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沒我和小月阿姨在一起的時間長,這太不公平了!


    姥姥,媽媽,你們知道我舅舅有多不容易嗎?


    你們還記不記得,小月阿姨剛到咱們家來那次,舅舅帶我去買琴——”


    看媽媽和姥姥點頭,小丫頭繼續:“那次,舅舅跟我說,讓我喊阿姨,不要喊姐姐,說我要喊阿姨,他以後每年過年都給我五十塊錢的壓歲錢,


    後來舅舅長期出差,往家打電話的時候,又專門跟我說,讓我陪好小月阿姨,說以後每年過年給我一百塊錢的壓歲錢……”


    梅藍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她這位傻弟弟是從老到少拜托了一個遍!連拿錢收買小孩子的事都能幹的出!不怕人笑話哦!


    跟老太太對視:還說不說您兒子的腦殼子是鐵疙瘩了?


    笑夠了,搖搖頭,重又包她的餃子。


    “臭小子,他倒大方!”老太太笑罵,隨即悄聲問:“你舅舅給你錢了沒?”


    寧寧咕嚕起眼珠子想:我該說給了,還是該說沒給?


    想了半天,試探著問:“不是到晚上才發壓歲錢嗎?姥兒,他要不給怎麽辦?”


    “他不給,姥姥給!”老太太豪爽的很。


    於是乎,


    年夜飯上,寧寧收到了來自她姥姥、媽媽和舅舅的三個大紅包,以及麻蘇月送她的一身衣服和兩朵自製的頭花;


    同時,麻蘇月也收到了來自老兩口,和梅藍兩口子的,兩個更大的紅包,


    這紅包的意義就有點——


    耐人尋味兒,


    同關豫對視,關豫用他那纏滿了膠布的手,在下麵握了下她的手,向著兩位老人和姐姐姐夫,端起了麵前的酒杯,


    麻蘇月起身同他一起……


    吃飯,說話,再和寧寧合奏了兩曲,便到了半夜,還沒有困意,等老的少的都睡了,就鑽進了關豫屋裏,


    這屋子冷,不僅冷,還空,隻一床一櫥一桌一椅,


    桌上幹淨,隻一摞資料、幾支筆和一個水杯;床上更幹淨,僅一床不厚的被子和一個枕頭,疊放整齊;


    空氣裏卻有一種類似於春日青草的味道,清新、醒神,讓她更沒了困意。


    背著手,小賊似的溜達一圈,西聞聞東嗅嗅,沒發現任何可供娛樂的東西,表情從果然如此、無奈、沒所謂、放開、凜然,過渡了一圈後,在人床頭坐下,問:“你困不困?還有精神沒?”


    關豫:本來不困,但你來了,酒勁兒上頭,迷醉,可,我能說嗎?眯了眼角笑,“不困——”


    “我也不困,”麻蘇月說著,往桌邊挪了挪,屈指叩了兩下桌麵道:“既然都睡不著,那就幹活吧!”


    關豫:


    大過年,深更半夜!


    吃過年夜飯的餃子,喝過年夜飯的酒!


    你鑽我屋裏來,這副表情,坐我床上!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和我共燭光、話西窗!


    不想卻是為了幹活!


    第無數次手癢、牙癢、心癢,一同上頭,


    摁摁眉心,拉開椅子坐下,伸手將人擄過來抱到腿上,磨蹭了一會兒開始幹活,


    真幹活!


    整理關豫帶回來的資料!


    資料是在工地現場趴地上寫的,雜,雜的隻有他自己能看懂;亂,亂的一張紙上有半張水漬,


    關豫的手好容易開始愈合,不能握筆,隻能動嘴,將采集來的資料和數據一條一條讀出來,麻蘇月動筆整理、計算,


    一個小時,關豫的腿麻了,麻蘇月坐到床上去,接著寫……


    兩個小時,麻蘇月打了兩個噴嚏,覺到了肩背冷,扯了被子將自己圍起來,接著算……


    三個小時,麻蘇月捂住嘴打哈欠,“我的字是不是比你的好?反正數字上,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中,還沒見過有誰寫的比我好的……


    無論卷麵還是板書……


    你能模仿嗎?


