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還在鬥著嘴仗,那邊卻混亂起來,就見人群四下裏散開,傳來男人和女人的驚呼。


    鄭少傑嘴角露出笑容,很快就收斂了,說:“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過去看看吧。”


    廖悅兮想拉上何芬芬一起過去,何芬芬說:“有什麽好看的?不管發生了什麽,歸大哥都能處理。”


    “或許,可能是歸大夫處理不了的事情呢。”鄭少秋說著,就拉了廖悅兮走過去。


    何芬芬嘴上說著不去看,身體卻很誠實,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人群散開的原因,是地上倒了一個老頭子,嘴角吐著白沫,臉色發青,而且青黑色還在向脖子蔓延,身體不斷地抽搐,有心髒病的跡象。


    怎麽回事?廖悅兮下意識地產生疑惑,一地觀眾也有同樣的疑問。這不是治療心髒病的現場嗎,怎麽會有人犯病?


    不管怎麽樣,老頭這樣子就是犯病了,但好多人都知道,不管什麽病,在歸一手中,都能治。所以,散開的人群,隻是怕惹上事,剛散開,又圍攏過來觀看。


    但歸一卻袖手旁觀,倒是幾個女人像是老頭的家人,有兩個撲在老頭身上哭,一個老年女人,張牙舞爪地撲向歸一,大喊:“你們害死了我家老頭子,還命來!”


    歸一隻是一隻手就格住了這個老太婆,沒有一點動手醫治的意思。


    “芬子,不管怎麽樣,人命關天,趕快讓歸大哥治病啊。”廖悅兮焦急地對何芬芬說。


    “這不就是你們的後手嗎?”何芬芬也一臉冷酷,不為所動。


    “我們的後手?”聽著何芬芬的話,廖悅兮刺耳又刺心,但她顧不上追究這些,又衝歸一喊:“歸大哥,救人要緊!”


    “救人是要緊,”歸一說,“但我為什麽要救?”


    歸一向來就冷酷,但這話讓廖悅兮語塞,她沒能力勸歸一。


    “這老頭想死,就讓他死唄。”歸二妹也是一臉冷漠,冷笑著說。


    “我爸是吃了你們的藥,才倒下的。你們的藥有問題,就得負責任。”老頭子身上的中年女人站起來,披散的頭發遮擋了多半個臉,但廖悅兮聽出她熟悉的聲音:“二大娘——你——”這個中年女人,正是她先前看到的薛茹茹。兩天前,就在奶奶的病房裏,廖悅兮聽到薛茹茹打聽心康丸,她的父親有多年的心髒病,今天一定是來試藥的,沒想到,這一試,還真出了問題。


    “二大娘,”廖悅兮向前跨了兩步,扶住因憤怒而身體搖晃著的薛茹茹,“對不起,也許是這藥還不太成熟,可能對你父親的病不對症——”


    “廖悅兮,你胡說什麽?”歸二妹大怒,指著廖悅兮大喝,“你敢質疑我哥的藥?”


    廖悅兮不願意,也不敢質疑歸一,但薛茹茹的父親就倒在眼前,歸一又束手無策,她站出來安慰薛茹茹,未嚐沒有替歸一解圍的目的。


    “二妹,她想說什麽,就隨她說吧,好不容易等到這麽個機會,不說點什麽太難受了。”何芬芬冷嘲熱諷地說。


    都什麽時候了,何芬芬還和自己計較,生命麵前,她居然也和歸一兄妹一樣冷酷無情。


    雖然不懂醫,但廖悅兮也能盾出來,薛老頭很嚴重的,像是生命垂危的樣子,心髒病犯了,都不輕的。薛茹茹的母親說,他老頭子是吃了心康丸才成了這樣的,歸一難道就不想趕快救人,洗脫責任?


    “歸大哥,求求你了,快救人吧。”廖悅兮求起情來。


    “救人,當然可以,”歸一說,“醫生本來就是救人的。但,這老頭一家人,必須說出來,是誰指使他們這樣做的。”


    廖悅兮的腦袋就蒙了,難道這裏麵真有陰謀,再看那薛老太婆,還在聲嘶力竭地討伐歸一,一邊還手腳亂動,想踢打到歸一,但歸一一隻手就控製了她。


    “二大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廖悅兮疑惑地問薛茹茹,薛茹茹張口就說:“這還看不出來嗎?你們不是說可以試藥?我爸他吃了藥,就成了這樣子,一會兒比一會兒嚴重——”


    廖悅兮就更緊張了,這心康丸還沒有投產,就出了這麽嚴重的事故,這個藥,難道還會有前途嗎?更為要緊的是,就要出人命了,雙方還在死杠。


    “歸大哥——”她再一次向歸一求情,這男人,醫術是高,可性格,比趙旭東還死硬,他難道看不出來,薛老頭危在旦夕了,一旦人死了,他可就解脫不了了。“不管怎麽樣,他也是吃了我們的藥才這樣的——”


    “廖悅兮,你少給我胡說!”何芬芬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麽嚴厲過,“什麽吃了我們的藥?我們發放了一百顆藥,都被吃了,隻有這老頭是這樣,難道會是我們藥的問題?”


