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的準噶爾主力都還沒反應過來,這邊的戰鬥就已經快速爆發並白熱化。


    在第一波出乎意料精準的定點射擊下,毫無準備準噶爾騎兵紛紛撲地,血花四濺。


    “注意了!盯著當官的打!”


    朱孝敏一聲高呼,然後緊接著快速裝填彈藥


    線膛槍雖然看似和燧發槍相較,隻是多了一條淺淺的膛線而已,可實際應用與威力、精準度,卻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別。


    在線膛槍出現之前,精準射擊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燧發槍和火繩槍,想要達到殺傷,必須要集結至少十數支步槍集火射擊方可。


    故而必須要麵對麵擺開密集步兵方陣,集結火力


    而線膛槍的出現,改變了戰爭邏輯


    精準射擊的可能,使三三兩兩的“狙擊”行為得以實施,雖然精準程度距離後世的步槍還略有差距,但在這個年代,使用熟練的將士,有此利器,相當於人人均能“百步穿楊”。


    當然,這玩意不同於火繩槍和燧發槍,技術難度不小


    其中最麻煩是材料問題,無論是用於劃刻膛線的銑刀,還是被刻劃後能夠承擔火藥燃氣而不會讓膛線快速磨平的槍膛。


    材料學本就是眾多科學研究中,碰運氣成分最大的


    朱由榔早在肇慶時期,就依據著自己以往在網上灌水得到的“經驗”


    讓佛山的工匠們搞什麽“米尼步槍”,結果卻大失所望


    想想就知道,線膛槍的原理其實並不複雜,早在十五世紀,火槍剛發明不久時,就有工匠想過這招了,此後各國軍隊中也一直有零星刻有膛線的火槍應用。


    甚至早於1637年,葡萄牙人就給明廷進獻過一批線膛槍


    那為啥不用呢?難道這些人都是傻子嗎?


    等到近三百年後,歐洲軍隊才開始大規模裝備,因為在工業革命之前,這玩意壓根就沒法量產,質量上也不比滑膛槍強到哪去......


    沒有冶煉特殊有色金屬技術,沒有材料學和化學工業的突破,沒有高馬力蒸汽輪機鑽出來的無縫鋼管。


    材料不過關,膛線就算刻上去,頂多二三十次就會被磨平


    別說十七世紀,就算放在兩百年後,由於缺乏技術設備,民國時期的大部分軍閥勢力,都沒有生產線膛步槍的實力。


    直到現代,槍鋼、炮鋼的材料屬性與製造工藝,那都屬於機密,無縫鋼管那都是管製物資,出口到中東和中非地區的“遊擊神器”。


    不過雖然無法量產,卻並不意味著不能用


    米涅彈的設計還是相當有用的,解決了線膛槍燃氣密閉的一大難題


    武備局那邊一年給他弄出來一兩百支,雖然隻能發射三十幾發,膛線就會磨平的線膛槍。


    但也足夠用了,畢竟這些線膛槍的應用場合並非正麵戰陣,而是“特殊戰線”。


    線膛槍的射程和精準度,比以往火槍都要強的多


    比如現在這種狀況,沈平鴻手裏就有二十支從錦衣衛那弄來的線膛槍。


    錦衣衛是每年生產的,數量極其有限的線膛槍最大客戶。


    而準噶爾作為最近幾年,大明最關注的邊境之一,自然也是錦衣衛的重要活躍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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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個時辰後,僧格麵色鐵青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葉爾羌人的突然襲擊,包括準噶爾派入城的一名千帳都尉在內,數百將士頃刻間死傷大半。


    由於出乎意料的火銃射程和斬首成效,讓其餘部隊頓時遲疑慌亂不定


    葉爾羌人趁機率隊衝殺,當著萬軍之麵,


    隨後對方居然把死去的將士頭顱砍下,於城門前壘為京觀


    雖然其實並沒有傷亡太多,但這侮辱性實在是太強了。


    朱孝敏等人見已得手,立即在火銃掩護下撤回城門


    隻留下一個極為顯眼,鮮血淋漓、恐怖猙獰,用人頭堆成的京觀


    無論如何,這毫無疑問是給想要勸降的僧格麵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尤其那戰死的都尉,還是他親信族弟


    僧格隨即大怒,命全軍攻城,再不提勸降之事


    當即下令,破城之後,十日不封刀,任憑軍士施為,盡皆屠戮,老幼不留。


    這便是沈平鴻真正的目的了,他並非是為了對準噶爾造成多大殺傷,純粹就是為了激怒對方。


    或者說,借此徹底斷絕城中軍民退路!


