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們隊伍裏的人看見她時,愛紅個臉搔個頭發之外,來援建的男生也愛在幹活的間隙裏往她身邊湊了。


    你說一句小月妹妹我教你唱歌啊,他問一句小月妹妹吃沒吃過黑豆豆啊,黑豆豆是龍葵果的土名,黑色的,像豆子一樣,很貼切。還有小孩子稱它為“羊屎蛋兒”,更貼切。


    小心思透明的跟蝴蝶翅膀似的,不用定神都能瞧見。


    簡直了——


    麻蘇月想笑,心道:“小屁孩子,擱在以前,你們這都是被我當成早戀選手,拎到樓梯拐角批評教育的對象。”


    擺擺手,找個借口到別處幹活,她發現讓她跟他們一起說笑玩鬧行,但搞青春期的朦朧曖昧還真不行。


    啥啊都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當然,最關鍵的是,她害怕被某個偵察兵似的領導逮著,一千字的檢討啊,誰願意寫?!


    關營長又一次出其不意,在又一次去縣裏辦事時取來了一個包裹,一個裝了不少糖果點心,並幾本蘇省南市中考教材資料的包裹。


    “給我的,都是給我的?”抱著這一堆東西,麻蘇月覺得她的心好像漏跳了一下。


    關豫摸了下鼻子,似有點不好意思,“沒跟你說過,我大姐就是老師,高中老師,上次跟她打電話,簡單說了下你的情況,拜托她幫忙尋一些中考資料——”


    “高中老師?”聽到這四個字,麻蘇月就覺親切。


    “怎麽?”


    “沒,就是覺得我太幸運了!竟然還給你姐姐添了麻煩,有機會我一定當麵謝謝她!”


    “不用客氣,她很樂意幫忙。”


    “然後就順便讓她寄了這些零食?”麻蘇月問。


    “姐姐的女兒今年十歲。”


    “什麽?”


    “你和她差不多大。”


    “真把我當成小孩兒了?”


    關豫略頓了下,問她:“不想當小孩兒了?”


    麻蘇月不知道話題是怎麽被扯到這兒來的,隻覺得心頭和掌心都癢癢的,似有一條蟲子在爬。“不知道——”


    “再有兩年就不是了……”


    “什麽?”麻蘇月走了神兒,對方的聲音又不高,沒聽清楚。


    “沒什麽,去把吃的放好,趁天沒黑我幫你看看這幾本書。”


    初三的課程不難,理科略翻翻就行,語文背背課文了解下大綱大線,防止作文踩雷。


    政治課多注意,將路線、方針、政策刻進腦子裏,答題時不能錯,生活中更不能錯。


    難的是俄語,明知道再過三年英語就會被列為第一外語,現在還是要硬著頭皮學。


    “這水平,你是怎麽考上的高中?”關豫皺眉瞥她,好似對她上過一年高中的事都產生了懷疑。


    麻蘇月被梗住,停頓半分鍾,厚著臉皮強詞奪理:“鄉鎮初中,我跟誰學?高中一年上了沒半年的課,我怎麽學?考高中,我其他幾門全是滿分,外語零分,不行嗎?”


    關豫:“……”


    扳回一局的人大方地說話:“我要說我英語很好,你信嗎?”


    想想她的數學水平,關豫點頭,“信,有多好?”


    “一般,但應該比你好。”


    “那好,以後我教你俄語,你教我英語。”


    “互為老師?這個行,我心理平衡了一點兒。”


    “嗯?”


    “我是說教學相長!”麻蘇月快速改口,這較真兒的,不就沾了一點你的便宜?


    然而,等開始教了,關豫才發現她的英語水平哪裏是一般,那是順溜的完全可以同外國人吵架!


    心下就對她的家世更添了懷疑,遂一聲不出地和鄧隊長一起,到農場主任那裏給她落了個戶口,不僅寫明了鐵路工人遺孤的身份,還把祖宗三代的名字都編了上去。


    抱著新出爐的戶口證明,麻蘇月激動又忐忑,趁沒有外人,想把麻丫爹娘的事說給他一些,卻被他搖頭攔住:


    “故去的人已經故去了,活著的人須得好好活著。有人問,就說是修路隊無意中撿到了你,知道了你故交遺孤的身份,放心,有那份立功喜報,還有我和鄧隊的擔保,沒人會質疑。”


    “是,以後你和鄧隊都是我的至親!麻蘇月保證一顆衷心對家國,一顆善心待親朋,一顆真心對待工作和生活!”


    “留一顆愛心對你自己。”


    “是!比幹七竅,我四竅!”


    麻蘇月高興,高興地直接在曠野裏跳著唱了起來:民族舞,配《解放區的天》。


    小麻丫的身體條件是真好,腦子裏的音樂一起,旋轉、下腰、空中橫豎叉、仙鶴式步調等就信手拈來,流暢、順滑。感覺跟吃巧克力似的。


    “這孩子的娘是幹什麽的?”關豫思考這個問題,麻蘇月也思考。


    有吃的,有朋友,日子也不全好過。


    比如今天,縣裏要開公審大會,開就開吧,不知怎麽地就選中了農場水庫邊上那塊空地。


    要求援建團、宣傳隊和民兵全部到場也就罷了,還邀請了他們工程隊到場學習。


    學習就學習,還給他們留了正衝著那主席台(土崗子)的優良位置。


    地方上擁軍又助工,鐵道兵和修路隊自然也得參加這大教育運動。


    麻蘇月死活不去,自請留下看家,兩位領導略一思量就應了。


    這日,陽光明媚,蜂蝶在淡淡的樹蔭下自由自在的舞,輕快愜然的怎麽也同前頭那震天的呼號對應不起來。


    她找了個能將整個營地收在眼裏的地方,關上耳朵,一邊看家,一邊看書。


    都去瞧熱鬧了,能有誰進營地?


    再說,這可是鐵道兵的營地,即使有人誤闖進來,也絕對沒有人敢偷東西。


    所以,她專注背書。


    然而,背了也就二十來分鍾,她突然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足足十來秒鍾,大腦一片空白。


    粗重的呼吸和熏人的口臭讓她回過半個神,奮力掙紮,但對方的力道很大,捂住了她的嘴,還扣住了她的腰,緊著就撕扯了她的衣服,要往地上壓。


    體力懸殊,麻蘇月慌了。


    第一反應是摸刀子,第二反應是刀子會成為對方弄死她的凶器。


    第三反應是防狼電棍,第四反應是事後她沒法跟人解釋。


    所以她摸出了圓規,關豫前幾天剛給她的,畫圖和學幾何要用的圓規。


    第一下紮上了扣住她腰的手,第二下紮上了捂住她嘴的爪子,身後的人終於悶哼出聲,禁錮她的手臂鬆弛了些。


    麻蘇月趁機揚臂往後紮,一下、兩下,不知道紮到了哪裏,但感覺到有熱熱的液體粘上了她的後脖頸。


    那人終於放手,放手的同時,一巴掌甩到了她耳門上,又一腳將她踹開了好幾步遠,腰撞上了一棵老樹,悶疼,感覺被腰斬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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