    眾人議論紛紛,正是這樣說的。其他吃過藥丸的患者,非但沒有難受的感覺,反而覺得神清氣爽,舒服多了。這老頭子是怎麽回事?也正因如此,那麽多人,並沒有人質疑歸一和藥丸,也隻有廖悅兮說藥丸有問題。


    “我好後悔和你合作——”何芬芬憤憤地說。


    “芬子,你說什麽?”廖悅兮差點湧上淚來,好友這麽說,太令她傷心了。


    “我後悔選擇了你!”何芬芬大聲說,“這麽多麻煩,不正是你招來的嗎?”


    “你是說——今天的麻煩,是我——”廖悅兮傷心得說不上話來。


    “是你!就是你,什麽招來的,就是你設計的!”何芬芬幹脆什麽都不顧了。


    “芬子——”廖悅兮淚眼朦朧,望著何芬芬,說不出話來。


    “說吧,是誰,讓你們這樣做的?”歸一看到薛老太婆沒力氣折騰了,就放開她,老太婆坐在地上喘著氣。


    “對方給了你們多少錢?”歸一問,“說出來,我給你們十倍。”


    老太婆剛說了句“沒有人派我們——”聽到歸一說給十倍的錢,馬上眼裏放出光來,“你有一百萬?你是神醫,不能說話不算數。”


    眾人哄地一聲,果然,其中有陰謀。


    “多少錢都不行!”薛茹茹跳了起來,用大嗓門蓋過她母親的聲音,“你們賠我爸的命來!”她瞪著歸一,“你要是敢不治我爸——”


    “你不說,我就不治。”歸一和她對視,一來鬼王的目光何其陰森,二來薛茹茹心中有鬼,很快就敗下陣來,假裝傷心,撲在薛老頭身上哭了起來,“爸啊,誰讓咱們是平頭百姓,他們才敢欺負咱們,沒天理了,就沒有一個人幫助咱們說句公道話——”


    “二大娘,別這樣,咱們好好求一下歸大夫——”廖悅兮又來扶薛茹茹。


    “悅兮,說空話有什麽用?”不遠處的劉氏搗著拐杖說,“你要是有正義心同情心,就幫一下你二大娘。”她今天帶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孫子來,本想趁機討要幾顆心康丸,因為,她的確得心髒病了,這兩天疼痛難忍,連覺都睡不好。沒想到,其他幾人沒有心髒病,歸二妹不肯發藥,就連她,歸二妹也說,這藥治不了她的病,再吃藥也沒用,一顆都沒給。老太婆正鬱悶得很,好不容易逮到這麽個機會,怎麽會放過。


    廖悅兮再看向歸一和二妹,兩人神情依舊冷漠。她一怒,對何芬芬說:“何芬芬,心康丸要是真的管用,為什麽薛老人家會這樣?你後悔與我合作,我還後悔與你合作呢。我們馬上就解約!”


    “解約!”何芬芬說,“誰不解誰是小狗。”


    “何總,我們願意合作!”


    “何總,給個機會吧!”


    “何總,我都求了您幾天了——”


    一聽何芬芬和廖悅兮解約,早就等著機會的幾十個醫藥人激動起來,一下子就把何芬芬包圍了。何芬芬後撤,把一眾人引到後麵去了。廖悅兮愕然,自己已經表明了對心康丸的懷疑,還有這麽多人趨之若鶩。


    “蠢貨!你個大蠢貨!”劉氏的拐杖,差點打到廖悅兮頭上來。她憤怒極了,無論如何,隻要經銷權在廖悅兮手中,她怎麽也能得到幾粒。可這樣一來,她想吃到心康丸,就得花大錢向別人買。


    但此刻,憤慨占據著廖悅兮的心,她努力去扶薛茹茹:“二大娘,他們不給咱治,咱們去醫院,需要多少錢,我出了。”


    “剛才歸大夫說要給一百萬。”坐在地上的薛母連忙說。


    “一百萬——”廖悅兮忽然意識到,是治病需要一百萬還是他們想要一百萬。


    “要去就快去,這個老頭子,堅持不了十分鍾。”歸二妹不耐煩地說。


    “堂哥,介輝,過來搭把手。”薛茹茹和她母親都是女人,廖悅兮也沒力氣,她們三人,連這老頭子汽車上也抬不上去。廖悅兮就招呼廖介文和廖介輝。


    廖介文一臉嫌棄:“這活,我可幹不了。”