    把這滿城數萬人丁全部綁在自己的戰車之上


    軍隊一回城,沈平鴻就讓人大肆宣傳,己方出城騙殺了準噶爾大汗親弟(其實隻是族弟),準噶爾怒極下令屠城,此番他們除卻死戰守城待援,別無他法!


    這也算是當年漢唐鼎盛時,使臣們的正常操作了,什麽當著人麵屠殺對麵使團;和人家國中太後私通篡權;從隔壁仇家借兵滅國,掛個幾國相印的騷操作,若是在漢武唐宗之時,是連新聞都上不的。


    隻是從宋代後,士大夫們越來越講究所謂“體麵”,國家氣質逐漸內斂,走上了“內聖外王”的路子,卻是越來越少見了。


    接著,沈平鴻軟硬兼施,對內得到堯勒瓦斯的支持,把握大權,隨後又趁機迅速廢掉其他葉爾羌官員職權,通過這些年出使葉爾羌建立的關係,聯絡軍中將佐,讓朱孝敏、袁珂等人接管軍權,主持守城。


    對外又通過激怒敵人的方式,把滿城軍民綁上戰車,堅定眾人守城意誌,同時也是在把僧格的主力死死吸引在葉爾羌城周圍,為明軍即將到來的行動創造條件。


    要說,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不僅體現在武器裝備和兵員素質,軍官和將領的戰術指揮水平和軍事素養也是關鍵。


    事實上,隨著朱孝敏、袁珂等出身科班,又兼家學淵源的將門子弟們接管軍權,葉爾羌的守城戰鬥竟然幾日間就再次變得有模有樣起來。


    沈平鴻雖不知兵,但他手裏並不缺知兵之人


    城中糧食、火油、銅鐵、木材乃至於磚石都被搜集起來


    由於火炮不夠用,就讓工匠就地利用拆下來的房梁、門柱製造投石機,加上大戶房屋的磚石反製,葉爾羌當年也是蒙古帝國分裂而來,回回炮這種東西並不陌生。


    準噶爾那邊同樣有此事物,雙方火炮都有限的緊,竟是在十七世紀,把幾百年前的戰術風格給找了回來。


    而就在此時,距離葉爾羌約四千多裏外,大明西征軍將士卻已經整裝待發,先鋒自甘肅西進。


    由於戰事爆發突然,西征軍主力其實還沒有全部到位,尤其是禦前軍,從河南運動到陝西,再從陝西西進甘肅需要時間。


    但先鋒騎兵卻是已經越過甘肅,經由土魯番,朝著葉爾羌境內挺進


    三千精騎,乃是來自於甘肅經略司、陝西都督府和禦前騎軍挑選的精銳將士,一人雙馬。


    主將王愬,副將嶽鎮邦,二人加在一塊都還不到五十歲,實在是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兩日夜即至哈密,五日橫穿土魯番,越過鐵門關,直抵塔爾布穀爾,也就是昔日漢武帝下罪己詔的輪台。


    按照張煌言的意思,二人的使命是作為全軍前哨,在試探西域目前虛實和準噶爾軍隊動向的同時,占據位於葉爾羌東側的庫車、輪台等地,作為後續大軍的落腳地。


    但二人卻不甘止步於此,王愬事前向張煌言建議


    眼下葉爾羌城戰事惶急,而準噶爾大舉南下,以雷霆之勢吞城奪地,正是驕傲自滿之時,而此時,就算對方能料想到明軍出兵,也必定想不到援兵會來得如此之速。


    不如幹脆就此以偏師輕騎,不顧沿途,橫貫大漠,直插牙兒幹河(今塔裏木河)畔,作奇兵突擊準噶爾側翼。


    效昔日李衛公滅東突厥故事


    這樣既能出其不意,和葉爾羌城內守軍相呼應,形成掎角之勢讓僧格陷入兩難。


    更重要的是,此時準噶爾忽然南下,整個葉爾羌故地都陷入混亂,換而言之,大部分葉爾羌本地勢力都還沒有明晰立場。


    如果明軍步步為營,慢慢從甘肅進軍,哪麽等大軍抵近戰場之時,很有可能這些勢力都會被準噶爾提前吞並拉攏。


    最好的辦法還是先發一路偏師,大勝仗倒是其次的,首先是要向西域各勢力,宣告明軍的存在。


    告訴所有人,“這事,我大明管定了”


    畢竟誰贏,他們才會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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