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老並沒有陳皓辰想象中的那般嚴厲,他按自己年輕時的方法教育陳皓辰,傳授他技藝,陳皓辰學好後就持放養態度,偶爾布置些任務 。


    自從收了陳皓辰後彭老好像年輕了好幾歲,每天都很開心,對不熟悉的人也沒像之前那般冷漠。隻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陳皓辰基礎不紮實,雖然他細節線條和色彩處理的特別好彌補了這個缺陷,還是得繼續練習。


    彭老更加確信陳皓辰是才學不久,他心裏更加歡喜,慶幸撿了個好苗子,慶幸沒看錯人,更慶幸衣缽終於有人傳承。


    陳皓辰作為彭老現今唯一的弟子,被彭老當作親孫一樣看待,也被彭老當作年輕時的遺憾,隨著彭老一起去往京都學習,每個月在京都和江城往返。


    無聊的飛機路途中多了個伴,這讓彭老很欣喜,還能每天都看到他的成長,這讓他感覺心裏已經熄滅的火焰重新燃燒。


    彭老作為著名畫畫國手,精通各種畫種,憑借一手中國畫聞名中外,在當代特級畫家中也名列前茅。


    不過彭老隔傳授陳皓辰獨家技藝時會等一段時間才教下一步,即便陳皓辰學東西的速度很快,彭老也沒改變分毫。


    陳皓辰理解彭老的做法,在融會貫通的同時筆力也愈發深厚,隱隱有種鯤鵬扶搖直上九萬裏的姿態。


    二零二一年春,京都美術學院綜合樓一樓禮堂。


    此時的禮堂人滿為患,聚滿了學院內所有的學員,他們站在高台上,聚精會神的望著中央舞台上比賽的幾人。


    在周圍各大美術教授的圍觀之下,一個穿著得體紮著小辮的男生從容不迫的完成麵前的畫作後徑直交卷。


    高台上的人群突然喧囂起來,大部分人都在嘲諷,隻有少部分驚訝歡呼。


    “不是吧?那麽快,他不會是故意在嘩眾取寵吧?”一名男生嫉妒道。


    這場比賽院裏三年一度,號稱二級畫家的對決,因為能闖進決賽的除了名氣還不夠,已經具備二級畫家的實力。一般他們的水平都相差不大,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臨近結束才交卷,隻有小部分提前。但像現在舞台中間那個人提前那麽多時間交卷,這在京美曆史上前所未見。


    “怎麽說話呢?皓辰哥哥人帥實力高,這比賽對他來說不過信手拈來。”一個女孩用眼神埋汰了那名男子,然後眼裏閃著小星繼續給陳皓辰加油呐喊,晨曦透過玻璃照在她那呼出的兩顆小梨渦上,於陰影處熠熠生輝。


    ......


    “還有一個小時作畫時間,是否確定交卷?”台上的評委一同問道。


    “結束吧。”陳皓辰語氣平和,他這次難得認真,贏得比賽不過是信手拈來。


    “那請先去休息室台休息一會兒,等成績出來。”聽罷工作人員帶著陳皓辰往後台方向走去。


    這比賽一般都是正在京美院裏的人和畢業後的人參加,但他不是院裏的人,參加這個比賽算是走後門,觀眾席上的人難免會有些脾氣,他已經習慣了。


    獨處時的陳皓辰喜歡單手捏住下巴發呆,偶爾也會回憶過往。這兩年真像一場夢,莫名其妙被彭老撿到,莫名其妙到京都,不久後又要莫名其妙回那個退學的地方。


    他沒有理想,沒有追求,僅有的愛好就是畫畫和鍛煉,做飯也勉強算一個,一切都是順勢而安,好在彭老已經幫他的未來安排妥當,不至於前路迷茫。


    成績一個時辰後出來,陳皓辰沒有懸念又是魁首,走了個形式後收拾好證書和禮品便準備離場。


    離開前,他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望著高台上的觀眾席尋找,卻別無收獲。這些年他總是莫名其妙在尋找著什麽,可卻什麽都尋不到,之後他無奈的在心裏歎了一口氣,馬不停蹄往彭老住所趕去。


