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決心把情感傾斜向康全後,朱菲兒感覺渾身輕鬆,精神好了幾分。而康全,在興奮之餘也拿出全部心思,討朱菲兒歡喜,比如和她一起分享美食,給他講自己在國外的有趣經曆,共同憧憬美好的未來。有了戀愛感覺的朱菲兒,的確精神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


    康全就認定一這套醫治方案,感覺美景就在前麵。可惜好景不長,隻過了一天,朱菲兒舊態複發,好像比之前更嚴重了。尤其是夜裏,她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來滾去的,不斷地喊華西。康全聽在耳中,痛中心上,但痛恨也沒用,這是朱菲兒無意識的狀態啊,隻要她醒了,哪怕狀態再差,都會衝自己甜甜地笑的。


    他把鎮定劑加大了量,再加大,已經到達正常人的使用上限,但還是無濟於事。他就溫柔,再溫柔,感覺把自己的情,全部挖盡了,朱菲兒的情況,還在惡化中,一天中,至少有半天是昏睡的。


    竇元又來過兩次,有一次朱菲兒是醒著的,雖然對他還算是客氣,但他能夠感覺出來 ,已經比之前冷冰多了。隻是,他一無所獲,找不到可以發現並銷毀那段視頻的辦法。


    倒是康全,有了新的發現。


    朱菲兒昏睡的時候,他感覺自己黔驢技窮了,甚至有了放棄的打算。他看到朱菲兒的手機,滑落在枕頭旁,沒上鎖,他就隨手拿了起來,想從她的手機上,看到她還有什麽自己沒發現的興趣和愛好,自己再想辦法讓她高興,說不定什麽時候,她的病,就會奇跡般地康複,到時候,自己得到了美人,又成了朱家的女婿,朱家的礦產,遲早就是自己的了。


    他也是隨手翻了幾下手機中的相冊,就發現了朱菲兒錄下的,竇元和華西在黃河裏遊泳比賽的幾段視頻。最後一個視頻使他震驚又欣喜,看,也不難看出,竇元那是騙局,就是要誘使華西靠近,然後,出其不意地出手,打暈華西,使他被黃河衝走。


    康全自己,本就處在陰謀中,所以,他的心中眼中,都感覺到別人也都是陰謀,這段視頻,當然能夠看出陰謀來。頓時,他如獲至寶,看到朱菲兒還在睡中,就偷偷地把視頻發到自己手機上,然後,抹去朱菲兒手機中的發送痕跡,把自己手機上的這段視頻加了密。竇元啊竇元,這段視頻,就是我對付你的核武器,跟我鬥,你輸定了。


    竇元也是在商海中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人物,他哪裏會輕言放棄。一次不成,就再來一次,直到成功。所以,他還是不斷地來到醫院。


    這天,是朱菲兒入院的第十天,也是華西被困井下的第五天。


    朱菲兒本就精神不佳,見到捧著鮮花的竇元,更是皺緊了眉頭,於是,閉上眼,假裝全神貫注地聽康全為她朗讀《安徒生童話》,李桃花的手,伸進被子裏緊緊握住女兒那幹枯的手。竇元並不關心朱菲兒的病,他隻是想著如何尋找對自己有用的東西,好打擊朱家,把康全踩 到腳底。李桃花忽然發出一聲尖叫,被子裏,朱菲兒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她,她再去握女兒的手時,朱菲兒卻全無反應,甚至她用力去按示,朱菲兒全無感覺一般——她就嚇壞了,尖叫起來。


    已經念書念得唇焦口燥的康全,就看到了朱菲兒的不對勁,他是醫生,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馬上喊了一句:“送急救室——”什麽顧不上了,和李桃花一起,把朱菲兒移到護士進來的移動床上,推向急救室。


    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的竇元,有幾分幸災樂禍,看著朱菲兒的床,希望她不再能躺回來,至少, 是對朱家的報複——他的目光。忽然發現床頭的一個手機,屏幕還在閃亮光,原來,是康全為了營造浪漫氣氛,在給朱菲兒念童話的同時,用手機播放背景音樂。朱菲兒病發突然,他什麽也顧不上了,手機也留在了病房。


    大好機會!竇元立刻把手機拿到手中,翻看起來,他知道,最重要的,應該是一些視頻和音頻文件。果然,他打開的第一個音頻文件,就是一段對話,他隻是稍微聽了一下,立刻喜上眉梢。


    “老天助我!”他迅速把這個音頻文件轉發到他的手機上,然後,抹掉了操作痕跡,把手機原樣放在床上,轉身走了。那個音頻文件,正是朱老爺子出二十萬,要康全殺掉那個殺手的錄音。康全為了以後能要挾朱老爺子,專門錄了音。


    朱菲兒被推進急救室,輸氧輸液一陣折騰,毫無起色。


    老院長來了,他是醫院資格最老的專家,早年的“全科醫生”,還學習過中醫。雖然在腦神經方麵比不上康全專業,但在其他方麵,比康全強得不是一點半點,經驗相當豐富。他看了朱菲兒維持在極低水平的心率和呼吸,又調取了朱菲兒的病曆,問康全:“是不是使用過大劑量的鎮定類藥物?”


