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拋開韓光林的事不提,單看這頭,這女人也不正常。


    這可是個清高孤傲的人呐,被她那麽“諷刺、羞辱”,又經曆過一段時間的組織調查後,怎麽都不該再上趕著過來碰鼻子,對不對?


    況且,她不過是個普通的顧問代表,她的工作並非非她不可,tj大學橋梁專業的老師又不是隻她一個,反正麻蘇月是覺得換誰來都會比她做的好,


    再說,天底下哪有當爹媽的,會看著女兒去破壞別人姻緣的呢?


    所以,單是從她父親的角度考慮,也不應該讓她再來,是不是?


    但,現在,她來了,


    而且一來,就以一種卷土重來未可知的”豪邁”氣勢,很幹脆地釋放出了幾條流言,其內容,被麻蘇月聽到和總結出來的大致包括:


    一、關豫的小女朋友,那個學數學卻不會用算盤,跟著何教授來大橋助工卻不務正業、有空就往夥房跑的麻蘇月,是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孤女;


    二、她命好,要飯要到修路隊被關豫撿了,然後一個女人獨自混在幾百人的男人隊伍裏,混了一年多;


    三、她幸運,借關家的勢,上了南市最好的高中,還被保送上了南市大學……


    諸如此類,


    對此,麻蘇月當成了笑話聽,不僅沒辯駁,還很感謝有人幫她坐實身份,趁去夥房打飯的功夫,拉著關豫,拽上鄧隊和程營,哈哈一笑,大聲承認:


    “是啊,我就是命好,就是幸運!


    命不好怎麽能遇上修路隊?


    不幸運怎麽能遇上關豫?”


    然後反問:“領袖都說了,新社會,就是要讓貧苦人過上好日子,我的命運是被新社會改寫的,我過上好日子了是黨和國家的功勞,這有什麽不對嗎?”


    語落,聽眾附和——


    流言被消掉一半,


    至於剩下的那半——


    就隨便人傳,隨便人說去吧!


    沒見過世麵怎麽了?鄉下出產的孤女,沒見過世麵不是很正常麽?


    至於那話裏深層次的含義?抱歉,她是學數學的,語言文字功底差,參不透!


    參不透,就不解釋,有什麽好解釋的?越解釋越亂!


    更何況,現在,大橋局和南市大學學生處,開給他們的結婚證明都已經拿到手了,單單在等一個日子而已,有什麽好跟個傻子計較的?


    關豫也不說話,沉井開始了,不容分心,又天生是個木頭人!


    鄧隊和程營同樣不說話,也忙,忙的一天三頓飯都是站著吃!


    隻老隊伍裏幾個年紀小、跟麻蘇月相處很隨意的隊員,有些氣不忿,但也是剛想開口幫忙辯駁幾句,就被鄧隊和程營摁住了。


    為什麽?


    因為這裏壓根就不是個可以說閑話的地方!


    這是哪裏?這是肩負著將天塹變通途之重任的大橋工地!每個人肩上都扛著神聖而莊嚴的使命!


    這裏的聲音該是什麽?該是大喊、大笑、大聲說話、震天的口號、滿腹的豪情和滿腔的鬥誌!


    一句話:大橋的意義非比尋常,任何不當的言行都會被人放大,甚至被冠上政治色彩!


    個人恩怨?蜚短流長?家長裏短?婆婆媽媽?矯情事多?


    對不起,那都屬於雞零狗碎,是胡同口看孩子的大媽們該關心的事情。


    有委屈怎麽辦?找組織!


    想自己反擊?可以啊,放到太陽底下,用陽謀!


    麻蘇月也反擊了,她反擊的方法是自爆黑曆史——


    沒錯,她將自己在點心盒子裏使壞的事,以向童雅楠承認錯誤的方式,爆光在了大家麵前,


    當然,講故事嘛,總是要有原因、有過程、有結果,才叫完美,對不對?


    所以就……不小心……多說了兩句,


    至於雙刃劍揮出會不會傷到自己——


    她考慮了,但又忽略了,不就是被人說成小家子氣、沒涵養、亂吃醋嗎?


    鄉下來的孤女,就這麽大點格局!


    她認!


    但你要說心裏一點不煩,那怎麽可能?


    她麻蘇月就是個普通的活人,不是金剛之身,更沒長菩薩之心!


    說好了要做一株木棉,和橡樹共享暮靄流嵐的,卻偏偏有棵淩霄花要攀過來湊熱鬧,請問,你煩不煩?


    但靜下來,往深了想,突然就覺得,無論怎樣童教授都不該參與或者默認,


    童雅楠能重返顧問團,是他使了力吧?


    什麽爹這是!女兒出去作妖,當爹的還架梯子麽?!


    便是嬌慣無奈,便是拗不過女兒,那也該寫封信或者打個電話跟關豫溝通一下的吧?


    批評譴責也好,安慰歉意也罷,反正不該保持沉默,


    所以,到底是為了什麽?


    猜不透,


    煩!


    所以,麻蘇月打算明著來——


    “童顧問好,聽說你病了很長時間,怎麽還到江邊來吹風?


    是來看他們施工嗎?你們顧問團不是不參與現場?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擅長什麽呢!”十步之外,麻蘇月開始喊話,擔心刺激人刺激不到位,還故意將聲音放大,


    不是會裝傻嗎?我直接戳你的肺管子,


    反正是在空蕩蕩的江邊,風聲和水聲能將說話聲吞掉一半。


    童雅楠清高,斂了眼皮、微抬了下巴,嘴唇動了動又合上,很不屑、很驕傲地瞥她兩眼,輕哼一聲,一語不發,


    麻蘇月盯著她的舉動一絲一毫地看:


    耳畔的頭發劃過臉頰了,是脖頸略略動了;


    腳邊的草芽倒下又起來了,是腳尖略略動了,


    但是,身體卻沒動,


    嗬,這是想走卻沒走,理性意識支配了行動啊!


    可你曉不曉得,感性意識才來源於你的大腦記憶,第一反應才是最真實的表現哦!


    所以,支配你沒走的原因是什麽?


    難道是想就前兩天的事跟我道個歉?


    哈哈,那可就有意思了!


    感覺刺激力度不夠,麻蘇月繼續加碼:


    “關豫不想跟你說話,所以有件事我想替他問一問你,


    關豫和他幾個同學,聯係到了韓大哥的父母,韓家二老說聽說你已經再婚了,


    你為什麽要騙他們?”


    “……”童雅楠張張嘴,沒發出聲。


    麻蘇月沒等,繼續添柴:“韓家父親因為韓光林的死大病了一場,聽說了你在韓光林喪後百日內重新嫁人的事後,病上加病,花光了積蓄才留住一命,回了鄉下,


    是誰讓人給韓家父親捎的信兒?你還是你父親?”


    “……你胡說什麽!我怎麽會——”童雅楠吃驚,


    麻蘇月盯著她的眼睛看:瞳孔沒有變大,


    嗬,看來還真不似作假!


    有故事啊!


    “那就是你父親!”麻蘇月說的篤定,


    童雅楠避開她的視線,轉了半個身子,看向江水,須臾後終於出聲:


    “我父親是為了我好,漢中風俗,要麽百日內嫁人,要麽等三年孝期滿再嫁……”


    她的語氣裏有回憶、有悲傷、有無奈,還有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情緒,亂七八糟的汙水一般在臉上橫流,讓一張原本有七分姿色的臉,隻剩下了五分。


    卻讓麻蘇月總結出了一個結論:


    這女人就是攥在她爹手裏的一個風箏!


    隻不知道是出於對獨生女的嬌慣,還是其他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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