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猛然睜大雙眼,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說?”


    劉剛無奈的點了點頭。


    李晨有些傻眼,連忙詢問道,“劉伯伯為啥這麽做?”


    “他隻是領頭人,縣裏領導都參與了,路上人多不方便解釋,出城我再告訴你。”


    見他這麽說,李晨隻好把疑惑壓到心底,轉而看向劉雲欽,賠笑著說道,“雲欽,剛才我不知道這事跟劉伯伯有關係,才會罵出來,你就當沒聽見,行不行?”


    劉雲欽齜著大牙,“換成我五哥肯定不行,但這是晨哥你說的,不行也得行。”


    劉雲霄黑著臉,朝他腦袋上來了一巴掌,但也沒說什麽。


    李晨長長的鬆了口氣,心想這兩年沒白照顧他。


    一行人很快來到供銷社,剛巧到了上班時間,大門已然打開。


    劉剛幾人留在外麵,李晨陪著劉雲欽進去買車。


    買完車,又帶他前去上牌。


    全都弄好,才來到供銷社門口跟另外幾人匯合,向周縣駛去。


    出了城,李晨一邊蹬車一邊對後座上的劉剛詢問道,“劉叔,現在方便說嗎?”


    劉剛沒有回答,而是提出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幹的問題,“小晨,你有沒有注意到最近這些年人口數量的變化?”


    “人口數量?”李晨想了想,遲疑的回答道,“數量好像增多了,比我小時候多出很多。”


    “沒錯,這就是問題根源。”劉剛歎氣道,“自從前些年旱災過去,人口就開始暴漲,拿你家來說,你這一輩兄弟姐妹隻有五個,下一輩卻是已經超過十個,雖然你大哥、二哥不打算生了,但是你跟你姐肯定還要生,生到後麵,超過十五個都是正常;


    下一代的人數是上一代三倍,想想看,再下一代你家會有多少人?


    咱們縣本就人口眾多,城裏人同樣不少,別看這幾年縣裏送走不少下鄉人員,可實際上現在城裏的人口數量比兩年前還要多上一些,按你家這個比例來計算,再以十五年一代人為標準,你可以想象一下十多年後城裏會有多少人;


    最重要的是,不隻咱們縣是這樣,其它地區同樣如此;


    城裏人吃的糧食都是依靠農村供給,雖說農村的人口數量同樣在增加,但土地就那麽多,產出的糧食隻有那些,要是哪天供不上城裏消耗,到時候怎麽辦?


    上麵也注意到這個問題了,去年發下來一則文件,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裏話外都是說要控製人口增長,為了找出合適方法,縣裏領導開了半個月的會,最後才想出這個主意;


    既然控製不了成親年齡,那就增加一條成親門檻,借此淘汰一批人,再讓人不敢多生,這下你明白了嗎?”


    這段話的信息量有些大,用了好一會兒李晨才給消化完。


    說白了就是縣裏通過宣傳在人們腦子裏種下沒有三轉一響就不能結婚的思想,以此淘汰家庭條件不好的男人。


    而且有了這個要求,就算是條件好一些的家庭,也要控製兒子數量。


    不然生的太多,拿啥娶媳婦?


    想明白之後,李晨暗自咂舌,這計策真夠狠的。


    接著他點頭說道,“明白了劉叔,不過這條計策隻能對付城裏人,對農民沒用,據您所說,鄉下的人口數量同樣在增長,縣裏打算怎麽辦?”


    “方法差不多,縣裏在鄉下宣傳結婚時必須要有七十二條腿,算下來同樣是筆不小的數字。”


    以前人們結婚,大多是準備三十六條腿,也就是立櫃、五鬥櫥、床、凳子之類的東西。


    隻有極少數條件好的家庭才會置辦七十二條腿,相比之下要多出床頭櫃、茶幾等物件。


    可問題是,這些家具並不確定,而是可以變化的,也就是說無論用貴重的大件家具來湊,又或者是拿便宜的椅子充數,隻要腿夠,就都可以。


    想到這裏,李晨詢問道,“劉叔,他們要是拿椅子湊數怎麽辦?”


    “沒事,宣傳的時候還帶有一份家具清單。”


    李晨:...


    縣裏想的真是太全麵了,簡直讓人淚目...


