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空曠無人處,許酒把牛趕到路邊吃草,目光盯著遠處的香樟樹。


    片刻後,樹上躍下一人,那人一襲白衣溫潤如玉,窄腰長腿,玉冠束發,兩縷白發搭在胸前,配上有些蒼白的麵容,輕咳一聲似乎能讓人心都碎了。


    許酒大大方方欣賞對方的美色,對方搖著折扇輕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許酒。


    半晌,那人開口:“你便是許酒?”


    聲音悅耳,如同可愛的小鬆鼠出門就遇見了一個比身體還大的鬆塔還要讓人愉悅些。


    “你跟了我一天,不知道我是許酒?”許酒淡淡開口,聽不出喜怒。


    那人一噎,合上手中的折扇,拱手道:“打一架吧。”


    “不打,我阿娘說不能欺負老弱病殘,你又老又弱又病又殘,我隻能關愛你。”許酒搖著頭,一副童言無忌的模樣。


    那人臉色表情瞬間失控,震驚道:“我才而立之年!就老了嗎?”


    “我還沒滿九歲。”許酒聲音很甜,甜的對方不知如何應對。


    半晌,那人又掛上了溫和的笑,心平氣和的說:“這樣,你陪我打一架,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怎麽樣?”


    “什麽要求都可以?”許酒反問道。


    那人頓了頓:“那倒也不是,不能有違禮法。”


    許酒沒猶豫就點了點頭:“行啊。”


    話落,那人便到了許酒眼前,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就是有些眼熟。


    許酒一開始還有些興趣,打了兩回合便失了興致,提腳就要踹飛那人,那人飛身躲過,再攻回來已經換了招式,遠比之前要精妙。


    配合著輕功,許酒竟然一時奈何對方不得,暗歎道:“不會飛,打架果然麻煩啊。”


    麻煩是麻煩了些,但那人也沒在許酒手上占到便宜。


    雙方過了上百招,許酒主動收了手:“行了,再打你命沒了。”


    那人跟著停了手,臉色慘白,似乎隨時都會倒下,摸出一個藥瓶喂了自己一顆藥,緩了半天臉色才好了些。


    “你確實很強。”那人麵露讚賞,誠心誇道。


    許酒一臉讚同:“嗯,你兒子也這麽說。”


    “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人驚訝道。


    許酒挑眉:“端王殿下冠絕當世誰人不知?”


    端王了然,自己的畫像在京中盛行,傳到這裏也正常,畢竟自己這張臉,還是很有辨識度的。


    更何況肖陌那身功夫都是自己教導的,許酒能猜出來也不奇怪。


    打架厲害就算了,還聰明,真是難得。


    端王溫和的臉上掛上了真切的笑:“你有什麽要求?說來聽聽。”


    許酒也沒繞彎子:“我有個姐姐,做了點小生意,想尋個靠山。”


    端王來之前把許家上下調查的清清楚楚,自然知道許酒說的是誰,詫異道:“我的要求你就是這麽使的?她那點小生意哪用得上我端王府的名頭?”


    許酒沒說話,端王等了半晌,都沒等到許酒改變主意,無奈的掏出個令牌扔到許酒手裏:“拿去拿去,有了這令牌,普天之下也就我皇兄能不買賬了。”


    “多謝端王殿下。”許酒真心謝過,自己雖然不怕麻煩,但許青桔顯然是怕的,這跟她那個法律高於一切的世界不同,有了這令牌,也能安她的心。


    許酒謝完,也不管端王,趕著牛往杏花村方向走,端王悠哉悠哉的跟在許酒身後。


    “聽聞你阿娘廚藝極好,我可有口福嚐嚐?”端王輕聲問道。


    這人好戰,卻又時刻一副溫和的樣子,是本性如此還是刻意如此,許酒懶得探究。


    許酒腦中劃過端王的信息,眼神閃了閃,轉頭笑道:“給銀子就有。”


    兩人到了村子,正是村裏人納涼的時候,村口杏花樹下有許多人,先是望著端王的臉出神,又是望著許酒趕著的牛出神。


    “阿酒,這是你家親戚啊?”


    “阿酒,這是牛啊?”


    眾人關注點並不相同,許酒一一回答:“不是,是京城來的,找青桔姐姐做生意。”


    “是牛。”


    走出一段路,停在端王身上的目光少了,端王不知道在想什麽,說了一句:“你在村裏人緣挺好。”


    這一路上跟許酒打招呼的人就沒斷過,自己這麽出色的長相,在這些村裏人眼中遠沒有這小姑娘亮眼,她們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許酒。


    好吧,這小姑娘長的著實精致,在京中也少見,當然也可能是自己見的小姑娘太少,但自己的難道真的老了嗎?


    昨日黃花比不過鮮亮的狗尾巴草了嗎?啊,沒有說小姑娘是狗尾巴草的意思,不對,自己也不是黃花,更不是昨日黃花。


    端王麵色溫和,饒是許酒,也沒發現他內心戲這麽足。


    “怎麽這麽久才回來?”許常富一家都在,許青桔聽見動靜就跑了出來。


    許酒神秘的笑了笑:“給你找靠山去了。”


    許青桔愣了愣,正要細問,便留意到跟在許酒身後的人,多看了兩眼,疑惑的問:“這是誰啊?”


    “回頭再說。”許酒趕著牛進院子。


    端王衝許青桔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跟在許酒身後進了院子。


    端王看著溫和好說話,但許常富幾人總覺得有些戰戰兢兢,倒是柳氏幾人接受良好,甚至還覺得兩分親近,許酒平日裏就是這幅樣子。


    端王給自己編了一個京城商人的身份,跟許家阿爺聊得火熱,來了客人,柳氏自然是熱情招待,山裏跑的,水裏遊的,後院養的,村裏買的,整治了滿滿當當一桌子菜。


    端王也不挑食,吃的心滿意足,許酒默默拿了一壺猴兒酒,擺在了端王手邊。


    端王酒量很好,喝了兩杯也隻是臉微微泛紅,隻是那張臉,瞧著甚是誘人,連許家阿爺都有些失神,幸好男女分了桌,甚至不在一個屋裏,不然許常明父子怕是醋壇子都要打翻。


    酒足飯飽,端王找到在書房看書的許酒:“你那酒,賣我一些。”


    許酒翻書的手一頓:“聽聞端王殿下前些日子為了把劍,傾家蕩產,還欠了十萬兩銀子。”


    端王也想到了空蕩蕩的庫房,有些尷尬,但又不想放棄,喝了那酒,內力運行都順暢了些,實在是舒服。


    更別提那酒著實好喝,完全符合自己對酒的要求,若是能買上兩壇,一壇自己留著慢慢喝,一壇進宮送給皇兄,何愁端王府庫房空蕩蕩。


    “說吧,你想要什麽?”端王沒好氣的說,已經可以肯定許酒是故意的。


    許酒翻了一頁書,沒說話。


    端王肯定道:“你想要肖家心法。”


    許酒倒也不否認,坦白道:“那你給嗎?”


    “你讓我想想。”端王很猶豫,一時下不了決斷。


    許酒也沒催促,繼續翻著手裏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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