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她又為家裏的生計發愁。廖如華依然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做派,廖悅兮總是到外麵跑,在外麵吃飯。廖倩兮口頭說忙在自己的小廣告公司,也不見得能拿回一分錢來。她的希望,還是一個大大的畫餅。當她再一次拿狄雲和趙旭東相比,又在心裏罵出那句話,懊悔地猛抽自己的耳光時,敞開的大門口,進來一個人,把她嚇了一跳。
“阿姨,你這是在做什麽——”手裏提著東西的狄少爺,正疑惑地看著她。
王花立刻感到丟人,不自在地說:“哦——沒——沒做什麽。隻是——為幾天皮膚有點幹燥,聽人說,拍打臉部可以增強血液循環,有利於美白——”撒謊慣了的她,不難給自己找個掩飾的理由。
“阿姨保養得好,看上去比三十來歲的女人都要漂亮。”狄雲笑眯眯地說。奉承話又不要錢,他當然舍得送上一大堆。
王花本來就喜歡狄雲來,聽了這話,更是笑得嘴都合不上,眼睛卻盯著他手裏提的東西。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狄家少爺也開竅了,也知道得巴結未來丈母娘了?
狄雲就把手裏的東西一晃:“阿姨,我給你帶了點禮物——”
“啊呀!狄少爺,客氣啥呀?很快就是一家人了,破費這些錢沒必要吧。”嘴裏說著,伸手去搶過狄雲手裏的袋子,打開一看,都是零散的化妝品,不少她在街頭的零售店的地攤上見過,估計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塊錢。心裏頓時失望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是好事呀!從來空手的狄少爺,這次帶了東西,下次可能就是錢了,越往以後,越會有價值的。她就高興地說:“我也不叫你狄少爺了,顯得多生分,我就叫你小雲吧。小雲啊,你和悅兮的事,阿姨和叔叔都是讚成的,其實,整個廖家都支持。你要看著悅兮還滿意,就不如早點定了吧。”
狄雲馬上點頭,笑著說:“阿姨,我就是為這件事情來的。今晚,廖家要開慶功大會,我看,咱就雙喜臨門,把我和悅兮的婚事一並定下吧。阿姨你要是沒有意見,我就告訴家裏做準備,三百萬聘禮,一分不會少的。而且,婚後,我家也會支持廖家的。”
“這是好事啊!”王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這段時間,由於窮困潦倒,好像舊友和鄰居們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鄙夷。她好想打他們的臉,大聲告訴他們:‘老娘的女婿是狄家的少爺,讓你們高攀不起。可她還是忍耐了,因為廖悅兮是個大變數,她要是執意不肯的話,這事告吹,被笑話的不是別人,隻能是自己。今晚一過,婚事定下來,她就可以驕傲地大聲宣布了。到時候,那些人羨慕嫉妒的樣子,肯定令自己開心極了。
“阿姨,那就這麽說定了。”狄雲隱去笑容,嚴肅地說,“廖家是北晉第一豪門,很看重麵子,別到時候生出什麽變故,廖家恐怕承擔不起——”
王花嚇了一跳,忙說:“我們全家都沒意見,隻是悅兮——”她猶豫著,廖悅兮態度她當然知道,這個女兒,她越來越駕馭不了,她不敢肯定,今晚能讓廖悅兮屈服。
“悅兮要隻是害羞的話,我自己就能搞定,可她要是真不同意呢?”狄雲盯著王花問。
王花支吾著,她對搞定廖悅兮沒有一點自信了。
“你不會連自己的女兒也控製不了吧?”狄雲的話語中有點諷刺的意思了,“悅兮有個性,可是,阿姨你是過來人,你得給她爭取幸福的機會呀!”
