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兵和他的手下退到角落去了,公布會的程序就結束了,省中醫協會出麵,不僅沒能阻撓公布會,反而等於給歸一的心康丸打了廣告,聞訊前來的人更多了。接下來,就是預定預售環節,看到大廳裏熙熙攘攘,廳外更是人頭攢動,歸一就讓何芬芬和廖介輝準備預售。


    “歸神醫——”幾個使勁擠前來的人求歸一,“我們,可以試一下您的神藥嗎?”


    “當然可以了。”歸一的藥還怕試?再說,現場發布會,試用也是常有的環節。於是,歸一讓何芬芬發一百粒藥下去,讓心髒病患者當場試用。前提是,必須真的患了心髒病。鑒定病情的事情,就由歸二妹做了,她隻需要看一眼,就能辨別麵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心髒病。


    廖悅兮在排隊領藥的人群中看到了薛茹茹,她領著一男一女兩位老人,那是她的父母親。她們本來想走後門,可被廖介輝勸著排隊去了。


    “悅兮——”廖悅兮回頭,就看到向她走過來的鄭少傑。鄭少傑一臉愧意:“對不起,我本來是想替你解憂的——”


    讓鄭少傑承擔愧意,廖悅兮覺得很不合適,更何況,奶奶和廖介文剛才還說,鄭少傑的初心是好的。


    “別這麽說,鄭公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隻是——”不管廖悅兮說什麽,隻要她能原諒自己,就是好事。鄭少傑立刻滿臉笑意,“悅兮,為了表示道歉,中午我請你吃飯吧,你選個地方——”


    “不必了,鄭公子。”說到吃飯,廖悅兮有點害怕,“這是一件小事,沒什麽的。無論如何,我還是很感謝鄭公子,以後——”


    “廖董,我覺得,你說的話不太對——”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廖悅兮回過頭來,恭敬地說:“是蔣董事長——”她對蔣一鳴,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廖董,”蔣一鳴說,“首先,今天發生的,根本就不是小事。如果廖介輝那傻小子真的把銀行卡送上去,後果你是知道的。”


    “蔣董事長說的對。”廖悅兮不管心裏怎麽想,表麵上還是順從地說,“這事,的確挺令人害怕的。”


    “表麵上看起來是,省中醫協會嘛,當然得對省內的藥品負責了。”地方上的商業巨頭,還不被鄭少傑放在眼裏,他反駁說,“不過他們也就是做明麵上的嚴格,不會真找出什麽麻煩來的,走過場而已。悅兮,你說是吧?”


    也不知道誰說的才是真的,總之,當時的情況,太令人害怕了。後怕不已的廖悅兮撫著胸口,“我還真以為他們要公事公辦的,那樣子——”她一笑,“還是鄭公子有見識。”


    她的意思也明顯,就是認可了鄭少傑的話。見廖悅兮那糊塗的樣子,蔣一鳴生氣了:“既然廖董認為是小事一樁,很好解決,為什麽還要送錢給對方?”


    廖悅兮怔住了,自己這是前後矛盾,隻顧跟著鄭少傑的意思說,他說什麽自己就認為什麽。先前鄭少傑說得用錢解決,她就慌不迭地準備送錢,現在鄭少傑說姚兵隻是走過場,她也就輕易同意了。麵對蔣一鳴的責問,她回答不上來。


    “這不是沒有送錢嗎?”鄭少傑笑著對廖悅兮說,“他們走過場,咱們也走樣子。”


    “就是,”廖悅兮也笑了,“樣子而已,蔣董事長不必當真。”


    蔣一鳴才不好糊弄,“是我阻攔了廖介輝,不讓他送卡,隻讓他送名片。”他不會做了好事不留名,對廖悅兮來說,這種形式隻會害她。


    “謝謝你了,蔣董事長。”廖悅兮真誠地說。她其實也很聰明,但遇到今天這樣的事情,她的聰明也僅止於猜測到蔣一鳴是受趙旭東所托才來的。


    “用不著謝我,我也隻是受人所托,替人辦事。”蔣一鳴說。這話,正證實了廖悅兮的猜測。


    “旭東——他,為什麽沒有來?”廖悅兮忍不住問。


    “他——”蔣一鳴說,“他敢來嗎?”


    “他,為什麽不敢來?”廖悅兮問。


    “今天的事情,在廖董看來是小事一樁,但事實上凶險無比。”蔣一鳴說,“心康丸差點被封,歸一大夫差點被抓,你奶奶和你家人也被人找來助陣,我都被派來鎮場,一旦廖介輝把錢送上去,後果——如果趙旭東來了,一切責任不是都得由他來承擔嗎?”


