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吧,麻蘇月聽見也當沒聽見。一個縣停留不過一兩個月,下一個地方我們就換人,但今天定下來的是製度。


    是製度就不是針對某一個人。


    人是活的,製度卻是死的,時日長了,製度就成了文化,會鐫刻進人的意念裏。


    表格和規章製度交到兩位領導麵前,鄧隊長拍桌子哈哈大笑:“小丫頭,真有你的,我們沒看錯人!”


    關連長則撚著那張表格陷入沉思,片刻後才道:“改天我把修路工作的一些數據給你,你看著做一份這樣的表格,試一試找出個最合適的人員配合方式。”


    “對對對,還是小關腦子靈!”鄧隊長接著拍桌子,


    “咱們現在老是出現人員分配、配合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後頭的鐵軌都接上來了,前頭的路基還沒夯實,耽誤工期!


    還有時候一看哪兒有活就一窩蜂上,結果那活幹完了,這邊又趕不上,還是耽誤工期!”


    麻蘇月聽到半截就明白,二位這是打算將數學統籌運用到工程管理上啊!


    您要的哪是普通的表格?那是建模,那是統籌圖啊!


    不錯!


    意識超前!


    不過,您二位是怎麽知道我是學數學的?


    麻蘇月的眼睛先眯起再睜大,亮晶晶的,跟夜色下的花狸貓似的,襯的桌上的油燈都不亮了。


    兩位都看的稀奇,不知怎麽地就生出了一種被人當成了獵物的感覺。


    關連長刻意忽略這種感覺,直接問結果:“多長時間能畫出來?”


    “什麽叫畫?那叫做!建模!”麻蘇月自動在就近的條凳上坐了,擺出架勢,打算給人上課:


    “您要的是時間——資源優化模型,是在工期一定的條件下,


    均衡不同時期、不同工序的資源,和各部分參數,做出的模型,保證是最優的時間資源配置!


    我需要各工序所需的人工及時間,平均量就可以,畫好後也不是這樣的圖,是一個網格圖,也叫統籌圖!”


    麻蘇月邊說邊比劃,比劃的時候還想到了自己電腦裏現成的模型,不知道能不能套用一下?能的話,那可就太節省時間了!


    說的熱鬧,想的認真,沒意識到她已經坐到了條凳的頂端,“噗通”一聲條凳直接翹起,麻蘇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張起的條凳順勢打上了她的後腦勺,“梆”的一下,要多疼有多疼,眼前直接冒金星。


    關連長離她近,一步跨過來將人撈了起來。


    撈的快有啥用?照樣疼,悶疼悶疼的,跟被人打了悶棍一樣。


    “肯定起包了,本來就醜,什麽木頭這是……”麻蘇月邊揉邊嘟囔,想哭,又怕被人笑話。


    一個板凳,普通的插板就夠了,竟然弄個這麽厚重的實木出來,浪不浪費?


    “老榆木,別亂揉,回頭洗個冷毛巾敷一敷。”關連長說。


    “明天劈了當柴燒!”鄧隊長哈哈笑起來哄人,“到底是個小孩子,來來,叔這裏還有兩塊糖,甜甜嘴——”


    兩塊糖,我都多大年紀了還被用兩塊糖哄?


    麻蘇月老臉一紅,慌忙跟兩人行了禮快速離開。


    回她的小帳篷窩著去,丟人!


    身後,鄧隊長重又坐下:“是個好姑娘,不容易,也有學問,都是年輕人,能說得上話,多交流交流……”


    “小孩子——”關連長把那張條凳撿起來,拎手裏掂了掂,好家夥,十幾斤重!


    “老氣橫秋!你多大?”


    “二十六。”


    “可不,大十歲,這小丫頭才比俺家閨女大一歲。老嘍——睡覺,睡覺——”


    “又不洗腳?”


    “不洗——”鄧隊長拖長調子往行軍床上躺。


    “洗!麻小月燒了兩大鍋熱水——”


    關連長出去舀水,鄧隊長在後麵瞪眼撇嘴:“書生扛槍,瞎講究!”


    關連長,大名關豫,堂堂tj大學橋梁工程專業的第一屆大學生,受其父親的影響畢業後進了部隊,又因為專業的原因成了一名鐵道兵。


    能負責技術,也能帶兵,算得上一個文武雙全。


    就是不會說話,還瞎講究!


    野外作業,睡的又是帳篷,還天天洗頭洗臉刮胡子洗腳。


    鄧隊長每天在他後麵喊話:“講究啥?帳篷,不兜氣兒,風一刮,啥味兒沒有!”


    關豫裝聽不見,照樣洗,不光自己洗還幫鄧隊長打水,逼著他洗。


    提著熱水從麻蘇月的小帳篷跟前經過時,聽到了裏麵的嘶嘶嚎嚎聲,關連長搖頭笑:真是個小孩兒……不過,十幾斤重的老榆木,也確實疼。


    倒好水,逼著鄧隊將臭腳丫子放進木盆,自床頭的木箱裏拿了瓶藥油出來,打算給那小孩兒送去。


    “我出去一趟——”他朝鄧隊長晃了晃手裏的藥瓶。


    水熱,鄧隊長也在嘶嘶嚎嚎,兩隻腳丫子打飄似的亂搓,手也胡亂擺,“趕緊,趕緊,有藥你不早拿出來!把抽屜裏那兩塊糖也捎上——”


    麻蘇月的小帳篷就在兩位領導的帳篷旁邊,後麵是鐵道兵的大帳篷,另一邊是存放物品的倉房。品字形將其圍合在了中間,十分有安全感。


    帳篷隻有半間屋子大,放了一張行軍床、一個木箱,木箱上麵搭一層帆布就充當了桌子。


    “小月,睡沒睡?我給你送藥——”沒有門可敲,關連長在外頭喊。


    “啊?沒沒沒,關連長請進!”


    麻蘇月拎著她的金箍棒伸出頭來將帳篷撩起,為表公開,還用鉤子將帳篷門勾住。


    “活血化瘀,擦一下,糖,鄧隊給的,”關連長將藥瓶遞上,看她一手接藥,另一手還不舍得將棒子放下,忍不住失笑,“在這裏睡覺還抱打狗棍?”


    “多謝領導關照!”麻蘇月麻溜兒的行禮謝人,又忙著強調:“金箍棒!”


    隻是,藥就藥,咋又帶上了糖,她想捂臉。


    接過藥瓶嗅:哇哦,這味兒,紅花油啊!多少年沒聞了!


    “是,金箍棒,”關連長再笑,“你這金箍棒也是榆木的。”


    “對,所以我想做個試驗。”


    “實驗什麽?”


    “實驗一下我的腦袋剛剛承受了多大的力,那個板凳的重量是我這棒子的十倍,雖然力臂短,但我的體重好歹也有六十多斤,我試了下,大概能將這個茶缸子砸個坑……


    事實證明,人的顱骨確實是所有骨骼中密度最高的……


    關連長,您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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