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江城,陳皓辰住所附近的江邊公園。


    這時的陳皓辰越發成熟,齊肩的長發披散,裸露的雙臂力量感分明。他正結束鍛煉,外套披在肩頭,漫無目的地遊走在公園小道。


    他早早就完成了彭老交代的任務,準備九月到江城大學報到,現在的休息時間差不多算是彭老給他休的假,如果他願意的話。


    附近的柳樹時不時傳來間歇性的蟬鳴,他在記憶中數量它們鳴唱過的場次,忽的發現,原來這蟬鳴在不知不覺中輪回了三載...


    行走在小路上,不知道怎麽回事,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總是會不明所以的往後瞧,總覺得有人在身後呼喊他,可回頭隻有慢慢述寫淒涼的風。


    江邊的柳樹垂下青翠色的枝條,他忽的想起朱自清的散文“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


    可是他好像遺忘了的東西,還會有再回來的時候嗎?


    他曾用尼采“濕透的衣裳終會變幹,可以遺忘的,都不再重要”的話來安慰自己,可卻毫無用處,忘記了重要事兒的痛苦不是語言可以撫慰的。


    枯木會逢春,相逢的事物會不會再相逢?要是這一切要是再輪回一遍,他能否會讓自己不再如此。他突然想到。


    可是啊,他不知道的是,那樣的事情,絕不是他這種凡人所能抵禦的。


    又漫步在繁華的大街,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少次這樣了,隻知道最後總會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莫名的傷感。


    “困住我的,到底是什麽?”他低著頭,喃喃自語道。


    他不知道的是,他此時的模樣就像刻舟求劍的那個傻瓜,在歲月的長河裏,去尋找自己曾遺失的東西,他一遍遍的回頭一遍遍的返回尋找,卻不知道,自己隻是在船邊徘徊,而真正的江中央,早已和自己想回去的時間節點一同消失。


    這些年,這座城市和京一起擁抱陳皓辰,將他融入到社會,仿佛那逝去的旖旎,突如的傷痕從未存在一般。


    “是時候回去了”他對自己說。


    陳皓辰回到自己的住所,將店鋪交給他的員工打理,整理一下東西,準備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


    他這幾年雖然像開了竅一般想著要努力,但居然忙到兩次過年都沒回老家,雖得了些許回報,但終歸是少了些什麽,這也是漂泊在外遊子的共情。


    “老板準備去哪裏呢?”店裏正放著歡快的歌兒,正在忙碌的女員工隔著一段距離用言語劫住他說。


    那女員工長相青秀,俏生生的臉頰充滿青春活力。


    “回一趟老家,估計得好幾天才能回來,這幾天得麻煩青伊了。”陳皓辰把東西放到車上又進店裏。


    宋青伊雖是他雇的員工,但陳皓辰沒有老板的架子,和她都是以朋友相待。他在京都的時候,這邊的奶茶店都是交給宋青伊來打理。


    這奶茶店一年前才正式開店,那個時候彭老還拉著李老過來捧場。想起兩個時髦的老人爭一杯奶茶的模樣,現在的陳皓辰還是有些想笑。


    宋青伊沒感到意外,她的老板經常做甩手掌櫃,先不提去京都的日子,上個月還自駕西湖寫生,聽他說還有想騎行西藏的念頭......不愧是學藝術的,想法就是多。


    她不小心看到陳皓辰嘴角露出的那一絲笑意,心跳加快了幾分,對陳皓辰的關心又不自覺平添了幾分柔情:“路上注意些呀,最近發生的事故可多了。”


    “知道了青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麽不放心的。”陳皓辰突然晃了晃神,他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裏聽過。


    “我可對你很放心,隻是萬一你出事了,我的工資要怎麽結,還有你那些小女朋友都不知道跑哪裏去哭。”宋青伊收回剛才的情緒,滿不在乎地說。


    “青伊別說笑了,那件事你考慮一下,我先走了哈。”陳皓辰回過神,他搖搖頭,略顯無奈的說。


    他進店就是給宋青伊打個招呼,對於他來說作為老板給員工報報備是應該的。畢竟他們之間不是那種等級森嚴的上下級關係,而是關係好一些的朋友。


    “那件事?有什麽好考慮的,跟著老板吃香喝辣的不好嘛,對了老板你的頭發紮起來呀老板,都比我還像女孩了。”宋青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有的時候她其實很嫉妒他的,長得這麽帥還留長發,穿上古裝活脫脫一個貴公子,再加上是學藝術的人,氣質脫俗還不失禮貌,這些天在他看店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女生會刻意找他搭訕,隻是這個木頭都當沒看見,一一禮貌的拒絕。


    當然,這隻是宋青伊以為的,陳皓辰所表現出來的,和他內心深處所掩藏的大相徑庭。


    話說回來,八月份左右陳皓辰就準備把這邊的店鋪轉讓,搬離這裏去江城大學周邊,這也是陳皓辰讓宋青伊考慮的。那邊的大學生多,生意應該會比這邊更火爆些。


    陳皓辰朝宋青伊擺擺手,從衣兜裏摸出一個皮筋,把披散在身後的長發紮起。橘黃色的光線透過他左側垂下的一縷劉海,在英俊又略顯憂鬱的臉上留下一道陰影。


    宋青伊不經意間瞥到他這幅側顏,俏生生的臉出現一抹紅暈,稍後迅速低下頭,將這幅麵孔匿在心底深處。


    這一切陳皓辰都沒有注意,他交代完事後就坐上自己的藍色奧迪a7上路。本來前不久他用這幾年開店和參加比賽攢下來的錢全款拿下了一輛十餘萬的車,可彭老知道後敲了敲他的腦殼,斥他不知道說一聲,然後讓他退掉自己掏腰包加了些錢買了這輛。


    “爺爺,反正隻是個代步工具,沒必要買那麽貴。”那時的他說道,這些年雖然見過了很多世麵,但他骨子裏的務實和儉樸依舊沒改變,就算他莫名對車子有種執著也沒太離譜。


    “大男人長些麵子無可厚非,更何況你到現在都沒收你什麽,這次我老人家可必須得執拗一次。”彭老那時的聲音還回蕩在現在陳皓辰的耳邊。


    轉動著方向盤,路邊的風景和彭老對他的關愛一同浮現在他眼前。他心裏很感激彭老,老人家很強,從三年前收他為徒到前不久幫他解決學籍再到現在,他無時不刻可以感受的彭老對他的慈愛。


    人總是會被痛苦糾纏,特別是這幾年中的陳皓辰,唯有愛才能化解疼痛。倘若沒有彭老,此刻的陳皓辰胸中的痛苦可能會愈加增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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