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風的長相可以說是頗為讓人難忘。


    若是要用什麽詞匯去描述,那麽便是揮斥方遒的少年將軍,劍眉星目之下,是難能一見的幹淨。


    那雙眼如同清泉,一望就能望到底,與晨間陽光呼應,似能照破世間一切陰霾。


    李長風見了鹿清衡後,拱了下手,笑道,“師兄,這麽早?”


    “嗯,我習慣這個時候練刀。”


    說完後,鹿清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白知秋,舒音能感覺到,鹿清衡的臉又熱了些許。


    且應當……是肉眼可見的。


    果然,麵前的女孩兒白知秋便問道,“鹿師兄,你的臉怎麽這麽紅?是練刀練的嗎?”


    “嗯”,鹿清衡心跳的更快了,快到舒音都覺得這人身體有點兒問題了。


    “出了些汗,沒什麽事。”


    舒音知道,鹿清衡本來想說些別的,可礙於李長風在場,所以並未開口。


    隻見白知秋笑了下,回憶起了以前的事情,“我記得鹿師兄你喝酒之後也會臉紅,真是可愛。”


    鹿清衡聽了這句話之後,好似被擊中一般,良久都沒有回應,耳邊隻剩下心跳如鼓。


    白知秋見鹿清衡未回複自己,便以為是他覺得他們打擾了,便說道,“鹿師兄,那我們便先不打擾了。”


    說著,便看了一眼身邊的李長風,“師兄,我們走吧,不要打擾鹿師兄練功。”


    見師妹如此說,李長風便點點頭,“那我們先走了,師兄。”


    說完,兩人便越過他,朝著遠處走去。


    鹿清衡低下頭,良久後才敢回頭向後看,而兩人的背影映入眼簾。


    他們漸行漸遠,而他卻隻能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完全消失在盡頭。


    心跳一點點沉寂下去,連同帶下來的,便是滿腔幾乎洶湧而出的歡喜。


    似退潮的海,落下的日。


    他也很想走在師妹的身側,也想和師妹一起練刀法,也想成為師妹生命之中重要的人。


    可她似乎並不喜歡他,對他沒有意思,平日裏打個招呼就已經是極限了。


    一起練刀就等於奢侈。


    且他,也不是那種足夠主動的人,隻能等待對方開口說話。


    而每到這時,過於強烈的心跳聲總會屏蔽一切,以至於無法反應過來該說什麽,該如何表現。


    也許,師妹永遠都不會為他而停留吧。


    當他反應過來該說什麽好的時候,師妹早就走了。


    就像他永遠差那麽一步。


    巨大的失落湧上心頭,而他握緊了手中的刀,化悲憤為動力,舞刀的力氣更大了些,好像這樣才能平複下來。


    這世界上,隻有刀能給他答案。


    也唯有刀能。


    從清晨一直到日落,鹿清衡並沒有停下。哪怕體內的靈力早已耗盡,哪怕身上的力氣也耗盡,他卻還沒有停下。


    直到舉起刀的手開始劇烈發抖,他才脫力一般坐在了地上。


    背靠著大樹,看著隨著風蕭瑟而落的秋葉,重重的歎氣。


    那一刻,舒音在他的視角下,也能感受到他的無奈與失落。


    而日複一日,年又複一年。


    他的每一天幾乎都是如此度過的。


    看著師弟與師妹相攜而去的背影,最終眸光落在自己隻有厚繭的掌心。


    能握住的隻有刀,而萬幸他有。


    所以,他的生命中便隻有刀,眼中也隻有刀,心中有時候會想念師妹,但都被壓抑在最深處。


    那份喜歡因為缺氧且不見天日,所以並未發芽。


    時間開始變的越來越快,似轉眼間他們便從初出茅廬的少年,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麵的合格刀修。


    鹿清衡越發沉默寡言,而漸漸的,白知秋也和李長風越發親密。


    每坐在他們身邊,鹿清衡便好像是一個局外人,像是來自於不同的世界,所以無法融洽相處。


    鹿清衡的刀法最終遠超李長風,從而多次蟬聯刀宗比武的第一。


    而每次等來的並不是師妹對他的讚揚,而是師妹對李長風的鼓勵。


    他聽到她說,“大師兄很努力的,我們也要多努力才行,一會兒我們就一起練刀,怎麽樣?”


    李長風笑著回答,“好,每次和師妹練,都進步很快,師妹是我的小福星。”


    兩人說著悄悄話,鹿清衡聽了一耳朵,垂下眸光,心中酸澀。


    可鹿清衡安慰著自己,他的刀法最好,肯定能成為天下刀修第一人,成為刀宗將來的宗主。


    任何人隻要是提起刀道,便會想起他鹿清衡。


    這信念一直支撐著他,走完這酸澀的少年、青年時代,渡過一次次雷劫。


    師父也誇他,“你若是一直心懷正道,便會成為全天下最厲害的刀修。”


    他以為,這是師父對他的認可,便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了修煉。


    期待著他的刀,能給他滿意的答案。


    在師父將要飛升的時候,將他們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挨個都誇了一遍。


    “清衡刀法最好,長風心思澄澈善良,知秋最為靈敏聰慧。”


    “將刀宗交到你們手上,為師也就放心了。”


    “長風,你雖刀法不如你大師兄,可勝在一顆寬容慈悲心上。刀宗祖師曾經說過,‘此間萬般法,修心最上乘’,今後,這宗主之位,便交給你了。”


    “有你師兄與師妹的扶持,為師相信你能做的好。”


    師父這幾句話說完後,在場的三人都沉默了,一時間四周安靜的很,幾乎落針可聞。


    而李長風與白知秋都朝著鹿清衡的方向看去,顯然有些錯愕。


    他們都以為,繼承刀宗宗主之位的,肯定是大師兄鹿清衡。


    就連鹿清衡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師父卻給他打回原形,讓鹿清衡知道,有很多事,原來隻靠努力是不夠的。


    有的人生來,便不會被偏愛。


    鹿清衡微低著頭,五官隱在黑暗的一角,像是一尊不會動的雕塑。


    在那一刻,他的心裏想的是什麽呢?


    在鹿清衡的視角之下,舒音終於知道了。


    是屬於被一切拋棄的挫敗感,是不能言說的委屈與落寞,是明明最努力,卻依舊不被認可的難過。


    鹿清衡心頭微澀。


    他這不長不短的人生經曆過兩次“拋棄”。


    一次是師妹的背影,一次是師尊的選擇。


    也許生來,他便不配被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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