    見他沒出聲,劉剛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劉雲霄等人也時不時的插上兩句。


    就這樣,一行人一邊騎車一邊聊天,都沒感覺到時間流逝就到了周縣。


    在熊雪的帶領下,眾人來到街道辦。


    這裏的布局跟唐縣街道辦差不多,都是屋子裏麵擺滿桌子,桌前各有一個職員。


    他們聊天說笑,喝水睡覺,顯得十分悠閑。


    一進門,熊雪就四處張望,片刻後她眼睛一亮,朝最裏麵快步走去。


    隻見她來到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麵前,滿臉笑容的詢問道,“朱姨,您還記得我嗎?”


    正在跟同事聊天的婦女頓時愣住了,然後她扭頭看向熊雪,隻是一眼,她就十分確定的回答道,“你是熊雪。”


    說完後,她突然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驚愕表情,“你不是下鄉了嘛,怎麽回來的?”


    見她認出自己,熊雪笑得更開心了,“我婆家給我弄了份工作,我就回來了,朱姨,我這次過來一是想感謝您,當初幫忙把我的下鄉地點改到子長縣;二是我要把戶口遷走,麻煩您受下累。”


    跟在她身後的劉剛從兜裏掏出一個折好的信封遞過去,“朱同誌,這是熊雪的入職證明,你看看。”


    婦女表情呆滯的接過信封,動作僵硬的將其拆開,等看清證明上的內容,她的眼睛猛然睜大,嘴裏驚叫道,“唐縣?熊雪,你嫁到唐縣去了?”


    “嗯。”


    應了一聲後,熊雪把身後幾人介紹了下,又講述起自己跟劉雲霄的相識經過。


    把話聽完,婦女忍不住發出感慨,“找到這樣的好歸宿,你那十多年的苦算是沒白受。”


    她負責管理的區域就是熊家那塊,區域內的人她都熟悉,對熊雪也是一樣。


    尤其是熊雪在家中的待遇,她更是了如指掌。


    以前她還勸說過熊家人,希望他們能善待熊雪。


    但他們隻是嘴上答應,轉過頭就把這事拋到一邊,依舊像以前一樣。


    這畢竟是熊家家事,她不好說的太多,見他們不聽,後來她再也沒提過。


    原本她以為等到熊雪嫁出去就能好過一些,但沒想到後來出現下鄉政策,更沒想到熊父會那麽歹毒,想置閨女於死地。


    見到熊雪來這裏求助,她頓生憐憫之心,順手幫了一把。


    這件事她誰都沒說,事後還以此為由對熊家人好一頓訓斥。


    然而熊父仍然覺得無所謂,並且毫不避諱的對她說希望熊雪這個不孝女死在外麵。


    想到這裏,婦女心中一陣冷笑,眼下熊雪找到一個這麽好的婆家,熊父和熊家人就後悔去吧。


    從剛才的話語中她聽出很多事情,就比如劉雲霄同樣是下鄉人員。


    能夠一下弄到兩份工作,這得是什麽樣的家庭?


    她相信劉家在唐縣肯定不簡單,不會害怕麻煩,這讓她生出把熊雪之事告訴熊家人的念頭。


    她特別想知道熊家人在得知這件事後會作何反應。


    當然,這個事她要提前知會一聲,免得事後落下埋怨,於是她繼續說道,“熊雪,你要是不打算回熊家,我可以把你的近況告訴那些人,讓他們看看你現在過得有多好。”


    正當熊雪猶豫之時,就見劉雲霄咧著大嘴,瘋狂點頭,“告訴,一定要告訴,要是可以,您就在裏麵拱拱火,讓他們去唐縣找我們麻煩。”


    要不是熊雪不願意看見熊家人,今個兒他高低得給媳婦出口氣。


    現在有人抱著跟自己同樣的想法,他高興都來不及,自然不會拒絕。


    要是熊家人跑到唐縣找他們麻煩,可以說劉雲霄做夢都能笑醒。


    聽到這話,婦女笑的同樣很開心。


    再次聊了一會兒,她才帶熊雪辦理手續。


    辦完後,婦女送幾人出門,這時李晨詢問道,“朱同誌,熊雪的樣貌跟兩年前相比差別那麽大,你是怎麽一眼認出她的?”


