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廖悅兮背個包,步行出了山莊,侯春水和保安們看她的眼光是冷冷的,沒有人問她到哪裏去。她一步步離開,強迫自己不回頭,口中唱著:“到處流浪,到處流浪,命運喚我奔向遠方——到處流浪——”


    很快,何芬芬、朱菲兒、賀雅三人的手機上,都收到廖悅兮發來的音樂視頻,朱菲兒一聲不響地刪除了,何芬芬憤然說:“你倒高興,唱吧,唱死你——”也把視頻刪除了。賀雅倒是沒有刪,隨手就劃走了。


    對麵的趙靈兒拉了她一把:“雅姐,我忍了一上午,沒有告訴你,現在忍不住了。你不知道,昨晚,我哥在山莊住下了——”


    賀雅沒好氣地說:“你傻吧?還是做夢了?”


    “我嫂子——”趙靈兒說,“她越不承認越有戲!”


    “別叫嫂子了好不好?”賀雅說,“她不是你嫂子了——”


    “你胡說!”趙靈兒騰地站了起來,“華西大哥和你吵架了吧?”


    她一扭身:“雅姐,我懶得理你了,你記住,你說了我嫂子壞話,我會告訴她的。我告訴你,山陵崩,天地合,江水絕,我嫂子也永遠還是我嫂子。”


    賀雅咬著牙,不忍說出真相來傷害她。


    趙旭東天亮時才去睡覺,沒人敢驚動他。徹底醒來時,已經快天黑了。他跑去看薑老,也就是薑虹的爺爺,兩個警衛員說,薑老已經沒事了,醒來吃了點,又睡著了。他才放心離開。


    沒走幾步,薑虹的秘書過來說,薑董事長已經醒來,也吃過飯了,問他要不要去董事長的辦公室。他搖搖頭,昨晚,他和薑虹太緊張了,幾乎一晚沒睡。薑虹既然已經睡醒,應該有許多工作要處理,他不想打擾她。


    “趙先生,”秘書又說,“早上,廖悅兮女士給我來過電話,問你在不在這裏。”


    “你沒告訴她?”


    “我——我不是應該保密嗎?”秘書尷尬地說。


    “你做得對!”趙旭東苦笑著表揚了她。


    廖悅兮,電話——


    他才想起來,昨天,為了避免暴露行蹤,沒到東方集團時就把手機關了。忙了一整夜,忘了給廖悅兮打電話了。一晚上,一整天,聯係不到自己,這傻瓜千萬不要有什麽誤會。


    他邊下樓邊打開自己的手機,有許多微信和短信蹦出來,他首先選擇廖悅兮,果然,微信上是一個音樂視頻,他選擇了忽視,又打開了短信,果然,有廖悅兮發來的一個很長的短信:


    旭東,沒想到,一個誤會,讓我們到了永遠無法挽回的地步,對不起。


    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昨天,你們看到的聽到的,根本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我,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我過去不是任何人的,現在隻是你的,將來,我還是你的,哪怕我們沒有了未來。


    祝你們一生幸福,白頭偕老。


    我的未來就是送你的那首歌,你在歌聲中永遠可以見到我,但我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了。


    雖然春風十裏,不如有你。但是,我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


    東西都在保險櫃裏,鑰匙我塞到了保險櫃下。


    我從卡裏取了十萬塊,一無所有的我,隻能這樣,這錢,我可能還不上了。


    再見,我曾經的愛人,忘掉我吧,我沒能給過你快樂。


    你永遠會在我的心中。


    “傻瓜——大傻瓜——”


    趙旭東仰天大喊,每天晚上,他都不關機,為的就是要聽到廖悅兮的聲音。隻有一個晚上不得不關機,就又產生了這麽深的誤會。他就知道,廖盼兮肯定會把在東方集團遇到自己的事情告訴廖悅兮,隻是。沒來得及解釋,就——


    廖悅兮,你的腿太短了,當我一吻喚醒你的時候,這輩子,你就逃不掉了。


    他打通華西的電話:“華大哥,你太不夠朋友了吧,昨晚的事情,雅雅肯定告訴你了吧。”


