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記得第一次進入夢境時,這裏一片荒蕪,猶如廢墟,想來南桑這些年應該很孤單吧。


    他想帶他看看現代人的美好生活,就回憶了去年平安夜的情景。


    把當時去了哪些地方,吃了什麽東西,看了什麽電影,街上都有些什麽人,全都回憶了一遍,感覺細節足夠了,說,“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


    南桑的手指在他額頭上輕點,依著他的記憶創造,一瞬之間,平地起高樓,整個夢境世界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片刻後改造完成,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都市街頭。


    時間變成晚上7點,因為那天林翊就是這個時候出門的。


    這是林翊記憶中最熱鬧的一個平安夜,似乎所有年輕人都在這一天上街了,商家們做了各種各樣的促銷活動,到處是聖誕裝飾,街頭節日氛圍很濃。


    南桑之前在林翊記憶中匆匆一瞥,此刻突然置身於如此熱鬧的現代化大都市,竟生出一絲無措之感。


    原來在他沉睡的時間裏,世界已經變成這樣了。


    林翊看了看四周,場景還原的太真實,他有種回到原來世界的感覺,身邊有個異類,一時不敢動。好在那些人和之前古城裏的人一樣,隻是一個影像,雖然有實體但沒有意識,對他們視若無睹。


    林翊適應了,才問他,“這就是我長大的城市,怎麽樣,還不錯吧?”


    “確實,看起來現在人們的生活比以前好了很多。”


    這裏所有的東西,對南桑來說都是陌生的,他看了一圈,指著路上來去的車輛,“那些鐵盒子是什麽?”


    “汽車,就是現代的交通工具,相當於你們古時候的馬車。”


    南桑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些大大小小的鐵盒子裏,每個都有人,速度比以前的馬車快,也不顛簸,覺得神奇,點評道,“你們現在的人很聰明。”


    林翊聽後十分自豪地給他科普了一下火車,飛機等更快的交通工具,南桑聽後覺得更加神奇了,又問他,“那你平時出來都會去什麽地方?”


    “我每次出來基本都是吃飯,買東西,或者看看電影之類的。”


    過程都是那些,區別是和誰一起,一般來說要買東西的時候都是和他哥,畢竟他哥是付錢的人嘛。


    現在他幹什麽都不用付錢了,看南桑還穿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袍子,覺得應該給他換一換,說,“我們先去給你買身衣服吧。”


    南桑對於幹什麽都無所謂,他隻想觀察林翊的生活狀態,點了點頭。


    不久後,他們來到附近的商場,林翊進入一家以往他和哥哥常來的男裝店,因為來的次數多,他記得店內每一處細節,甚至把每一位店員,和當時店內的顧客都複製出來了。


    店內所有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沒人管他們,林翊自己從貨架上翻找出一套最大號的衣服,給南桑,“你試試這個,好像是新款。”


    南桑發現其餘的人會拿著衣服,進入一個掛簾子的區域換,不過他不需要,他隻接過來看了一下衣服各處的細節,然後直接又複製了一身,連試穿都省了。


    林翊把衣服接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還挺合身的,這邊有鏡子,你要看看嗎?”


    南桑走過去,店內光線很亮,鏡子很清晰,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見自己被詛咒後的樣子,就算穿了一身樣式新穎得體的衣服,他也還是那副不人不鬼的怪物樣。


    他不禁想起不知多少年前母親詛咒他時的經過,心念一動,整個商場都開始搖晃起來。


    林翊感覺出不對,小心地問,“怎麽了,是不喜歡嗎?這裏還有很多,我可以再給你重新找。”


    南桑被他的聲音安撫,鎮定下來,“不用,就這個吧。”


    商場的異動停下來。


    林翊又給南桑配了帽子,眼鏡。不得不說,人靠衣裝,南桑的皮膚雖然都和樹皮一個樣,但他肩寬腿長活脫脫的衣服架子,加上氣度沉穩,在林翊一番捯飭下,看著體麵了很多,像某個貴族紳士。


    “那我們現在去吃東西吧,對了你能吃東西嗎?”