    “是——是的——”康全的頭上,流下汗來,他已經極盡其能地折騰了好一會兒,朱菲兒依然昏迷不醒。


    “病人的情況,本來還不至於這麽糟糕,她的體能,根本承受不了這麽強的鎮定藥,她的神經機能,正在急劇衰退,根本不可能逆轉了——”老院長嚴肅地說。


    “可是——”康全想解釋,他的治療方案,經過自己國外的老師批準,也經過京城來的專家同意。


    “最重要的,是要掌握病人的一線情況,還有,責任意識,是我們保持清醒頭腦和正確判斷的關鍵。”老院長說,他搖搖頭,無奈地說:“趁著還有時間,讓家屬進來見她最後一麵吧, 讓他們早點準備後事。”


    康全如被雷擊,愣在當地,大腦一片空白。


    院長一走出急救室,李桃花就著急地問:“大夫,我女兒怎麽樣?”


    院長歎口氣,“你們,進去和她告別吧——”


    “告別?”李桃花好不容易明白過來,大叫一聲:“不——不可能——康全,你個騙子!大夫,我女兒不會有事的,你們要救她啊——”


    老院長被她推得幾乎站不住,院長身邊的科室主任說:“我們已經盡力了,除非,你們能夠請到歸神醫——”


    “歸神醫——歸神醫——”李桃花念叨著。


    “他叫歸一,是歸安堂的大夫,醫術神鬼莫測,就沒有他治不好的病人。”科室主任說。


    這時,朱有能及時趕來,聽說得請歸一,他想起賀雅來,忙給賀雅打了電話。賀雅一邊哭著趕來,一邊告訴了何芬芬,何芬芬馬上叫了歸一,也往正德縣趕來。


    歸一來的時候,朱菲兒還在昏迷中,身體各項指標已經差到極點,康全知道,這表示著,朱菲兒已經處於生命的最後階段。他臉色煞白,飛快地想著推脫責任的辦法。


    “本來,菲兒的病情已經有了好轉——”他的聰明派上了用場,“這點,阿姨可是親眼見到的——可是,都怪那個叫竇元的來了——菲兒很討厭他的,情緒就不對了——”他擦著汗,對朱有能解釋著。


    賀雅人還在路上,電話早打了過來,告訴他們,請到了歸一,安慰他們,隻要菲兒的呼吸還在,心跳還在,歸一就能把她治好。


    朱有能夫妻倆稍稍放心了,就能聽康全的解釋了。


    “就是這麽一回事。”李桃花回憶了一下,的確,朱菲兒的狀態,是有了好轉的。就在竇元到來之前,康全還在邊放音樂邊給她讀書,菲兒的臉上,還有著笑容。可竇元進來後不久,菲兒突然就沒了知覺——是不是竇元使用了什麽手段?想到黃河裏竇元對華西的謀殺,她覺得很有這種可能。


    “報警——讓警察來把竇元抓走——”她叫喊著,“一定是她想謀害菲兒。”


    康全一聽,就要打電話報警,才發現手機沒在身上,忙跑回病房,看到手機還好好地躺在病床上,才舒出一口氣來,自己忙中居然出了這麽大的疏忽,這手機裏的內容,要是讓別人盾到了,他就有可能萬劫不複了。既然李桃花認定竇元要謀害朱菲兒,他幫忙報警,何樂而不為?至少,警察調查竇元時,自己可以把朱菲兒錄下的視頻交上去。


    歸一比賀雅和何芬芬到得早多了,他進了急救室,隻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朱菲兒,就說:“人,是不會醒來了——”


    李桃花一聽,身體搖晃了幾下,差點摔倒,朱有能忙扶住她, 問歸一為什麽,歸一緊接著又說:“但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朱有能問:“歸大夫,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同?莫非,菲兒也會成為植物人?”


    歸一說:“能成為植物人就好了——我說的不會有生命危險,是指在三天內——”


    “三天?”朱有能夫婦失色。“歸大夫,求你出手救救菲兒吧。”朱有能說。


    歸一說:“我說過,菲兒不是病,我沒有辦法,除非華大哥——”


    一聽歸一說朱菲兒三天內不會有危險,康全馬上有了精神,他說:“叔叔,阿姨,你們不要慌,有我在,菲兒不會有危險的。我就給他注射強心針,讓她早點醒來——”


    “胡鬧!”歸一怒道,“你還嫌害得菲兒不夠嗎?不是你無視我的警告,加大劑量使用鎮定藥物,菲兒能到這種地步嗎?你現在還要給她注射強心針,是想讓她立刻死嗎?”


    “有本事你來治啊——”康全挑釁地看著歸一,“你治不了,說明你水平有限,你又阻攔我們醫治,是不是怕把你比下去?”