    傳來華西的大笑:“旭東,經曆點曲折,才能感受到幸福,是不是呀?你去吧,悅兮已經上了飛機,飛往武市。開著手機,就能追蹤到她。”


    趙旭東打了一個輛車,也打了幾個電話,他得先回到山莊,找點東西。哼,廖悅兮,跟我玩失蹤,我要讓你看看,能不能玩得過我。


    山莊大門外的門柱下,站著一個人,趙旭東一眼就認出,正是丘秋。


    “你好膽量啊,沒有逃跑,還敢等在這裏?”趙旭東喝道。


    丘秋身體顫抖了一下,說:“我是逃跑了,但我得見你一麵,解釋清楚一點事情——”


    “算你仗義——”趙旭東說,“上車吧。”他一出現,保安就打開了大門,準備好了電瓶車。


    一進主樓,丘秋就說:“趙先生,其實,我——”他要脫自己的衣服。


    “別動!”趙旭東揮手製止他,“你這個形象,挺好看的,我也喜歡,保持就好了。”


    丘秋尷尬地笑了。


    趙旭東說:“在我麵前別演戲,都是小兒科——”


    “你看出來了?”丘秋驚訝地問。


    “連你這麽點把戲都看不出來的話,我早就死了一百回了。”趙旭東說。


    “可我聯係不到悅兮了,她肯定是跑了,趙先生,是我害了你們。”丘秋哭喪著臉。


    “沒關係,你玩得開心就好。”趙旭東說。他匆匆出去找了點東西,進來安排丘秋說:“上樓去把你折騰下的東西整理好,讓廚房做悅兮喜歡吃的飯,我們估計得半夜回來,不許睡覺,等著我們。”


    說完,就聽到外麵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丘秋驚訝地向窗外看去,就見一隻巨鳥一般的直升機降落下來。趙旭東飛跑出去,從直升機懸垂下來的軟梯上迅速攀了上去。接著,直升機旋起巨風,震得窗戶作響,又飛升到空中,融入夜色中了。


    廖悅兮的確是到武市去了,她剛好趕上最後一個航班,中間還有一個小時的轉機。下了飛機,天已經黑了下來,她哼著印度電影《流浪者》的曲子,上了出租車,吩咐到武市大學。


    她並不是想回學校讀書,就這樣離開趙旭東,她的悔恨和痛苦太多了,讀書根本就不可能了。隻是,這個地方給她留下的記憶太深了,她想先回來看看,然後,就再也不踏入這裏了。然後,隨便找個沒有去過的地方,打工也行,流浪也行,了卻此生。


    春季,爛漫的櫻花開滿校園,學生們上自習了,遊人們離開了,櫻花園安靜下來,但燈光還很好,和暮色交融,更柔和了。


    一人不賞景,這句話太對了。任憑花海滿眼,春色撩人,她是沒有一點興趣,隻是強迫自己進入昔日生活的回憶。但那些回憶,走近了才發現,也不是那麽美好,並不能為自己減輕痛苦。她就想起上高中時學的一篇課文,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文章中的作者,因為煩緒,想找個清靜的地方驅除煩惱,但月色無邊,美景令人陶醉的荷塘,居然不能使作者平靜下來。學這篇課文時,廖悅兮認為朱自清未免有點矯揉造作,有什麽樣的愁,是美景不能解的?為此,還和語文老師有過爭論。老師是個中年男人,嘴上不如廖悅兮伶俐,就歎息說:“那就隻能等到你有了生活體驗,才會認可這個事實。”當時的同學們,基本上都是支持廖悅兮的。


    現在,有了這種感觸,她才知道,錯的原來還是自己,怪不得辛棄疾會發出“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感慨,的確是“事非經過不知難”啊。她真想向語文老師道一聲歉,可惜,聽說語文老師前幾年病逝了。她就想著,如果有高中同學的聚會,她一定要告訴同學們,當年,我們都錯了,老師和作者,才是對的!


    不過,這樣的機會,以後還會有嗎?


