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擴大會議”的成果顯著,全員,將近七成的骨幹人員,都認同並支持這個方案,


    餘者中,也有大半隻是謹慎保守,暫時沒有表態,打算等實驗結果出來後再言。


    也有反對的,原因跟之前反對所有新式技術一樣,認為傳統的才是最保險的,


    可,若是傳統方法能解決現實的問題,誰還願意費這麽多腦細胞嘔心瀝血哦!


    這是典型不願意承擔風險的一類人,更推動不了技術進步,


    隊伍裏大多數人都自動將他們忽略。


    方案初步通過,彭副總工親自點將,要去西南某個水文地質條件與此類似的河道,用這個方法協助修建一座水壩,


    那水壩的工程體量不大,但技術難度不小,用它做實驗,既能為國為民、造福百姓,又能積攢經驗、積累數據,同時熟悉工序流程,檢點漏洞和不足,一舉多得。


    消息宣布,隊伍裏有不少人主動拿出自己的工資,要為實驗添磚加瓦,麻蘇月也想趁機拿出來一些,


    但,這是個喜歡追本溯源的年代,吃個雞蛋都要知道是哪隻雞下的,


    她無法解釋她那些資產的來曆,更不能給自己找事兒,


    所以,有心有力卻無途,最後隻把關豫給她的那些私房錢,拿出來一大半,讓關豫交做了黨費。


    朱、何兩位教授,也被麻蘇月悄咪咪哄著,從與他們相熟的一些高知分子手裏“搜刮”來了一些,


    他們“搜刮”的人數不少,但錢數有限,或三十五十,或十塊八塊,


    她不知道,蹭這座大橋的戰略性光輝的熱度,算不算功利,


    也不知道,這光輝,能護持這些高知分子,在未來的一段年月裏走多遠的路,隻期盼聊勝於無,希望某一日的某一時,有人能看到捐贈名單上的某個名字,讓他們少受一點罪。


    總指揮老大懷慰,讓人抄了名單,寫了表揚稿貼在宣傳欄裏,還給南市大學寫了感謝信,


    關豫的狗鼻子靈,趁機得寸進尺,抓了幾塊糖當伴手禮,去拜請幾位領導,幫忙寫一份,有關麻蘇月在大橋工地工作情況的說明,


    南市大學教務處和學生處那邊,是以培養人才,和促進學生的學業發展為基調處理事情的,早就通過了何教授和係書記提出的,有關讓麻蘇月提前考試、提前畢業的申請,


    但還有個政治處的關節未打通,雖然從表麵上看,這事跟人家的關係不大,且到目前為止人家確實也沒說過什麽話,但以後呢?


    萬事都要未雨綢繆對不對?


    於是,關豫見縫插針地來了。


    一句請求說完,他就知道自己成了那個撞樹樁子的兔子了,無他,幾位領導的動作表情出奇的一致:


    飲茶,剝糖紙,吃糖,再含笑對視點頭,好整以暇地提起筆,卻不落下。


    口袋都撐好了呀這是,顯然是就在等他這隻兔子!


    來都來了,關豫能怎麽辦,隻能義無反顧地跳,遂慨然表態:“蘇月的工作我已經做通了,她有誌於從事基建工作,聽從組織分配。”


    幾位領導顯然對這表態不滿意,作勢就要將沾好墨水的筆丟回到墨水瓶裏,楊總工代表幾位發言:


    “什麽叫你做的工作?是這工作你做與不做,都不妨礙大橋局要人!


    你最大的功勞,就是找到了一個有才能的愛人!


    在這次的新方案設計中,蘇月起到的作用不亞於你,大橋局會直接向高教部發函,點名要人,高教部和南市大學肯定都會全力支持。”


    關豫:做好家屬的思想工作,不是您當時安排給我的三項工作中的第一項?現在,才兩個月不到的時間,磨還沒卸呢,您就打算繞開我,執行行政命令了?


    但領導就是領導,內心活動再豐富,也要服從,他立正站好,打算認真聆聽教誨,結果卻隻聽到三個字:不然呢


    語氣:反問


    反問表示肯定,意思是:然,


    看來領導們心中早有打算,那這提筆再放下是為了什麽?關豫的腦子快速地轉,三圈後醒悟,


    迅速追加說辭:“除了喜糖,還有喜酒!


    我父親想請幾位領導吃飯!


    小月下廚……”


    這還差不多,幾位領導再相視笑,


    終於,筆落,風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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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隊伍上上下下躊躇滿誌、鬥誌昂揚,被抽中前去參加實驗的,或回去與家人告別、或寫家書,然後打點行李,準備兩日後出發,沒被抽中的繼續手頭的工作,


    討厭的事也有,就是童雅楠,打了申請,找了彭副總工又找楊總工,要跟著實驗隊伍去現場。


    關家,


    幫關豫收拾好出發要帶的東西,麻蘇月在燈下看看空了一大半的錢夾,再看看從老家帶回來的那個打掩護用的匣子,皺眉出神,


    無他,她發現自己在流動資產方麵,又快成窮光蛋了,


    別笑,這時期的流動資產,真的隻包含現金和銀行存款,


    匣子裏的這些,隻是在會計科目上被計入流動資產,想變現卻是難之又難,隻能單列。


    關豫看見她這樣子就笑:“又打算變賣嫁妝?”


    “我哪有?”麻蘇月才不認,“你當我傻?我賣,你買,還不等於把左手的錢倒到右手去?


    再說,變賣嫁妝那是敗家女才幹的活,我雖然花錢快,但又不亂花錢,賣金鏈子是為解燃眉之急的權宜之計,不是被你及時止損了嗎?


    不過,到頭來我還是把你的錢都禍害光了——”


    她說著拉了人坐下,進行自我剖析:


    “我是發現,別人的日子都是越過越好,我是越過越窮,難道我天生就不是個會過日子的人?擔不擔心我把你的家產都禍害光?”


    關豫:你才知道你的手指縫是柵欄?


    輕笑一聲揉弄起她的頭,“跟會不會過日子有什麽關係?是對待金錢的態度,跟個人觀念有關,也跟家庭生活習慣有關,上次那些,你基本都用在了家裏的開支上,


    這次捐錢,用的也是我的名義,你說的對,做實驗是我的提議,再加上爸的身份,我確實應該多捐一些,


    月兒,你什麽都沒給自己買過……”


    他說著將人抱過去,收緊了手臂,讓情緒恣意流淌了一會兒,說笑起來:


    “放心,不用擔心餓肚子,大橋局從來不拖欠工資——”


    “拖也不怕,我變賣嫁妝養著你!”麻蘇月跟著胡扯,還扯的底氣十足。


    玩鬧幾句,關豫開始一項一項地安排事情,一樣一樣地叮囑人,羅裏吧嗦的,完全不像是工作中的他,


    先說麻洵,他說:“爸都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會有專門的人去接他,沉井實驗開始後,可能會有人關注到你,安全和保密需要,你不能去農場看他,更不能離開南市去送他,不過我跟爸說了,會安排他走前跟你見上一麵……”


    這一點,關豫不說她也明白,雙壁鋼殼沉井,是橋梁建築史上具有裏程碑意義的技術創新,但凡有風聲透出去,就肯定會有人聞著味兒找上她,遂認真點頭應下。


    關豫繼續:


    “你大哥的行李你不用管,媽會準備,她給爸打點了那麽多年行軍出門的物品,比咱們誰都有經驗,你隻記得準備點常用藥給他帶上,他身體素質差,那地方條件艱苦,前期可能會水土不服……”


    “我明白,”麻蘇月領命,再次點頭,又偷笑,“你身體素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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