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結瓜,雞生蛋的羅圈仗這麽一起,倆人忽然都覺得沒那麽生氣了,


    楊大嬸兒抱起還沒涼透的母雞,一臉痛惜,扁扁嘴,降低了音調嘟囔:


    “雞自己長著腿,是吧?它想往哪兒跑,咱也管不住哇……要不說雞賊,雞賊……


    你家這南瓜地也是,把籬笆紮緊點啊……”


    話到半截,她想起南瓜會拉秧、雞會伸脖子的事,自言自語似的道:“那也白搭,南瓜會翻籬笆,會爬牆頭,還是得讓雞叨——”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裏有人笑,還不懷好意地說:“楊嬸兒,你這話是說雞不是好東西,花也不是好東西唄?雞伸著脖子叨花,花又送上門讓雞叨——”


    楊嬸兒不知道哪裏說錯了,惹了人笑,還惹了這番話,迷瞪,


    寧寧人小,又被管教的嚴,更沒聽過什麽粗話野話,


    於是,吵架的兩人,同時轉身衝圍觀的人吼:“笑什麽笑?!有你們什麽事!”


    那幾人笑的更歡,這年頭,文化和饑腸轆轆的肚子一樣荒蕪,能有熱鬧看,絕對會咬著不撒口,


    不僅笑,其中還有一人看向寧寧,咂咂嘴,說的意有所指,“你家那個美人兒花,不就讓你大舅隔著籬笆……叨了……”


    小丫頭這下聽懂了,原來這人是在侮辱舅舅和小月阿姨啊!


    頓覺一股火從腳底心直竄頭頂,抓起剛剛打雞的棍子,就往那個流裏流氣的小青年身上打,


    打人和攆雞不一樣,人會拐著彎兒的跑,邊跑還邊衝寧寧嬉皮笑臉,寧寧的火氣更大……


    麻蘇月就是這時候趕到家的,聽到寧寧的喊聲,自行車一扔,慌忙往菜園子裏跑,抱住寧寧,接下她手裏的棍子,詢問事情的原委。


    楊大嬸兒也是才明白過來那熊小子笑的是什麽,死雞一扔,立刻站到了寧寧這一邊兒,


    指著那小夥子的鼻子一通大罵,其餘圍觀的也有不少人出麵指責他,


    鬧呢?!


    關家是什麽人家?雖然人家從來不說,但從那三天兩頭就有穿製服的過來轉一圈、問個好上,也能猜出個大概,


    關家的兒子可是當過許多年兵,還在大橋工地上班的人!


    這城市裏誰不知道大橋?!


    楊嬸兒這次的罵,可跟同寧寧鬥嘴不是一回事,是直接把人祖宗八輩兒,都刨出來數落了個遍,直罵的那小夥子一張臉臊的沒地方擱,


    憋哧半天,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又沒瞎說,鞋都脫屋門口了——”


    這聲音不大,楊嬸兒誰的都沒在意聽,也沒聽清,以為他是常規性頂嘴,便劈頭蓋臉地接著罵,


    但麻蘇月離得近,又是關係到自己的事,瞬間就想到了她在自己內室門口,放了關豫的鞋的事,


    那鞋的位置,隔著門縫窗縫可是看不見的啊,


    除非——


    可她向來睡覺警醒,窗子也從裏麵用插銷插好了啊,


    難道——


    開放式的大院,平房,老式門窗,又沒有柵欄……還真不好說,頓覺一股冷汗從頭皮析出,


    仔細看了那小夥子兩眼:十七八歲吧大約,眉發粗硬、塌鼻闊嘴、吸吸溜溜跟人瞪眼頂嘴時,露出一口大黃板牙,及大半的牙齦,


    對視間,他躲閃,麻蘇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王八蛋!


    但這事兒不能在這兒揭開,麻蘇月深呼吸將火壓住,看鄰居們罵的深度和廣度都足夠,她沒插嘴,也沒讓寧寧插嘴,


    女孩子,在這種場合要保持好形象,要以“弱”示人,收拾人的事放到私下裏再做。


    這種人,介於熊孩子和壞孩子中間,文化淺薄,三觀不成型,幾年後的風暴一起,麵目和靈魂很容易變得似是而非,


    先前的些微摩擦,都會成為他將來惡意報複人的由頭,


    跟這種人打交道,要麽一次性將他收拾徹底,要麽避開、繞著走。


    看事情被淘澄的差不多了,麻蘇月掏了十塊錢給楊大嬸兒,


    十塊錢不是個小數,梅藍一個畢業於名牌大學的高中老師,一個月才拿四十多塊錢的工資,


    活雞六毛錢斤,楊大嬸兒家這隻母雞有四五斤重,十塊錢能買四隻這樣的雞了。


    麻蘇月給的不是錢,是姿態,


    閉眼難見三春景,出水方顯兩腿泥,楊大嬸兒看上去潑辣不講理,但心不惡。


    楊大嬸兒收下了這十塊錢,指指地上的母雞說:你把雞拎走,我看見心疼!


    轉身,她又送過來三隻小雛雞,屁股上專門用胭脂染了紅,院子裏一撒,挓挲起翅膀跑,跟三朵小紅花似的,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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