你怎麽了,是不是我……我……”她有些慌張。


    “我在你的閨房裏藏著始終不方便,丞相府迎來送往的我身份尷尬終究會給你帶來禍患,我想……”她眼神空洞,像是透過層層的床帳看到了什麽遼闊美景般:“我想出去走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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