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不等人有所反應,狐狸眼眯起再睜大,跟半夜三更瞅見了兔子似的,滿眼都是星星,賊兮兮地看向關豫,


    關豫想起自己今天已經當了一次兔子的事,心有餘悸,就想把她的眼捂上,


    未及,狐狸精開口,開口就直奔主題:“你呢?這次出差會不會水土不服?”


    看吧,就知道是這樣,


    不猜也知道她所謂的水土不服是什麽意思,笑了一聲,親她一下,所答非所問:“我身體很好,會陪你到老,生死契闊!”


    “別打岔!”


    “好,不打岔,”關豫再度將手臂緊了緊,正經說話:


    “別亂想,雙壁鋼殼沉井,是國內外首次實驗,相關參數和實驗數據都屬保密級別,童雅楠不夠資格,打申請也沒用。


    彭總隻帶兩個設計組和工程隊幾個主要負責人過去,先將實驗數據記下,回來後再做統計分析,


    但保衛處去的人數和技術人員一樣多,這意思,明白?”


    一對一重點保護嗎不就是?這其中的深意,麻蘇月明白,點頭,


    關豫接著叮囑:


    “你也在保密書上簽過字,所以不要跟任何人談論有關沉井的話題,我不在家,你無論去什麽地方都不許獨自一人,和寧寧一起也不行,出門的話讓大姐陪著你。


    大橋工地那邊,除非楊總親自打電話叫你,否則都不要去,誰傳話都不要信,這一點我已經跟楊總溝通好了,


    跟郝篤修說一聲,讓他也不要去了,


    全力準備期末考,盡力而為,量力而行,能考幾門是幾門,不要強求,這個——”


    他說著,掏出那份舍身撞樹樁子得來的,近似於表揚信的情況說明書,


    “你主動交給你們係的政治秘書,端正態度,擺好——”


    話到這裏,他想起了這狐狸精,當年在他和鄧隊跟前樹形象、擺姿態的事來,自覺將下半句“擺好姿態”的話咽下


    ——能耐的很,根本不用教!


    麻蘇月自然聽懂了他未盡之語裏的意思,眼看著信紙,口中抱怨:


    “生活所迫嗎不是?我要早知道有一天會落入你的虎口,那時才不會給你行那麽多的大禮,九十度了都!夫妻對拜才拜一次,我給你行了多少次?吃大虧了我!”


    關豫:你還想拜幾次?揉捏兩下眉心,跟上她的思路,“到時候你站好,我拜——”


    “那豈不是成了單拜?更給別人可乘之機!”


    關豫:這是又回到了原話題,某數字隨機出現的無限不循環嗎?


    看來必須得正經叮囑幾句,遂將那兩頁紙接過,折好,塞進鋪在桌麵上的玻璃下,


    抓起她的手認真說話:“不要和童雅楠有單獨接觸,她如果到咱們家來,就想辦法把人打發了,這個我也已經跟媽說過了,


    家裏和大橋指揮部不一樣,


    大橋不僅是一項工程,也是一項政治任務,任何言行都有可能會被放大、被曲解,甚至可能會被人拿去做文章,所以才需要謹言慎行,


    家裏不用,有爸媽在,你不用顧忌任何人,包括童教授!”


    聽他很嚴肅地強調最後一句,麻蘇月剛想笑就皺了眉:這話裏有話啊!


    遂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他:“你不會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吧?”


    關豫搖頭,沉默一會兒才解釋:“保密紀律,盡人皆知,童雅楠那個申請報告打的,不合常理——”


    “就不能是因為,對你一往情深,所以忘乎了所以?”


    “別胡說,如果不是因為童教授和韓光林,她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關豫拍她一下笑了半聲,語調轉而更加嚴肅,“光林父母還是沒有回信來——”


    麻蘇月聞言一下坐直了身體,實是,從一知道韓光林去世,關豫就跟童雅楠要了光林老家的地址,寫了信問候韓家父母,


    然,一連幾封,都沒有回信,


    “所以,童雅楠給你的地址真不對?你沒再找她確認?”