    “爺爺,我回來了。”陳皓辰邊用鑰匙開門邊脫下外套,露出力量感分明的雙臂。


    “小辰回來啦,快過來見一下秦伯母。”彭老坐在客廳,招呼陳皓辰到他身邊。


    陳皓辰應了聲,換好鞋先去打了個招呼然後把證書什麽的收好,再坐到彭老身邊。


    秦伯母是彭老一位故人的後人,貴婦人的打扮,和彭老交談正歡。


    “比賽怎麽樣了?”彭老拉過陳皓辰的手,笑吟吟的詢問他。


    “和往常一樣,爺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長短。”陳皓辰回答道。


    彭老對陳皓辰的關心他看在眼裏,在陳皓辰心中,彭老早已成為他的親爺爺。


    聽他這麽說,彭老哈哈一笑,在秦伯母麵前誇讚一番陳皓辰,惹得陳皓辰都有些不好意思。


    秦伯母走後,陳皓辰便去廚房準備午飯,本來早先這事是由傭人宋嫂來做,陳皓辰來了後便被他漸漸包攬。


    “小辰啊,秦伯母說的那事兒你要不要考慮一下。”飯桌上彭老對陳皓辰說。


    陳皓辰咳嗽了一聲,有些意外,然後拿餐巾紙擦擦嘴角和桌麵,說:“爺爺別開玩笑了,我還小嘞。”


    “爺爺可沒開玩笑,小辰你實歲二十一,虛歲二十二,晃二十三,毛都快二十五的人了,你還打光棍呢。”


    “咳咳,爺爺,照您這麽說我都快三十了,哪是這麽算的呀。”陳皓辰額頭突然流下幾道黑線,他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要被催婚了。


    “話不能那麽說,小辰你也老大不小了,總該得成家立業的。院裏的那些女學生你看不上就算了,你秦伯母的女兒可比她們的姿色高出一大截,你們配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爺爺,我這不是擔心配不上人家嘛。”見彭老這麽認真,陳皓辰頓時沒了心思吃飯,放下碗給彭老捏肩。


    “哪裏配不上人家,有我給你撐腰,什麽富官達商不都得來倒貼,還怕什麽門戶不當。”彭老撇撇嘴角,不以為意,作為頂級畫家,他的家底不輸絕大部分人。


    要不是陳皓辰不想走後門進京美院,彭老早早就給他安排好了。上一年這個混小子還想重新高考,憑自己本事進美院,還被他好生說教了一頓。現階段的教育培育不出真正的天才,彭老當時是那麽說的。


    隻是陳皓辰很倔,他第一次高考就有六百多分,再加上美術專業第一名肯定能穩妥妥的過。於是他報了個成人高考,一邊在這邊聽大學的課程一邊重修高中的課程。


    但人算不如天算,前段時間彭老突然想起陳皓辰以前是在江城大學退學,就托那邊的老朋友看一下陳皓辰的學籍有沒有保留。好巧不巧,其他退學的人學籍都沒了,隻有陳皓辰的還在,於是彭老在征求陳皓辰的意見後就拜托那位老朋友把退學改為休學,今年陳皓辰就回江城那邊重新上大學。


    因為陳皓辰這兩年也有在學大學的課程,所以彭老隻給他兩年時間學完全部,然後再回京都考美院的研究生。


    “哎呀,爺爺這事以後再說吧,我先去練畫了,今天就麻煩宋嫂了。”說罷陳皓辰像腳底抹了油一樣溜進畫室,去完成自己給自己布置的任務。


    “這臭小子。”彭老笑罵道,夾起一塊豆腐放入口中:“菜也是做的越來越好吃,宋小妹你看看我這便宜孫兒怎麽樣?”


    宋姨放下碗筷,恭敬的說:“先生,我覺得小辰越來越活潑了。”


    陳皓辰剛來時沉默寡言,有點像早些年的彭老,後來才慢慢變得開朗。


    “是活潑了不少啊。”彭老點頭道,突然間換了種語氣:“要是他心裏也是這樣就好了呀。”


    “先生為何要這麽說?”宋姨有些疑惑。


    彭老用食指點了點餐桌,說:“天才的內心往往都動蕩不堪,現在的他比我當初還過之不及,這些年小辰表現的太過平靜,以他的天分和驕傲,換作以往的我都不可能像他這般。”


    “可是小辰不是沒有家人嗎?或許是因為他太缺愛了才這樣。”


    彭老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宋清,都說話多少次了,別說小辰沒有家人,我們就是他的家人。”


    宋姨低下頭,慌亂的道歉:“先生對不起,我的意思是小辰把您當作了他的家人,所以他才那麽乖巧,沒有多餘的意思。”


    “下次注意些。”彭老望了望畫室的方向,冥冥之中他胸口跳動的心髒好像在和陳皓辰的心律產生共鳴,這是同類人才有的惺惺相惜。


    “或許是我想多了,小辰開朗一些也挺不錯。”彭老又換回那幅慈祥的表情,招呼宋嫂繼續吃飯。


    “宋小妹,待會端些水果給小辰,我去休息了。”彭老擦好嘴便徑直走回臥室。


    畫室裏,陳皓辰和往常一樣帶著隨身聽,額頭珠大的汗順著臉頰流在地板上,他的手不停在畫紙上塗畫,大腦飛速運轉,試圖以此消除胸腔不斷加劇的痛苦。


    時間可以撫平傷痕,但撫不平他那因愛而生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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