    廖悅兮語塞,蔣一鳴說的一點也沒錯,隻要有趙旭東在,廖家的所有錯誤,都在他一個人身上。隻是,他不信趙旭東不敢來,可能,他是不願意來。她也能聽出蔣一鳴話中對自己的不滿,趙旭東的這一幫人,倒是很忠實於他啊。


    正說話間,外麵警鈴大作,來的不止一輛警車。鄭少傑臉色大變:“姚會長的表哥來了,怎麽帶了這麽多警車?”在他看來,郭增應該悄悄的來,領走失敗了的姚兵,讓這事蛻處理,就像沒發生一樣。


    廖悅兮也皺起了眉頭有,這個郭主管,來解救他表弟罷了,還擺了這麽大的譜,莫非是想鎮住在場的所有人?


    一會兒就聽到一個聲音傳來:“廖悅兮,廖董事長,作為當事人,請來一下。”廖悅兮回頭,是米艾向她招手。


    米副局長也來了,是不是事情不簡單?廖悅兮拔腿就向米艾走去。


    “悅兮——”鄭少傑叫了一聲。


    “鄭公子有什麽事嗎?”廖悅兮停下腳步。


    “悅兮——”鄭少傑看一眼蔣一鳴,“郭主管畢竟是領導,這事由警察處理,表現了郭主管的公心。隻是,事情的處理,可輕可重。全看你這位當事人怎麽說了,你可明白?”


    廖悅兮可沒想到這些,隻是一思索,馬上就明白了。郭主管是姚副會長的表哥,他不能私下處理這件事,就派米副局長來了。警察並不了解這裏發生了什麽,總得詢問當事人。如果自己這個當事人把事情說嚴重了,警察就得處理得重,如果說得輕了,警察就會處理得輕。郭主管肯定不想處理自己的表弟,但如果自己把事情說嚴重了,就不能不處理。鄭少傑這是在提醒自己啊,可見,他比自己看得遠,想得多。和他相比,自己根本不夠成熟。


    “謝謝鄭公子,多虧了你的提醒。我知道怎麽做了。”她剛要轉身,又看到蔣一鳴投過來的頗有深意的目光,就問:“蔣董事長,你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蔣一鳴淡淡一笑,“既然廖董已經知道怎麽做了,蔣某人何必多言?”轉身走了。幼稚而糊塗的女人,他就不理解趙旭東為什麽對這個女人一往情深,要不是做為趙旭東的下屬,他不能冒犯廖悅兮。他寧可永遠不見廖悅兮,不和她說一句話。


    米艾正在和歸一交談,見到廖悅兮過來,就打了個招呼。


    “米副局長,”廖悅兮說,“姚副會長他們,其實——”


    米艾擺擺手,“廖董事長先什麽也別說,我們隻是過來接省中醫協會的人到警察局,本來你們也得跟過去,但歸大夫說了,你們的發布會還有項目,那就一會兒事情完了後再過來吧。調查這件事情,我需要你們的配合。”


    廖悅兮是準備好為姚兵他們說好話的,可米艾沒給她機會,她就隻能目送四輛警車拉了省中醫協會的幾個人離開,往警察局而去。


    “芬子——”看到何芬芬正瞅著自己,她走到何芬芬麵前,“今天的事情,我沒有做錯什麽吧?”


    何芬芬哼了一聲:“你廖悅兮,還會做錯事?你永遠正確!”


    “我覺得也沒有——”廖悅兮拉起她的手,“我要是做錯了什麽,你一定會罵我的。你沒有罵我,我就知道——”


    何芬芬哭笑不得,板起臉:“你廖悅兮就是廖悅兮,你怎麽做事,我猜都能猜得到。隻要不想和你絕交,罵你有什麽用?”


    廖悅兮一愣,如此說來,自己又有不對的地方:“芬子,你不會是準備拋棄我,連罵都懶得罵了吧?”


    何芬芬長歎一聲:“悅兮,我罵你還少嗎?罵你有用嗎?你想怎麽做那是你的自由,我為什麽要罵你?”


    和朋友,能講清楚什麽道理,隻要自己沒有錯就行。廖悅兮關心地說:“芬子,這幾天你也辛苦了,現在事情了結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處理吧。”


    何芬芬的眼睛睜得好大,瞪著廖悅兮:“悅兮,你不會是趕我走吧?你也不會是在騙我吧?事情,已經了結了?”


    “難道不是嗎?”廖悅兮反問,公布儀式已經結束,預定預售又這麽火爆,接下來我們投產就行,你等著數錢吧。


    “悅兮,你們準備好的,不會這麽簡單吧?這就準備收場了?”何芬芬問。


    “準備?我們準備了什麽?我們?我和誰?”廖悅兮糊塗了。


    “悅兮——”何芬芬說,“其實你們也知道,姚兵這幫人,破壞不了我們的儀式,因為你知道,歸一那個藥品,得到了國家級的批文,姚兵,隻是出來打亂我們陣腳,惡心我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以為,姚兵敗了,被帶走了,就萬事大吉了,我們就會放鬆警惕了?”


