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豫怎麽拒絕?童教授是他的老師,又多年不見,中間還夾著他跟已故的韓光林的情分。


    但雙壁鋼殼沉井,明明是兩位總工在麻蘇月的刻意啟發下想到的,關豫不過是受命研究這項技術的人,他對童雅楠這種混淆概念的說法很反感,


    不管她是不經意而為之,還是出於客氣,都覺得很反感。


    但關豫有關豫的行事方式,他腳步微頓,說了句我知道了,就沒了下文,不說去不去接人、怎麽接人,也不說要不要一起吃飯、去哪裏吃飯。


    …………


    討論會的結果,跟麻蘇月預期的一樣,三成人讚成,兩成人反對,一半的人表示要再研究,總指揮宣布十天後再開一次會,到時拿出診斷結果。


    即便口水橫飛地講了三個小時,關豫也沒覺得哪裏失望,吹個風嗎不是?目的已經達到了,


    畢竟,無論是從造價,還是從質量,亦或是施工難易度上看,這都是最完美的方案了。


    他回了七組的帳篷,將資料鎖進櫥子,喝了半缸子水後,跟麻蘇月說起童教授下午要來南市的事,連他對童雅楠的厭惡也說了。


    “所以,你怎麽打算?”麻蘇月不答反問,


    關豫是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的人,絕對不會不帶著答案來問她問題,


    隻是,先接人,再吃飯——


    為了拿出這個方案,關豫已經連軸轉了一個多月了啊,好容易開完了會,今天又恰好是周末,還以為他能趁機會休息半天呢,看來是無望了,


    不管對童雅楠有何觀感,恩師來此,他定然要盡地主之誼,但,這時間安排的……


    “陪我去接人,然後去咱們家吃飯,我請了朱、何兩位教授作陪,他們是同行,有共同語言——”關豫說。


    滴水不漏,又麵麵俱到,安排的不錯嘛!


    不僅盡了禮數,破了童雅楠的局,還找了兩個最恰當不過的陪客!


    麻蘇月想誇人,但心煩,更心疼,誇不出,思慮間,又聽他跟郝篤修說:


    “辛苦你去買點菜,再買幾樣南市的地方小吃,然後跑一趟我家,讓你伯母和大姐她們,提前準備晚飯,晚上你也留下一起,會開車嗎?”


    郝篤修愣了下才將前後都貫穿起來,先點頭再搖頭。


    “會喝酒嗎?”關豫再問。


    郝篤修這次是先搖頭再點頭,“會,一點點……”


    他說著,不太自信地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個不到三厘米的高度,猛然看見麻蘇月忍笑的臉,頓覺身心倍受打擊,遂問她:“難道你會?”


    麻蘇月笑而不答,抓過包拿了些錢票給他,“多買點,跟伯母和大姐說,讓她們先洗菜切菜拚盤,回頭我炒,


    另外,童顧問不喜歡吃下水,你去馬家的熟食鋪子,把心肝肺腸一樣買上一斤,


    她也不吃辣,你跟伯母說多切點辣椒,我打算把心肝肺腸外的菜都炒成辣的。”


    郝篤修以為自己聽錯了,錯愕,看向關豫尋求答案,


    關豫摸了下鼻子,無甚表情,跟他點點頭,說了句路上慢點。


    郝篤修了悟,偷笑,麻溜兒地接了錢票,騎上車子走人,心中對這二位的欽佩敬仰之意,若身邊的江水般,浩浩湯湯又綿延不絕,


    以至於到將來的某一日,他真比那兩人矮了一輩兒時,都沒覺得有多麽突兀。


    “打算開車去?”聽自行車聲遠去,麻蘇月正了神色問關豫。


    “嗯,周末,指揮部的車沒事,我已經跟總務科說了,童教授是我老師,更是指揮部的客人,


    開車能比坐公交節省出一個小時,


    還有三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我讓其他組員都回家了,餓壞了吧,帶你出去吃飯——”他說著忽而改了話題。


    “你是鐵打的嗎?”麻蘇月的神色再沉,直接打斷他,


    “每天半夜睡,早上五點起,連續一個月不休息,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就是伏案和上工地,


    這江邊,夏天濕熱,冬天濕冷,


    關豫,你是打算等老了讓我伺候你,還是想讓我早早的改嫁?”


