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段痛苦的經曆。


    他的雇主是個極其變態的人,即便沒什麽事,也得讓他按時出現在院子裏,準時與院中小廝點卯後才能自由活動。


    美其名曰,我花了錢,你當然要辦點事。


    每一天!


    所以雖然給的錢很多,他還是跑了。


    實在是太痛苦了。


    向月清輕笑一聲,後又有些為難般微微皺眉道:“我還想請求你指點一下家中幾個孩子呢,如此看來怕是不好強人所難了。”


    封無眼尾上挑,有些疑惑:“孩子?”


    向家就小姐一個孩子,也沒有旁係,哪來的孩子?


    向月清點頭,“嗯,是向二回來路上救下的,據說根骨都不錯。”


    “向一雖也能帶他們入門,但他到底也隻學了些皮毛,剩下的全是靠自己習得的野路子,怕是不好教人。”


    向家在江湖上也有些人脈,故而救下向一他們時,便將他們送入了一些有交情的門派裏習武。


    但他們到底不是門派收的弟子,門派中人也隻肯教他們入門,剩下的隻能靠他們自己了。


    向月清不是沒想過買些好的秘籍給他們,但好秘籍基本都被名門正派收藏起來了,市麵上流通的秘籍也無法辨別好壞。


    所以向一等人隻能拚了命的修煉內力,慣用的每一招一式都是在廝殺中練出來的。


    新來的孩子們已由著向一帶入了門,今後若能由封無來教導,剩下的那些孩子也能接受到更純正的武學。


    向月清蹙著眉,有些頭疼的捏了捏太陽穴,歎了口氣,“若要送入門派學習,金錢自是少不得,偏生他們還不用心……”


    可歎的是,大門派捏著傳承的字眼,小門派又沒什麽可教。


    封無見不得他家小姐為難的樣子,當即道:“這有什麽為難,明日起我就開始教導他們。”


    向月清激動地拉住了封無的手腕,驚喜地瞪圓了眼,一錯不落地看著他:“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封無渾身僵住,眼神到處亂瞟就是不敢落在被拉住的袖口上,故作淡然:“那當然。”


    她一手握不住那護腕,激動之下用了兩隻手握著,五指輕搭在封無漆黑的護腕之上,就像他教導孩童之時,他們拉著他的手腕撒嬌一樣。


    意識到自己內心想法的那一刻,他震驚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


    怎麽可能,小姐那般要強的人怎麽會撒嬌…


    可他視線又克製不住落在她瀲灩的眼,豔紅的唇瓣上。


    隻是這樣並沒有實質的觸碰而已,他心間卻快似快要溢出愉悅滿足的喟歎,好像隻要被她看著,被她觸碰著,就是莫大的歡喜了。


    太沒出息了。


    向月清看他搖頭晃腦、精神恍惚般的舉動,更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阿無怎麽了?可是哪兒不適?”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搭他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發熱了。


    恰巧這時,趕車的小廝揚聲道:“小姐,到了。”


    封無狼狽後退,手忙腳亂掀開簾子下了車,磕磕絆絆找理由:“小、小姐,我先去如廁!”


    望著封無匆忙慌亂遠去的背影,向月清噗一聲笑了出來,眼裏全然沒了剛才的為難和擔憂,滿滿都是狡黠。


    “怎地如此不經逗?”


    也不知道找個合適的理由,如廁是什麽爛借口?


    惜春從門內出來,小心攙扶著向月清下馬,回頭看著封無離開的方向疑惑道:“封公子是怎麽了?怎麽不等小姐就急急忙忙進去了?”


    向月清搖了搖頭,替封無保留那一絲岌岌可危的尊嚴:“不知,大概有急事吧。”


    惜春哦了一聲,轉而說起別的:“今日老爺帶了好些布料回來,讓您回來後先去挑挑。”


    “好,過幾日便去。”


    許是因為所有事情都走向了正軌,稍稍一鬆懈,人就病倒了。


    惜春端了藥進來,放在小桌上,伸手亂起床上的簾帳。


    “小姐快起來喝藥了。”


    向月清打了個哈欠,她這幾日有些受涼,被迫躺在床榻之上休息。


    她半支起身體,傾身去端那碗溫熱的藥,眼也不眨就喝了下去。


    惜春趕忙攤開旁邊油紙,露出裏麵色澤晶瑩的蜜餞。


    向月清愣了愣,半晌撚了一個顆送入口中,聽著院內不太明顯的動靜,問道:“院內怎麽了?”


    “這不是前幾日說的那幾匹布料嗎?老爺聽說您生病了,特地讓人送了過來給您瞧,趕著在您生辰前多給您製幾件新衣呢。”


    向月清挑眉道:“那麽急?”


    惜春瞪大了眼,“小姐,您是不是又忘了您的生辰了?”


    她提醒道:“離您的生辰隻剩半個月的時間了,府中上下都在忙碌籌辦著呢!”


    向月清趴在床邊翻著書,無所謂道:“不記得了,有什麽好記的,每年都過有什麽可稀奇的。”


    “對了,惜春,明日你和向二替我去錦繡坊走一趟,把賬目拿回來,我親自看。”


    “小姐,您這養病怎麽還看賬目呢?”


    “閑來無事。”


    惜春歎了口氣,知道自家小姐閑不下來,應了聲是就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惜春就帶著向二出了門。


    與商人周旋最是麻煩,這賬目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讓他們整理全了。


    夢裏似乎有數不盡的光怪陸離的身影,有人抱著尚在褓繈之中的孩子輕輕逗弄,教她抓筆習字,給她做好吃的桂花糕。


    然而下一刻,那張溫柔含笑的臉變得青紫,露在外麵的皮膚沒有一寸是好的。


    那個牙牙學語的小孩踉蹌著跑向她,搖晃著她青紫的手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心好痛啊……


    向月清握拳抓住自己胸口的衣物,將它擰成一團,壓抑著痛苦呢喃出聲。


    畫麵一轉。


    年輕時的向月清曾親自前往外邦談攏,不料有一個仇視中原人的人提著刀衝了過來,周圍人都沒反應過來,向月清隻得自己提手格擋,手臂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深可見骨。


    那時她臉色都沒變一下,讓人處理了傷口就繼續和商戶交談著。


    可夜裏她卻做了夢,夢裏她是個小嬌氣鬼,不小心磕到了都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每到這時都會有人將她抱起來,輕輕替她擦掉眼淚,變戲法般從口袋裏拿出包好的甜蜜餞,笑著塞進她嘴裏。


    “小月清乖,阿娘呼呼就不痛了,呼呼~”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被劃傷手臂的夜晚。


    “母親……阿娘…….”


    “我好痛啊……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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