    廖悅兮無助地四下裏看著,見義勇為的好心人怎麽就沒有了,這麽多人,都是冷漠地看著。“鄭公子,求求你,幫個忙——”她向鄭少傑求助。


    鄭少傑拿起手機,專心地打著電話。


    “介輝,你還愣著幹什麽?”廖悅兮差點要發火了,廖介輝跨出一步。


    歸二妹冷冷地說:“小帥哥,我提醒你。這老頭活不成了,不挪動,還能堅持五分鍾,一挪動,一秒鍾也堅持不了。”


    廖介輝嚇得站住了,要真像歸二妹說的,自己一出手,老頭就沒了命,沒處講道理了。


    廖悅兮雖然憤怒歸家兄妹見死不救,但不敢不相信歸二妹的話。也隻有他們兄妹出手相救了,不然,連救護車也等不到。


    接下來不到幾分鍾,跟著何芬芬離開的一眾醫藥代表,多數垂頭喪氣回來了,隻有三個人,捧著合同,欣喜若狂,差點要吻到自己手中的合同上。他們知道,廖悅兮和何芬芬,是鐵一般的關係,想撬開她們搶到合同,比登天還難。今天,隻是抱著旁觀的心態來的。沒想到,現場兩人鬧翻,給了他們天大的機會。


    “恭喜三位,成了我們歸安堂的合作夥伴。”何芬芬當然是為了氣廖悅兮,才這麽說的。


    地上的薛老頭,一陣不如一陣了。先前臉上的黑色,完全淹沒了脖子,衣領露出的地方,可以看到,也被黑色侵吞了。而他身體的抽搐,也是一陣比一陣沒勁了。稍有點常識的人,都能看出,老頭沒多少時間可活了。


    “二大娘——”廖悅兮說,“咱們就給歸大夫服個軟,再求他一下吧——”


    “我爸沒事,死不了。”薛茹茹反而站了起來,輕鬆地說。


    薛母居然笑出聲來:“什麽狗屁神醫,什麽狗屁神藥,連人的死活都看不出來。姓歸的,你就等著吧,咱們官司場上見。”


    “怕是沒有那麽一天。”歸一冷冷地說。


    歸二妹舉起手,伸屈著手指:“十——九——八——”她在為薛老頭生命倒計時。


    她剛數完“一”,廖悅兮分明看到,薛老頭似乎長籲一口氣,嘴角吹起一個小泡,隨即破滅,整個人也癟了下去。


    “二大娘——”她驚呼,“老人家她——”


    “你大呼小叫個什麽呀?”薛茹茹不滿地瞪著她,廖悅兮打斷了她對歸一兄妹的攻擊。


    “人都沒了,你還逞什麽能?”圍觀的人,有人罵她。


    “你胡說什麽——”薛茹茹朝提醒他的人喝罵,“你家的人才沒了,你全家人都沒了。”


    好心喚不回糊塗人,圍觀的人不都是廖悅兮,這裏也不是廖家,薛茹茹母女倆如此囂張,薛老頭咽氣了也就不值得同情,當下眾人或唾罵或指責,薛茹茹母女陷入困境。


    “發生了什麽事?”幾個警察衝了過來,是郭建成帶隊,不知道是什麽人報了警。


    “出了什麽問題了嗎?”也有幾個身穿製服的藥檢人員走來。


    最先“控訴”的當然是薛茹茹母女,就算這些執法人員都知道歸一的大名,都不願意惹他,但事實就在眼前——薛老頭的屍體,誰又敢公然包庇歸一?


    像是商量好的一般,該來的都來了,急救車的警報響著,訓練有素的醫務人員帶著擔架擠了過來。但急診醫生隻是在薛老頭的頸動脈上摸了一下,就搖搖頭,站了起來。


    “我爸就是被那個狗屁歸大夫的藥丸害成這樣——”薛如茹咬牙切齒地說,“醫生,救我爸的醫藥費得讓他出。”


    醫生知道她還沒弄清狀況,就說:“這位女士請冷靜,你爸——他已經沒生命體征了——”


    “什麽是生命體征?”薛茹茹不懂,指著醫生說,“你們當醫生的不是來看戲的吧,快把我爸救起來——”這麽長時間了,薛老頭還在“昏迷”,好像和說好的情形不太一樣,她有點心慌了。


    見薛茹茹聽不懂他的話,醫生也就不再委婉,直接說:“不必麻煩了,聯係殯儀館吧。”


    “什麽?你說什麽——”薛茹茹也是蒙圈了,直接拉住醫生的衣袖,“你再說一遍——”薛母卻是聽清楚了,跳了起來:“茹茹,他說,你爸死了——什麽?我家老頭死了?你個庸醫,你說什麽——死了?真的死了——”她的目光暗淡下去,突然撲在老頭身上大哭起來。


    “我爸——他不是好好的嗎?醫生,求求你了,再看看我爸,他不可能死,他不會死——他們說,我爸沒有任何危險——”薛茹茹也才意識到,她爸的確是死了。


    “我不管誰說了什麽話——”醫生使勁甩開她拉著衣袖的手,“反正,我正式宣告這位急病患者死亡,請家屬告知死者相關信息,我們需要開具死亡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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