    “小月,”關豫往帳篷外看看,沒看到有人,一把將人攬過去按到胸口,有些無奈地笑她,“怎麽哭了?又說改嫁,一嫁還沒嫁呢——”


    “你說我怎麽哭了?我哭我心疼你,我哭我不想守寡!”麻蘇月使勁在他身上蹭淚,蹭完後還踢了兩腳,然後奮力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用左右帳篷都能聽見的聲音說話:


    “童雅楠什麽意思?當別人都和她一樣清閑是不是?


    滿指揮部的人,一個個忙的腳打後腦勺,連飯都顧不上吃,周末顧不上過,還有很多人忙的連封家書都顧不上寫,


    她當顧問當了好幾個月了,除了指手畫腳外,一點建設性的建議和意見都沒提出來過,


    童教授是你的老師,是指揮部的客人,更是她爹!


    正常人的正常做法,不該是她去接人,然後安排老人休息,然後第二天帶老人到指揮部見幾位領導,再然後才是你給接風的嗎?


    怎麽,她是覺得你們的師生關係,領先了工作關係,更超越了他們父女關係?


    誰先誰後?孰輕孰重?


    這如果將來出了什麽問題,或者她童雅楠惹了什麽禍,你關豫是不是就得因為小團體主義,跟著承擔連帶責任?


    這可是等待技術方案通過的關鍵時期,到時候投票決定方案的選擇,童教授那一票是他自願投的,還是你關豫拉來的?


    你關豫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麻蘇月一番話撂完,抓了自己的包轉身就走,


    那個童雅楠,她已經忍了很久了,類似的話關豫有苦不能說,隻能想著法兒的迂回解決問題,


    比如這次,在等待新技術方案落定的關鍵時刻,他為了避嫌,以向指揮部借車的名義,將童教授要來的消息散布出去,讓事情從暗轉到明,


    再拉上朱、何兩位教授作陪,將接風的家宴,變成他們那些大學老師們的同行交流會,


    又為了避免跟童雅楠單獨接觸,而拉上麻蘇月,


    問郝篤修會不會開車,也是打算等飯後讓他幫忙送人……


    一環扣一環的,累不累?


    明明精力都快要被透支了,還要在這種事上費精神!


    可,憑什麽啊?


    你童雅楠指手畫腳,嫌東嫌西,說我年齡小、學問低、沒見識,不會用算盤,不適合做顧問也就罷了,我不跟你計較,


    可你憑什麽給關豫出難題?


    你自己是顧問委員會裏可有可無的一員,一天到晚閑的拿鹽當飯吃,


    關豫可是建設大橋的中流砥柱,是把一分鍾當兩分鍾用的人!


    是我的人!


    從帳篷裏出來,往營地外走,麻蘇月專門選了中間的大路,沒錯,她就是故意的,想讓半個營地的人都看到發生了什麽,


    遺憾的是,這個點兒,能回家休息的人都回家了,一路行來,她隻感覺到個別帳篷裏探出的幾道視線,


    湊合了,應該能把話傳到相關人的耳朵裏吧?


    關豫封好爐子,快速將桌上的東西一番收拾,將帳篷門落下,騎上車子往外追,


    有了上次的經驗,路過那片防風林時,他還將車子停下,進去搜羅了一圈。


    然,麻蘇月就不是個會跳同一個坑的人,等關豫再趕上來時,她已經抄小道穿胡同的出現在了大街上,


    也虧得關豫的追蹤能力強,才在半個小時後追上了她,


    追上了,但沒直接抓人,無他,這裏人多,不好控場,


    他得讓那小狐狸精把戲唱完,便推著車子,不遠不近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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