    “小康,不得對歸神醫無禮!”老院長製止康全。


    “院長,難道,我們就這樣讓病人一直昏迷嗎?”康全說。


    “歸神醫,你看,有什麽好的辦法——”老院長麵對歸一,一臉虔誠。


    歸一也對老院長很尊敬:“院長,我說的是,如果能讓菲兒的丈夫華西來陪她,菲兒很快就能好起來。”


    “胡說!”李桃花才不管歸一是一是不是神醫,隻要沒說到她的心事上,她就敢反駁,“菲兒討厭竇元,就成了這樣子,更令他討厭的華西來了,她還有命嗎?”


    康全也冷笑著說:“院長你也聽到了,這個姓歸的,到底是神醫還是神婆?陪一下就能好起來,還要我們這些醫生做什麽?”


    “別聽他的,小康,我們信你,就按你說的,給菲兒打針吧,我們想讓她早點醒來。”李桃花說。


    “院長,你也聽到了,這是家屬的強烈要求。”康全命令護士配藥。


    “你這一針下去,菲兒活不了一個小時。”歸一冷冷地說。


    院長畢竟見多識廣,他雖然不迷信,但他也知道,許多難以用科學解釋的東西肯定存在著。歸一是大神醫,他這麽說,絕對不是空穴來風,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康,歸神醫說了,病人的情況,沒那麽緊急,在未知風險存在的情況下,我們還是謹慎些好。”院長也不同意他的說法。


    賀雅和何芬芬也趕來了,見到朱菲兒的狀況,非常痛苦。歸一早就和她們說過朱菲兒的情況,以及恢複的辦法。她們都問李桃花,為什麽華西不在?


    見兩個姑娘這麽著急,又都問到華西,朱有能就意識到,哪怕歸一是故弄玄虛,華西也必然是救治朱菲兒的關鍵。他當然知道華西在哪裏,就出了急救室,給礦上打了個電話,讓他們想辦法救華西出來。


    正在這時,一輛警車開進醫院來,幾個警察走進急救室,問:“哪位是康全,是你報的警嗎?”


    康全忙迎向警察,警察問:“你報警說竇元使用手段迫害朱菲兒, 竇元我們已經帶來了,你出示一下證據好嗎?”


    竇元也被一個警察拉著從警車裏出來,他遠遠地罵:“康全你個奸詐小人,你誣告老子,你有什麽證據,敢胡說八道?老子還說菲兒是你個狗東西害的——”


    說竇元害了朱菲兒,的確是假話,康全根本拿不出證據來,但他的目的,其實就是引警察抓竇元。當下,他舉起手機,大喊:“警察同誌,我有竇元謀殺的證據。”


    警察拿過他的手機,看了上麵的視頻,很可疑,就把視頻放到竇元的麵前,問:“竇先生,這視頻中的人,應該就是你吧?這件事,你有什麽可解釋的?就算有,也回局裏 再解釋吧。”


    竇元根本不知道被人錄了視頻,而且還是這麽清楚明白。立刻散了架一般,軟成一團,看著康全那得意的笑臉,他大聲喊:“警察同誌,我也有康全謀殺別人的證據——”


    警察放開他的手,讓他拿出手機來,點開那段音頻:


    “你就是康醫生吧,是老九介紹我找你的。”一個明顯沙啞的聲音。


    “我就是康全,你別繞,有話直說,老九也給我打了電話。”康全的聲音。


    “那個潛入朱家的受了傷的人,是個殺手,就在你們醫院,有辦法讓他開不了口嗎?”


    “噢——那個被紮了兩刀的人,原來是個殺手,該不會是你找的吧?”


    “年輕人,不該問的別問。你隻說讓他永遠開不了口,十萬夠嗎?”


    “十萬?隻能讓他今天開不了口——要永遠不能開口,二十萬,不還價。”


    “二十萬?你用什麽辦法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老人家,不該問的也別問,你隻管拿錢來就行。”


    接著,是報卡號,轉賬。


    “老人家,且慢,那個叫朱菲兒的姑娘,是你家的人吧?”


    一陣笑聲:“小夥子,我孫女漂亮吧?她可是結了婚的。不過,你要是有能耐,我不反對。,這二十萬得當彩禮還回來——”


    朱有能和李桃花當然能夠聽出朱老爺子的聲音。


    康全,這回可真站不住了。雖然他不明白這段錄音怎麽就到了竇元這個死敵手中,但他後悔莫及,當時隻想著錄個音,說不定什麽時候可以用來要挾朱老爺子,沒想到是作繭自縛,自作自受了。


    發生在朱家的持刀凶殺案還沒有破案線索,而殺手受傷後送到醫院,居然離奇地自殺。上級當然責令正德縣警方盡快破案,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何止是線索,就是鐵證!


    竇元和康全,彼此檢舉,又都出示了證據,他們當然被帶走了,警察還神速地去抓朱老爺子。朱有能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女兒情況危急,父親又即將落網,這次進去,恐怕隻能接他的骨灰出來了。


    沒有人和歸一唱對台戲,所有的人當然就都信了他的話——唯一可以救朱菲兒的人,隻能是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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