    “確認了,她說沒錯。”


    “她這是什麽意思?男人沒了,就斷了跟公婆的所有聯係?”


    麻蘇月就覺得有點看不懂這操作,若是夫妻不和一別兩寬,從此跟前公婆再無來往,她能理解,但這種丈夫去世的也能這樣?


    不過,也有可能吧,畢竟,童雅楠是滬市人,韓光林的老家卻在漢中,兩地相距一千多公裏,這年月的交通和通信,確實是能阻隔一些東西,更何況韓光林又沒有留下子女,


    但怎麽都覺得有點……


    麻蘇月瞎琢磨時,關豫繼續說話:


    “韓光林沒畢業就被確定了留校,一畢業就結了婚,所以我們同學知道的,都是他在滬市的地址,不知道他老家的情況,


    我問了在滬市工作的兩個同學,他們說韓光林得的是肺病,傳染,所以在他生前去醫院探望時,隻隔著門看了兩眼,沒說上話,


    葬禮十分潦草,他們隻顧得上安慰了韓家父親兩句,就沒再有其他的,之後也想過要關照下兩位老人,但這兩年光景不好,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還——


    麻蘇月愈發吃驚,


    韓光林的死,出現了真空啊這是?


    童雅楠這死女人到底要鬧哪樣?!


    “所以,你懷疑韓光林的死不正常?你怎麽打算的?”麻蘇月問。


    關豫重又將人攬住,“現在,好幾個同學都在打聽光林老家的情況,等聯係到他父母後,再做打算;


    另外,童雅楠當時不是說,光林在西南山區考察時就病了嗎,我想趁這次去那裏做實驗的機會,打聽一下。”


    “行吧,也隻能這樣,”麻蘇月先歎氣,再咬牙,


    腦子裏莫名就閃出了某些個劇情裏,夫妻間爭奪論述著作,一個弄死了另一個的稀奇戲碼,直覺那姓童的女人,一定幹過什麽不恰當的事,心裏對她的厭惡升級到了忌憚,整整思路說話:


    “你說,tj大學,明年會不會還派她來?不行,不能再讓她來,看見她我就犯經期綜合症,我得想個餿主意把她攆走!”


    關豫:原來經期綜合症不是隻有經期才會有,


    忍住笑問她:“什麽樣的餿主意?”


    “沒想好,見機行事,隻要能惡心到她就行!你有沒有意見?”


    “對於意見,你不一向是,虛心接受,但堅決不改?”關豫似笑非笑地反問。


    麻蘇月當做沒看出他的揶揄,鄭重宣布:


    “那我就當你允許默認了!聲明一下,我盡量做的不漏風,但如果有瑕疵,你要負責查缺補漏!”


    關豫將臉埋在她的發絲間悶聲笑,暗道:你這路數不說我都知道,習慣了,咱們倆從初相識起,就是你在前頭掰棒子,我在後頭撿棒子。


    想著想著,思路就被她發絲間的香味牽著跑偏:小狐狸精留長發留了小半年了,好歹算是留到了肩膀的位置,想像那首歌中所唱的一般待她長發及腰的那天,可又渴望那一天越早到來越好。


    “笑什麽?我沒跟你開玩笑!”麻蘇月繼續叫囂,


    關豫接著笑,


    他笑,是覺得這狐狸精,當年還知道刻意擺出個真善美的姿態來,跟包著花紙的酥糖一樣,有點中規中矩,不算太甜,但軟酥香脆,


    現在,在他麵前是什麽剛的硬的肆意的性情,都一並流露,成了水果硬糖,瑩潤飽滿、甜膩剔透,就是有點硌牙,


    含化了,細細的品,甜蜜悠長。


    “笑什麽?”麻蘇月搖晃起來他的肩膀再問。


    “笑酥糖變成了硬糖——”


    “什麽意思?”


    “需要含化——”


    含化……


    “你才含化!”


    “……”


    磨蹭一陣,大腦複位,


    麻蘇月越想越覺得蹊蹺:大學時代的戀人,一畢業就結婚,夫妻和諧,卻五六年沒有孩子……


    這年代,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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