    至少,也可以給芬子她們說一聲,讓她們告訴同學們總可以吧?


    可是,還能夠和她們聯係嗎?她已經關了手機,決定從明天起,再辦一個新的。


    想到這裏,她忽然有了一種可怕的意識:自己這一失蹤,趙旭東會不會尋找?如果他要尋找自己,以他那麽強大的能力,自己肯定無處可逃。不過,他會找自己嗎?眼下,他應該和薑虹沉醉在溫柔鄉裏才是。


    他一定會找自己的!盡管她想極力否定,但不知道如何冒出來的意識,卻反複盤旋在自己的心裏。她祈禱,但願趙旭東不要找自己,否則,找到了,豈不是雙方的尷尬,無法麵對的痛苦?


    想到這裏,又有一個清醒的意識產生了:以趙旭東的聰明,豈會猜不到自己會跑來武市?不行,得趕快離開!


    她四下裏看看,人很少,她前麵的路上,有一個老婦人也許是在地上坐的時間久了,想站起來,但努力了幾次,還是不成功。


    “老人家,你別慌,我幫你。”她忙跑過去,要扶老婦人起來。


    可老婦人個高體重大,她的力氣遠遠不夠,試了幾次也不成功。


    “姑娘,你是個好心人。”老婦人無奈地說,“我年輕時打籃球,不注意保養,落下了病根,經常這樣。你走吧,別管我,我慢慢就能起來——”


    “不行——”廖悅兮搖頭說,“春天,夜裏地上很涼的,你要不起來,會著涼的——”她伏下身子說,“老人家,你趴到我背上來,我往起站,你也往起站——”


    老婦人連誇她是個好孩子,按她說的做。這老婦人不愧是個運動員出身,身體好重呀!廖悅兮吃力地往起站,老婦人自己也用力,居然成功了。


    “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老婦人拍著她的背連連誇獎,“姑娘,你走吧,我自己回家,謝謝你了,好人有好報。”


    廖悅兮想走,但看到站起來的老婦人搖搖欲墜的樣子,就又攙住她:“老人家,您的家遠嗎?我送您回去。”


    “那倒不用。”老婦人拍打著自己的腿,“老腰腿了,治不好,活動活動就行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那我先扶你走幾步吧。”廖悅兮就挽起老人,慢慢走著。她說:“老人家,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個醫生,肯定能治好你這病——”


    “什麽地方?醫生叫什麽?”老婦人果然很激動。


    廖悅兮笑了一下說:“老人家,不好意思,我說的這個地方,離得有點遠,在古晉省,北晉市——”


    老婦人說:“北晉市,是有點遠,不過,這算什麽,現在交通發達,幾個小時就到了,姑娘,你不也是剛從北晉來嗎?”


    廖悅兮吃了一驚,老婦人笑著說,“姑娘,我隻是猜的,人老了,心眼就多了——”


    廖悅兮笑了:“那也能說明你是個聰明的老人家。”


    老婦人說:“姑娘,你才是個聰明人呢,肯定從來也沒辦過糊塗事——”


    廖悅兮低下了頭,臉上發燒,這老人家,眼睛肯定不夠用,居然說自己聰明,沒辦過糊塗事。這下,你可猜錯了,我廖悅兮,好象就是為了辦糊塗事才來到這個世上的。


    “姑娘,我沒猜錯吧?”老婦人笑著說:“單位不景氣,下崗了,我就學著給人算命,好歹也有幾分收入——”


    “算命——”廖悅兮好奇地問,“真的可靠?”


    “可靠!太可靠了!”老婦人說,“要不,我給姑娘算一下?“


    “不——不用了——”廖悅兮忙說,如果是假的,何必呢,如果是真的,說出來,自己不是更難受嗎?她寧願當個駝鳥,把腦袋埋進沙堆裏活著。


    於是,她繼續說:“老人家,我說的那個醫生,手段實在是高,可收費也高得離譜——”


    “高?能有多高?”老婦人問。


    “像你這樣的老毛病,起碼也得一百萬——”她盡量輕聲說,以免嚇著老人。


    可老婦人還是被嚇到了,渾身一跳:“一百萬,那的確是太高了。不過——姑娘,你是個好心人,借我點錢不就行了嗎?”