    林翊每次來南桑夢境,都是他吃,南桑在一旁看著。


    “可以。”


    其實南桑被詛咒以後就再也嚐不出食物的味道,最初一段時間他還會弑殺,渴望鮮血,所以由他轉化的吸血鬼都有這些缺點,但他沒告訴林翊。


    林翊帶他去了商場樓上一家人氣很旺的餐廳,這裏每次來基本都是要等位,今天這種時候,當然是避免不了的。


    不過他們不用等,進去後找了餐品剛上齊的一桌,消除了那桌原來的人,直接坐下。


    林翊說,“挺好的,他們把招牌菜都點了,你試試這個,我每次來必點,味道很不錯。”


    “你經常來這裏?”


    “是,有時候和我哥,有時候和同學,以前每次來都要排號,這還是頭一次,直接插隊進來了,還不用付錢。”


    林翊笑著說,像是撿了大便宜。比起在古都酒樓裏吃飯,在這裏更有感覺一點,畢竟是完全按他記憶裏的樣子複刻的,要不是對麵坐著南桑,他都有種已經回到現代社會的感覺了。


    南桑在林翊的期待中嚐了一口,他吃不出味,但還是對林翊說,“不錯。”


    林翊一點也沒看出來,一邊自己吃,一邊給南桑推薦他喜歡的。


    南桑雖然吃不出味道,但被林翊的情緒感染,心情好了一點,吃完後問他,“你每次來這兒,除了吃飯,還幹什麽?”


    “看電影呀,平安夜上映的電影挺多的,我們去看個有意思的。”


    林翊選了一個3d影片,進去之前,他自己進入櫃台鏟爆米花,接可樂。


    打包好了,再去翻抽屜裏的3d眼鏡,旁邊的員工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管他,林翊還挺喜歡這種隨意動手的感覺的,就是偶爾會撞到人,那些背景人看不見他,撞到了他們沒感覺,林翊還是會疼的。


    南桑就沒有這種煩惱,林翊發現,不管誰撞到他身上都會暫時變成虛影。


    進入檢票口時,林翊抱著爆米花可樂連續被撞,南桑消除了一些人才好一點。


    “也可以把這些人全都消除掉的。”


    “那還有什麽意思,過節出來,最重要的就是感受熱鬧的節日氛圍嘛。”


    南桑不太懂節日氛圍到底指什麽,他跟在林翊後麵,沿路消除將要碰到他的人,經過之後再把他們複原。


    在影廳轉了一會兒,林翊找到一個剛剛開始放映的影廳,進去後選了中間視角最好的位置,再把那裏原來坐著的人消除。


    坐下後他把3d眼鏡遞給南桑,“你現在要換這個眼鏡了。”


    南桑還帶著林翊給他的墨鏡,進來後看什麽都是黑的,這不足以影響他,就一直沒說,但他不想看電影也黑黑的,林翊遞給他另一副眼鏡時,問他,“這個帶著會影響看電影嗎?”


    “這個必須帶,不帶才影響效果,你看所有人都帶著呢。”


    南桑往四周看了看,每個人都帶著林翊剛給他的那種眼鏡。


    這個影廳比林翊在人奴館變出來的大,此時已經坐滿,大多數是年輕人,聊天和嚼爆米花的聲音此起彼伏,鬧哄哄的。


    他之前在人奴館是一個人看,雖然感覺新奇,但幾次之後總覺得少了什麽,現在終於知道,因為旁邊所有座位都空著,不免有空虛之感,此時身處熱鬧的人群中,內心的空缺似乎被一點點填滿,讓他覺得舒心不少。


    等到電影開場,南桑終於知道這眼鏡的特別之處了,電影裏的人物近的像在眼前,體驗感更真實了。


    林翊花了好些功夫,才給他講明白3d眼鏡的原理。


    他們看的好萊塢商業大片,全是南桑不認識的東西,林翊全程擔當解說員,還好周圍都是背景人,怎麽說也不會有人有意見。


    一場電影下來,他口幹舌燥,出門就去買了兩杯網紅奶茶,聖誕特飲頂上有奶油和漂亮的裝飾,南桑看著遞到手上這一杯花花綠綠的東西,不知該如何下手。


    林翊手把手教了一遍。


    比起喝一杯不知道什麽味兒的東西,南桑更喜歡林翊這樣毫無顧忌地接觸他,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還沒有人這麽做過。


    之後,林翊帶南桑在商場各處轉了一下,最後去了新開的室內滑雪場。


    本來是帶南桑來體驗的,結果林翊自己玩地不亦樂乎,最後精疲力盡,問南桑,“還玩嗎?”


    南桑看出來他累了,說,“算了,下次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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