    “你們——我們——芬子,你到底要說什麽?怎麽你越說我越糊塗了?”廖悅兮驚訝地問。


    “本來我什麽什麽也不想說,靜靜地看你們表演就行。是你要過來和我說話的。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心直口快,有什麽說什麽,別承受不了。”何芬芬說。


    廖悅兮的臉色就難看了:“芬子,你這麽說,我不明白,也不接受。”


    何芬芬笑了,“知道你不會承認。好在有點時間,我也沒事幹。和你作對鬥爭,我也會成長的。那個姚兵,是不是你們找來的?”


    “我們——”廖悅兮一臉愕然,“我不明白——”


    “姚兵是不可能在藥品上找到毛病的,”何芬芬說,“你就故意給他賣個破綻,讓廖介輝送銀行卡。這不是公然行賄嗎?隻要被姚兵抓住了這一點,這藥,還能順利發行嗎?”


    行賄,的確不是什麽高招,現在的廖悅兮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可她卻並不認為,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更不用說,何芬芬居然認為是自己找來了姚兵,她是不會承認的。


    “芬子,這不什麽事也沒有了嗎?沒必要把情況說得那麽嚴重。”廖悅兮想息事寧人,她不想和何芬芬鬥。


    “這樣拙劣的手段,未必能夠難得住歸一。”何芬芬說,“所以,你們一定還有後手。”


    “後手?”廖悅兮被何芬芬的話氣笑了,“芬子,你這陰謀論還真的煞有其事。”何芬芬口中多次說到“你們”,她已經聽明白了,何芬芬口中的“你們”,指的就是他和鄭少傑。鄭少傑做了什麽,隻不過是勸她給姚兵送錢,那種情況下,誰不希望安然無事,讓儀式順利完成?哪怕他錯了,當時也是一片好心,不能怪怨他。當然,何芬芬和鄭少傑不熟,可以對鄭少傑不滿意,而自己,和鄭少傑也算是朋友了,不能這麽不知好歹。


    “好吧,就按你說的,我們,還有什麽後手?”她把“我們”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麽能夠知道?”何芬芬沒好氣地說,“在送給你奶奶那顆心康丸的下落明確之前,我什麽也不知道。”


    提到那顆藥丸,廖悅兮的心就揪了一下。她已經推理出那顆藥丸的軌跡了,可以肯定,是被鄭少傑送到了京城鄭家,至於原因,她不知道。前兩天,她還因此提防鄭少傑,可今天,一見到鄭少傑,她就把提防心全丟掉了。


    “我猜——”廖悅兮說,“即使是鄭公子拿走了那藥,多半,也是送給他家族的人治病了。”


    “悅兮——”何芬芬瞪了她一眼,“作為多年的好朋友,你這麽低估我的智商,其實恰好暴露了你的低智商。”


    說到智商,廖悅兮就苦笑了,趙靈兒給她測過情商,隻有十三歲的水平,至於智商,太多的事情表明,未必就比情商高。


    正辯論間,就聽有人喊了聲“悅兮”,一個男子笑吟吟地走過來,還向何芬芬打招呼。不是別人,隻可能是鄭少傑。他不能讓廖悅兮和她的朋友們走得太近,那些人好像對他都不太友好,他不得不破壞廖朋友們之間的關係。


    廖悅兮擔心地看向何芬芬,擔心何芬芬對鄭少傑不禮貌。沒想到何芬芬同樣態度友好地和鄭少傑打著招呼。她就放下心來,看來,何芬芬還是刀子嘴,豆腐心,根本沒有和自己決裂的意思。


    “悅兮,”鄭少傑親切地說,“今天你肯定累了。剛才咱們正在討論吃午飯,被蔣董事長打斷了。怎麽樣,你想好地方了沒有?”


    廖悅兮根本沒有答應過他要一起吃午飯,更沒去想地方,現在,說想好了不合適,說沒想好也不對。怎麽回答,都給何芬芬的感覺是,兩人商量好一起吃午飯了,隻是沒有確定好地方。


    何芬芬哈哈大笑起來,鄭少傑以為她是要調侃自己兩人,看向她的目光很興奮,廖悅兮知道她的笑有什麽含義。冷著臉說:“芬子,有什麽可笑的?”


    何芬芬說:“我看你們啊,何必為到什麽地方吃飯發愁,每天都這樣,累都累死了。”


    “何女士有什麽好建議嗎?”鄭少傑饒有興趣地問。


    “當然有了。”何芬芬回答的是鄭少傑,看向的卻是廖悅兮:“找一個固定的地方,不就不用為選擇犯愁了嗎?鄭公子是豪門大少,不會買不起房子吧?如果可能,再雇幾個保姆,定好了食譜——”


    “好主意!”鄭少傑大讚,“何女士雖然是開了個玩笑,卻未嚐不可以這麽做。”


    廖悅兮卻知道何芬芬不是開玩笑,而是在嘲諷。不是她智商情商高,而是,被嘲諷得多了,也就對嘲諷敏感了。她能聽出來何芬芬說的“固定的地方”指什麽。


    “芬子你說什麽呢?”她的力量,也就僅限於這樣的反擊。在鄭少秋聽來,廖悅兮這話是在害羞,而何芬芬卻能聽出來,廖悅兮是表達了極度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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