    “借錢?”廖悅兮才是被嚇了一跳,“老人家,我哪有什麽錢啊?”


    “姑娘啊,你瞞不了我老人家的。”老婦人說,“你的卡裏,現在就有十萬,對不對?”


    廖悅兮嚇了更大一跳,鬆開了扶著老人的手,老人搖晃著,差點摔倒,廖悅兮忙又扶住她。


    “姑娘,別緊張,我是算出來的。”老婦人輕輕拍著她的手臂安慰她。


    廖悅兮鬆了一口氣:“你真是算出來的?”


    “說猜出來的也行,”老婦人笑著說:“你身上就能有這麽多錢,那你住的臥室裏,保險櫃裏,還不得有更多,比如,一個億,十個億,甚至六百個億——”


    廖悅兮嚇得真是心都要跳出來了,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老婦人:“老——老——老人家,你還能看出什麽來?”


    “我能看出來的多了。”老婦人說,“姑娘你長這麽漂亮,人見人愛的,應該有個好老公吧?老公很愛你吧?還不得給你買個大房子像金絲鳥一樣養著,那房子,還不得幾千甚至上萬平米?房子多得住都住不完?”


    廖悅兮是一步都挪不動了,沒想到,算命,真有這麽神奇。


    她歎口氣說:“老人家,你就不擔心自己說錯嗎?”


    老婦人說:“說錯也正常,有句話叫——千算萬算算不過命,姑娘,你就是你們常說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能看出來,你是和老公鬧別扭跑出來的吧?”


    “老人家,這——這你也能看出來。”廖悅兮感覺是在做夢了。


    “姑娘哪,你就是個神奇的人——”老婦人說,“有些事,叫心想事成,你要是懷疑你老公有什麽,可能就真有什麽了。你要是相信他沒什麽,他可能就什麽也沒有。常說疑神疑鬼,鬼神都是被你給懷疑出來的。”


    “老人家——”廖悅兮興奮地抓住老婦人胳膊,“是不是說,我要是相信我的老公,他就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老婦人被她用力一抓,疼痛了,身子彎了起來:“姑娘,你怎麽勁這麽大呢?我的胳膊斷了,哎呀,斷了——”


    “不會吧,老人家?”廖悅兮根本不相信自己有那麽大的力氣,忙去察看老婦人的胳膊,老婦人躲閃開,說:“姑娘,你攤上大事了。我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複員軍人,厲害著呢。二兒子是個藝術家,唱歌跳舞,水平很高,你嫁給哪一個?”


    “什麽?老人家你說什麽呢?”廖悅兮不可置信,莫非這老太太是個碰瓷的?


    “姑娘,我這胳膊,斷就斷了,不用你賠了。不過,你現在不是單身嗎?我兩個兒子可優秀哩,你怎麽也得嫁一個吧。”


    “老人家,你真異想天開了,我單身不單身,與你兒子有什麽關係?”廖悅兮生氣了。


    “姑娘,你別看我老了,我既然會算命,就還有其他本事。你的保險櫃裏,有三張卡,一張一億,一張十億,還有一張六百億。一億的卡裏,你取了十萬。你把鑰匙藏在櫃底了。你信不信,我隻要一個意念,你三張卡裏的錢都成了我的?”


    “你敢?我——我報警——”廖悅兮真沒有辦法,隻好用報警嚇唬老婦人。


    老婦人笑著說:“且不說你早就關機了,就算你能報警,警察根本對付不了我們這種高人。反過來,我要是報複你的話——”


    “你會怎麽報複我?”廖悅兮緊張地問。


    “有兩個人,一個叫趙旭東,一個叫丘秋,他們都在過你的臥室,我分不清楚,哪個才是你的老公,我殺了你老公,你嫁給我一個兒子——”


    “不——你不能殺他們——”廖悅兮著急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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