    婦女笑了笑,“我認得她那雙眼睛。”


    李晨這才露出恍然之色。


    臨走時,劉雲霄從帶來的禮物中拿出四個油紙包送給婦女,說這是自己和熊雪的謝禮,感謝她當年出手相助。


    婦女推辭許久都不行,最後隻能收下。


    從街道辦離開,一行人騎著車子又向熊雪的大姐家駛去。


    到了地方,看見院門大敞四開,裏麵有幾個小孩在嬉戲打鬧,熊雪把孩子遞給劉雲霄,自己上前叫喊道,“滿倉、滿糧,你們母親在不在屋?”


    聽到這兩個名字,李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劉雲欽有些納悶,“晨哥,你笑什麽?”


    “滿糧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一個人,一時沒忍住。”


    “你認識的那個滿糧很可笑?”


    “一點都不可笑,隻是非要給他起這個名的人很可笑。”


    他剛才突然想起來當年李家康非要給李文柏起名為李滿糧,還一副洋洋得意,自以為這個名字起多好的樣子,這才沒控製住,笑了出來。


    劉雲欽頓時來了興致,“你給說說這人是怎麽可笑的。”


    李晨敷衍道,“這是人家隱私,不方便說。”


    聽到這話,劉雲欽就沒再問下去,轉移話題道,“三叔,這事辦完,咱們在城裏轉一會兒再回去行不行?”


    “行,不過不能轉長了。”


    見他同意,劉雲欽樂得不行,“放心吧,轉一圈就走。”


    這時大家就看見從堂屋裏走出幾個女人,她們的年紀有大有小,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估計得有五十多歲。


    她們快步來到院門處,看見熊雪都是一愣,領頭那人露出遲疑表情,“你是?”


    沒等熊雪回答,女人中就傳出兩道驚疑聲,“小雪?”


    “熊雪?”


    熊雪有些驚訝,沒想到除了自己大姐,居然還有人能認出自己。


    等她循聲看到這人的麵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勉強笑容,對領頭女人說道,“嬸子,我是熊雪,我姐是熊雨。”


    領頭女人有些懵逼,“你是熊家二姑娘?你不是在下鄉嗎?”


    熊雪剛要回話,就見一道身影撲上來緊緊地抱住自己。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輕聲說道,“大姐,我回來了。”


    等熊雨鬆開手,眾人這才看見她的眼眶同樣通紅無比。


    隻見她一邊打量著熊雪一邊哽咽著說道,“不錯,模樣長開了,氣色也好了,看樣子妹夫確實對你不錯。”


    “什麽,妹夫?熊雪結婚了?”


    伴隨著這聲驚呼,再次衝上去一個女人。


    這人來到熊雪麵前,發出一連串問詢,“你什麽時候結婚的,經誰同意了?那個野男人也是咱們縣的?”


    看到這一幕,劉雲霄臉色一黑,摟著孩子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個巴掌甩到對方臉上,“不會說話就給老子閉嘴,再敢說野男人這三個字,老子撕了你的嘴。”


    這一巴掌把熊雪以外的女人都給打懵了。


    熊雪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指著他說道,“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男人,劉雲霄。”


    劉雲欽擔心劉雲霄還要動手,就上前從他懷裏接過孩子,然後嬉笑道,“五嫂,還有我們呢。”


    接著熊雪把雙方在場人員互相介紹了下。


    李晨這才知道挨巴掌的女人是熊雪大嫂,領頭的婦人是熊雨的婆婆黃氏。


    剩下那幾個女人裏麵有黃家兒媳,也有熊家大嫂的娘家妹妹。


    別說李晨了,就連劉剛幾人都覺得無語。


    沒去熊家找他們麻煩,沒想到在這碰上了。


    而且之前街道辦那個人還說要上熊家講述熊雪的事,現在看來也不用去了。


    等熊大嫂反應過來,就狀若瘋魔般大聲朝劉雲霄嚎叫,“你們倆結婚都沒經過我公婆同意,你不是野...”


    “啪、啪。”


    得知她身份的劉雲霄一點不慣著她,沒等她說完就伸手給了兩個大比兜,不屑的說道,“你公婆?他們算老幾?從當初他們想讓我媳婦死的那一天起,他們就沒有這個閨女了,明不明白?”


    這話聽得黃家人瞠目結舌。


    還有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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