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無因她這一句話,心神巨蕩,往日裏話少又毒舌的人,唇瓣囁嚅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書房內染著香,似是檀香,縷縷青煙從香爐中飄出,片刻又消散於空氣中,隻留淡淡清香。


    向月清斟茶飲了一口,緩緩道來:“無論是金銀財寶還是權利地位……”


    向一等人忠心於她,是因為她救了他們的命,給了他們新的人生,而其他人為她效命,皆因有利可圖。


    她不知封無想要什麽,與其去猜測,不如從一開始就坦誠布公的談。


    要什麽,要多少。


    “無論是什麽,隻要你想要的,向家給的起的,都可以。”


    窗外熾碎金芒射進屋內,卻照不暖一室寒涼。


    一如封無此刻的心情。


    他喉結上下輕滾,脊背略彎,抬起看她的一眼眼眸漆黑,看不出什麽情緒,卻又無端讓人感受到他的無力感。


    他有些氣向月清的冷靜理智,好像不論什麽感情在她麵前都是可以用利益的多少來衡量的。


    可他又知曉她的處境,理解她的難處。


    感情關係確實不如利益關係穩定。


    可封無那麽確信自己愛她,願意為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若要為此加一個期限,那便是永遠。


    但小姐是要辦大事的人,怎會拘泥於情愛。


    於是現下,他什麽也沒有表露,隻是謙卑頷首,掩下眼底的失落,乖順點頭。


    一開口,聲音低啞至極:“不需要什麽,屬下甘願為小姐辦事。”


    從一開始就是心甘情願。


    向月清點頭,又微眯了眼看向他:“真的什麽都不要嗎?”


    真的有人不愛錢財,不愛權勢和地位嗎?


    封無抬眸飛快看了她一眼,篤定道:“不用。”


    向月清何其敏銳的一個人,隻從他的一個眼神中,她就恍惚看到了愛意。


    她明白了。


    封無什麽都不要,金銀財寶權勢地位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渴求的是她,渴求的是她的垂憐和她的愛。


    向月清眼神不動聲色掠過封無緊抓赤霄劍的手,看到了他發白的指尖。


    原來如此。


    愛啊,果然是最好拿捏人的東西。


    她替封無倒了杯茶,遞給他時衣袖不經意劃過他的指尖,看見他驟然僵硬了一瞬的身體。


    能夠有東西拿捏住他最好,她會得到一條永遠忠誠的狗。


    她不緊不慢退回,又喝了口茶才道:“今日就搬過來吧,讓惜春去替你收拾?”


    封無恍惚搖頭,鼻腔裏還是她那一揮袖帶來的清幽淡雅氣味。


    似梅花,既不喧賓奪主,又無法忽視。


    他腳步虛浮回到院中,看著住了半個月還是略顯清冷的院子恍了恍神才清醒過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拎著包袱到了長樂院。


    惜春和一個叫來福的小廝早已等待良久,前後張羅著替他收拾好了新房,又替他添置了不少好東西。


    封無剛要出言拒絕,就聽來福念叨了一句。


    “哎呀,東西也太少太冷清了,就照著小姐的屋裝飾一下吧。”


    他把不用了幾個字吞進喉嚨裏,踱步上前替自己鋪床。


    床上是上好的蠶絲被,柔軟舒適,旁邊小塌上放了不少軟枕軟墊,甚至燃起了向月清慣常用的熏香。


    封無想,原來小姐的閨房是這樣的嗎?


    向月清在院子中煎茶,始終含笑看著來福忙前忙後收拾著,默許了他的行為。


    與她屋子一般的擺設,不知封無每日晨起是否會想起她。


    封無搬過來的第二日一早,向月清稍作打扮,帶著封無悄悄出了門。


    這次是去長公主那兒商定具體事宜。


    向月清不可能甘心於隻做一個出錢的人,權利她也要去摸。


    封無在書房外百無聊賴的等著,直到長公主與向月清一起出來時,就見原本進去時臉色還有些冷的長公主,竟滿臉笑意地走了出來。


    回程路上,封無好奇地問她們說了什麽,怎麽出來長公主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向月清懶懶靠在車壁上,翻動著手裏的書,隻道:“隨便提了些自己的想法罷了。”


    “日後,我便是長公主的謀士了,也是每日要到公主府按時點卯的人了。”


    封無表情痛苦了一瞬,“按時點卯啊……”


    向月清看到他的表情,笑了:“怎麽?有什麽體會?”


    封無皮笑肉不笑地撇嘴,“痛苦,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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