    我覺得你……”


    “這麽自信?”關豫拿起她計算出的一道複雜的公式運算,仔細看,看了一會兒沒聽到下文,問:“我怎樣?”


    依舊沒動靜,


    抬頭,發現這傻狐狸精已經趴桌子上睡著了:


    手裏握著筆,筆尖戳到了下巴上,下巴上暈開了一道墨,


    像狐狸嘴上的黑邊兒,


    靈動、狡黠,更有一種誘人一探究竟的魔力。


    幫她把外套脫了,再把人蓋進被窩,欲抬手看表時,聽到了不遠不近的幾聲鞭炮響


    ——這就有人起床了嗎?


    再是年初一要早起,也不至於起這麽早的對不對?


    關豫和衣而臥,果然,閉眼不過半小時,就聽見了老太太打開堂屋門的聲音,他悄悄起身出去,到外麵小聲跟老太太說話:“過會兒再放鞭炮,小月剛睡下——”


    老太太應聲,應到半截突然頓住,看看東廂的房門,再看看兒子略顯憔悴的臉,劈手一巴掌打到了他胸口,


    關豫:“……”


    老太太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兩手推了人走,“你也再去睡會兒,鞭炮晚點放不打緊,拜年的也來不了這麽早,來了我讓他們小點聲!”


    等兒子轉身,她兩眼笑得眯起,卻是兩步之後又將人叫住:“你初幾去上班?”


    “怎麽了?”關豫回頭,“您和爸是有什麽安排?”


    “我們能有什麽安排?不走親也不訪友,就是跟你爸商量了,讓你姐帶小月去幾個要緊的人家坐坐,


    你也跟著去吧,你姐代表的是我和你爸,該說什麽話她知道,反正你也不會說話,你就光跟著就行,拎拎東西……


    小月過了十五才開學,一年沒歇過一天,你帶她逛逛廟會去,


    小郝子領了人演出,寧寧也去,你們也跟著去看看。”


    關豫應下,應完後很誠實地跟老母親敘述了一下他的假期安排,隨即又換來老太太的另一巴掌,


    他說:“廟會沒意思,小月不喜歡去,我們打算去趟學宮、還有近郊的幾個古寺,畫幾張圖,


    總工他們都回京過年了,我等他們回來再正式上班,但我倆得趕在他們回來前把資料整理出來,


    能拿出兩天的時間出門拜訪……”


    老太太:“……”


    收回巴掌,深呼吸,黎明前的空氣濕冷,入心沁脾,讓她的思維更清醒:閨女說的不對,這兒子就是長了個鐵疙瘩腦殼子!幸好我身體好,還能多活幾年!


    調整好呼吸她接著道:“早飯得吃方糕,吃元宵,中午燉老母雞湯,給小月補補……也給你補補腦子。”她又在心裏說後半句話。


    於是,


    一個小時後,等麻蘇月捂著嘴打著哈欠進廚房時,聽見了老太太和梅藍即將落下尾音的對話——


    梅藍說:“昨天晚上他倆都喝了一點酒……咱家是不是還有點幹龍眼?我去剝了放雞湯裏一起燉……”


    老太太說:“往後不能讓小月喝酒了,對身體不好……明兒再把寧寧養的那兩隻小公雞也殺了,養半年了,還沒個鵪鶉大,兩隻也燉不了一鍋……”


    然後,


    午飯時,她被盯著喝了一大碗雞湯,關豫大約是猜到自己兩人被誤會了,猜到了也不解釋,四指扣腮地掩了口唇,眯了眼看著她喝,


    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欞慢慢晃,在他臉上投下兩道光影,光影輕顫,不知道是他在笑還是風在跳。


    再然後,


    兩人被梅藍牽著,拜訪了幾家故舊親朋、和老爺子的一幫老戰友,其過程可用一句話總結,那就是:


    梅藍全程用嘴,當導遊,負責介紹;


    麻蘇月全程用臉,當演員,負責展笑容;


    關豫全程用手,當小工,負責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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