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僅是同學,還是同桌。”


    關豫點頭,不置可否,再換一個話題:“信呢?”


    隨即出牌啊這是,多久沒領教關某人這跳躍性的思維了,麻蘇月想笑。不過,您都麵對麵站到我跟前了,還需要看信?


    麻蘇月不想拿,主要是怕自己尷尬,有些話能寫出來,可說不出來,被人當麵看信更不自在,也學著轉移話題道:“半夜了,你餓不餓?我給你弄點吃的去。”


    關豫明白她的意思,笑起來應了,卻依舊沒忘記為自己爭取權利,“信是寫給我的,得讓我保管。”


    麻蘇月思量了一會兒點頭:行吧,認了。


    反手將人拽到凳子上坐下,“是不是連續坐了好幾天的車?你歇著,我給你簡單弄一點。”


    “不用我幫忙?”


    “不用。”


    “先去穿上鞋——”


    “夏天,木地板……行行行,好好好……”看對方要起身,麻蘇月慌忙往內室跑。


    拖鞋,自製的,千層底的鞋底,兩條布帶子交叉,打了個蝴蝶結做鞋幫,


    一穿出來就引得關豫先亮眼再眯眼,隨即又抿唇笑:這孩子,什麽事上都不忘了搞發明創造。


    想起發明創造,他就又想起她畫給自己的那些橋梁幾何圖形,他就是因為學習和掌握了那個,才被抽調參與了保密工程的修建;


    也因為那個才被鐵道部大橋工程局看中,從而讓他參與南市長江大橋的建設。


    這孩子,懂得太多,他怕她月盈有虧,這是他心愛的姑娘,他要看好她,不能讓她有一絲絲意外,要和她結婚生子,共赴白頭。


    麻蘇月感受到了身後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轉頭衝他笑笑,劃火柴點燃煤油爐。


    這裏的食材十分有限,一點大米,幾個雞蛋和簡單的油鹽。


    先淘米熬粥,再去外頭廊下,將她種在花盆裏的幾棵香蔥掐了,打算炒個小蔥雞蛋,


    覺得太簡樸,又趁關豫隨意溜達時,摸了截臘腸出來切了,


    忙的認真,沒察覺到關豫那閑庭信步的逛遊,竟是跟在他自己家一般,等一個轉頭看見他拿在手裏的紙飛機時,才知道他已經到裏屋轉悠了一圈。


    那紙飛機上是她寫的有關機械製造的東西,“知道就知道吧,既然打算把身世告訴他了,那哥哥的事自然也不能瞞著他。”麻蘇月在心裏想。


    飯菜端上桌,麻蘇月隻給自己盛了幾口清米湯。


    “你不吃?”關豫問她。


    “我怕長胖——”隨口說完,她又哈哈的笑:這年頭,有誰害怕自己長胖哦!


    然後改口道:“我不餓,晚自習回來已經墊補過了,伯母給我買了點心,說我愛熬夜,要保證身體,其實我白天在學校都是混日子。別人上課,我腦子雲遊,基本能像魚一樣,實現睜著眼睡覺。”


    關豫被她這說法逗得發笑,這姑娘,還和原來一樣,總能帶給他歡樂,抬手揉了把她的頭發說話:


    “再堅持三個周,考完就解放了……爸媽和大姐說,你照顧了他們很多,沒有你在,爸媽的身體和心情,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麽好……小月,謝謝你。”


    “哪有,都是我應該做的,這兩年,伯父伯母都把我當成女兒了,從他們身上我體會到了父愛和母愛,該是我謝謝他們。”


    “你確定是當成了女兒?”關豫含笑灼灼地看她。


    “不是嗎?”麻蘇月躲開他的視線低頭喝湯,不過須臾又大大方方地抬起來道:


    “不是就不是,都是替你照顧的,行嗎?”


    “行,所以該我謝你。”


    “怎麽謝?”


    “怎樣都行。”


    “以身相許?”


    麻蘇月信口胡說,以為會被教育,不料對方竟輕輕應了聲“好”。


    好就好,麻蘇月不拒絕,但忍不住臉紅,覺得碗裏的不是米湯,是米酒,她醉了。


    不過這場景,好像還真缺了酒,“學會喝酒了沒?”麻蘇月問。


    “沒學,你說的不抽煙不喝酒才是好男人。”


    “不不不,這個可不對等,沒有任何直接關係,”麻蘇月快速反駁:“我是說抽煙對身體不好,酒可以適量喝點,但醉酒,甚至酒後發瘋家暴就不可取了。”


    “你想喝?等暑假我陪你。”


    又是暑假,麻蘇月突然期待暑假。


    集體生活養成的習慣,關豫吃飯很快,等他吃到一半,麻蘇月說起了她身世的事,簡單的幾句過後,關豫就打斷了她,他說:“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猜出來的?”麻蘇月吃驚,“還真是火眼金睛,原來我就覺得在你麵前守不住秘密。”


    “猜出來的,一部分,猜出了你家世不平常,也猜出了你母親留過學,但沒猜到你還有位大哥。”


    “我一直以為是同父異母的,娘走前也不說,我都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守這個秘密,有什麽好守的你說?


    現在想想,我覺得她經常鬱鬱不樂,甚至衝動狂躁,可能跟這個有關……是哥哥說了,我才知道。”


    “她不是要保守秘密,是要保存尊嚴,在女兒跟前保存尊嚴,”關豫放下筷子認真跟她分說:


    “未婚生子,給人當偏房,被娘家趕出門,兒子被抱養到正房膝下,她所有的寄托隻剩她丈夫,最後卻又被丈夫送到了鄉下……


    一個驕傲、有文化、有才情的女人,怎麽能把這些她認為不堪的事,說給女兒聽?”


    麻蘇月皺眉想,是啊,她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用曆史的眼光看待問題了,沒有深入其中、沒有設身處地替當事人想,而且,不同時代的人對事情的理解認知也確實不同,


    她沒覺得未婚生子有多麽駭人聽聞,她覺得父親將她娘送到鄉下,看似是放逐實則是保護。


    但在她娘眼裏可並非如此,娘一定是覺得自己被娘家拋棄、被男人拋棄、甚至被兒子拋棄了,所以才性情不穩、沒了生存的動力、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可說一千道一萬,這都是特殊年代下的特殊事情,不能用誰對誰錯來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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