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夥,


    難怪這些女學生如此淡定,原來她們的娘和嫂子都如此彪悍!


    也難怪他們這次征調的勞力裏竟有那麽多女人,原來她們擁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


    麻蘇月自覺十個她也拍馬不及!


    難道,這是四女寺那傳說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於是,她就在下一次提交的作業裏,寫了這麽個故事。


    如此,到一場大雪將鐵軌掩埋了時,她寫了十二封信,每封信裏一個故事。


    然後,趕在冬月底,他們和下一個工程段接了軌。


    拔營,這次要去往東省省城,隊伍裏離家近的可以回家過年了,出了正月歸隊,離家遠的就在省城過年。


    全隊上下都喜氣洋洋。


    麻蘇月也很高興,高興地從一爬上大青騾拉的馬車就開始唱。


    “到底是個小丫頭,一說去大城市就能高興成這樣,可別是兩天都沒睡著覺吧!”鄧隊長哈哈笑起來大聲打趣人,又道:


    “俺家離省城不到兩百裏,跟叔回家過年咋樣?俺閨女比你小一歲,保管能玩到一堆去——”


    程營長的嗓門卻是比他還大,“想啥好事兒呢你!小月丫頭可是我們鐵道兵的人!閨女,參軍!叔給你當介紹人!”


    程營長太喜歡這閨女了,從三伏天到三九天,跟著一群大老爺們兒幹活,一句怨沒抱過,一句苦沒喊過,人長得好看、會唱歌、會做飯不說,還會看圖紙,會分組,會排班。


    那分出來的組、排出來的班,幹起活來從來不衝突,正正好的一茬衍著一茬!


    一樣活拉不下,一個勞力也閑不著!


    “關豫那小子咋帶的兵,好好的人才咋就被你個大老粗給搶走了!”他又開始埋怨不在現場的人。


    鄧隊接著笑,拿手指點著他笑的頗為自得。


    “程營長要回家探親嗎?”麻蘇月趁機插話。


    “回,三四年沒回了!今年收工早,上級特意給批了假!我老家在s省,大棗又紅又圓,年後給你捎點兒來!”


    “那多謝程營長!”麻蘇月樂得兩隻眼彎成了月牙兒。


    大雪熬人心,一百五十公裏的路,青騾大馬和破卡車愣是走了兩天才到。


    前麵就是黃河了,麻蘇月上大學時曾多次到過這裏,見過她朝日下的瑰麗,見過她晚霞中的柔情,今天又看到了她雪幕中的蒼遠。


    在騾車上站起身,攏住圍巾,手搭涼棚眺望,枯樹矮屋都消弭在了一片莽蒼之中,靜謐、沉穆。


    積雪一團一團的呈現出冷冷的深灰色,像浮於雲端,不是蕭瑟,是寒冷中的蟄伏。


    麻蘇月攏住嘴大聲地喊:


    “黃河,我來啦——”


    “麻蘇月來看您啦——”


    喊著喊著放聲大哭,她想起了在這裏度過的那四年的大學時光,想起了曾經的同學和朋友……


    隊伍被安排進了省城郊縣的一所小學,學校沒有大門,距離最近的村子大約有兩三裏地,一麵是路,三麵都被農田包圍。


    前後三排土坯的校舍,桌麵上的灰有半指厚,桌洞裏住進了麻雀。


    打問了才知道,今年為了度荒,頭兩季都是上午上課、下午支農,暑假之後更是直接並入了別的學校,這裏就閑了下來。


    修路工和鐵道兵都住進了教室,雖然照舊很擠,但總比三九天裏在野外睡帳篷好了太多。


    麻蘇月住進了最後一排,一間靠近老師辦公室的,大約七八個平方的小耳房,裏麵有個不知道塌了多久的灶台,看模樣,應該是個水房。


    將破灶台砸碎清出去,用大掃帚粘走屋頂的蜘蛛網,掃掃地、掃掃牆,行軍床一鋪,再去前頭搬來套課桌和板凳,


    齊活!


    過年的新居啊這是!


    就是窗戶磕磣了點,整個就是一四十乘四十的洞,沒有玻璃、沒有窗紙也就罷了,過分的是連個窗框都沒有。


    兩個小戰士臨時找了個木板來將洞堵住。


    然後,一關上門,屋裏就成了個黑漆漆的窯洞,


    大白天的,睜眼閉眼一個樣。


    麻蘇月傻眼,“你們讓我白天也點燈?”


    小戰士指指隔壁,“那屋有窗戶——”


    “那屋住的誰?”


    鐵將軍把著門,麻蘇月悄悄扒門縫往裏看:簡單、整潔,看不出名堂。


    小戰士搖頭,“不知道,等他回來,你跟他換換試試。”


    換換?人家又不傻,為什麽要跟我換?


    麻蘇月伸手攆人,“去去去,弄不來窗框,下次別想讓我給你倆做好吃的!”


    倆小戰士笑嘻嘻跑路。


    廚房依舊是臨時搭起來的帳篷,麻蘇月成了頭一個使用這個廚房的人。


    兩位領導都要回家探親,她沒有什麽能送的,就又沿用之前的路數,跑了兩個村子,東家買一把豆子、西家買一把麵粉的湊了點東西,再偷偷糊弄進去一點,做了些辣醬、炒了豆子、炒了些炒麵。


    一式四份,給鄧隊和程營長一人一份,一份拎到前頭營房讓大夥兒都嚐嚐,剩一份給關豫。


    來了大半天了,還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他是否也回家探親,這個天氣,按理說大橋也該停工了呀。


    鄧隊連聲大笑,問她是不是又把這幾個月的工資給花光了。


    麻蘇月笑而不答:豈止是花光了?花光了哪夠?


    現在社會上都流傳著“七級工八級工還不頂社員一溝蔥”的話,更何況我這點連工資都算不上的補助。


    路上折騰了兩天,又去左左右右的村子裏跑了半天,又困又累,一雙棉鞋更是被凍了個透透,感覺腳都不是自己個兒的了。


    屋子也跟冰窟窿似的,麻蘇月找了個陶盆,撿了幾塊沒有燒透的碳頭端回去,想烤烤屋子,又怕這窯洞似的房間讓她煤氣中毒,隻好略熏熏完事。


    然後,摸出兩個暖寶寶,腳上、肚子上各放一個,窩進被子裏睡覺。


    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前頭傳來幾道報告聲和歡呼聲,又過了一會兒聽到了隔壁吱吱哇哇的開門關門聲。


    “隔壁來人了啊……這麽晚,破門還這麽大動靜,祈禱以後可千萬別讓我等著聽第二隻靴子……”麻蘇月在心裏嘀咕,皺皺眉翻個身準備接著睡。


    然,還沒等她找好舒服的睡姿,屋門就被拍響了——


    睡了半年多的帳篷,最近一次聽到敲門聲還是上輩子,又夜深人靜的,感覺聲音跟從地底下傳出來似的,渾身的汗毛一凜,成了鋼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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