“狄少爺,你有什麽好辦法嗎?”王花期待地問。
“阿姨以往是如何對付悅兮的?”狄雲問。
王花歎了口氣,不好意思地說,“能有什麽好辦法,她最怕的就是我尋死——”
狄雲一拍手:“這就是最好的辦法了,天下母親都會這招!”和他預想的一樣。立刻拿出一個瓶子,遞給王花。
“這是什麽?”王花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敢接,縮著手問。
狄雲哈哈大笑:“阿姨害怕什麽呀!這不過是騙人的小道具罷了。”他指著瓶上的標簽給王花看,“阿姨,這上麵寫的是‘果民樂’專殺果蟲的。可實際上,我給調了包,把瓶子裏的果藥倒掉後,裝進果汁——很安全的,可以放心喝。”他把瓶口擰開,一股撲鼻的果香味傳來。王花疑惑地接過瓶子,放在手裏看著。
“阿姨知道怎麽使用它吧?”狄雲的聲音很沉,帶著威嚴。
王花點點頭:“今晚,要是悅兮執意不從的話,我就拿出它來,做出要喝的樣子。那孩子其實很在乎我的,她肯定不會讓我真的喝下去的——”
狄雲為她鼓掌:“阿姨真是天下母親中的表率,為了女兒的幸福費盡心機。”他眼珠一轉,“不過,悅兮如果當時答應,過後反悔,我們不就更難看了嗎?”
王花說,隻要她當場能夠答應,就是你狄家人了,狄公子應該有辦法的。那孩子我了解,一旦成了事實,就會認命。”
“我明白了。“狄雲感覺不虛此行,隻要得到王花的首肯和支持,她自然有對付廖悅兮的辦法。交杯酒她不能不喝吧,喝進去,就由不得她了,到時候,她會自己主動爬到床上來。想著就夠爽,他哈哈大笑起來。王花也跟著笑。
接著,兩人分頭通知狄家和廖家,今天晚上,雙喜臨門,慶功宴和訂婚宴同時舉辦。
廖悅兮哪裏知道狄雲和母親給自己設下了陷阱,她正在莉雅豔集團和解莉交流,商戰中,兩人從“顧問“那裏學到了太多的東西,這幾天,一直在互相探討,消化吸收。她不知道的是,“顧問”,是解莉專門從蕭佩那裏請來幫助廖悅兮學習的金融高手。
廖悅兮已經不太為趙旭東擔心了。解莉告訴她,從各種渠道得到的間接消息表明,猛虎軍好像在戰場上獲得了主動權,形勢趨於勝利。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趙旭東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即使,他不把更大的企業交給自己,自己最終不會成為趙家少夫人,至少,他會把莉雅豔集團當成新的廖氏集團交到自己手中。到時,如果自己還是弱雞一隻,那就真成了扶不起的阿鬥了。解莉,遲早會離開北晉,成為省城許家少夫人,不可能永遠輔佐她。她想抓緊時間學更多的東西。
王花打來電話,說廖家有大事,讓她必須早點回去,一家四口準時參加。
她預感不是什麽好事,但她主意已定,就敢於迎接一切,一口答應下來。
天還沒黑,王花又來電話催,解莉就親自開車把她送到胡同口。
回到家裏,王花正悶聲翻箱倒櫃,看她進門,就問:“悅兮,你那一身紅裙子,放在哪裏了?”
“你找那件衣服做什麽?”廖悅兮奇怪地問,“那不是什麽紅裙子,是婚紗。”那是趙旭東在補聘禮時特地買來讓她在儀式上穿的,然後,她就收藏了。婚紗,是一生中最隆重幸福的時候穿的,不是平時用來顯擺的,就算是要和趙旭東結婚,也會有更好的、更新的婚紗穿,那一件,隻用來承載回憶了。
“婚紗?”王花想起來了,的確是婚紗。“悅兮,就那件,你穿著好漂亮的,今晚就穿上吧!”
“媽——你糊塗了?”廖悅兮不滿地說,“婚紗能隨便穿嗎,那是婚禮上穿的。”
王花心裏說,媽才不糊塗呢,今晚就是你的婚禮。
她知道廖悅兮穿現在的衣服去訂婚肯定不行,可自己又沒有錢給她買新衣服。按照當地慣例,不管訂婚還是結婚,衣服應該由男方提供。可狄家也太摳門了,不用說家人的衣服,就連新娘子廖悅兮的衣服也不肯送來。穿得太寒酸了,狄家人會看不起,說不定會破壞訂婚喜事。
“你無論如何得穿得漂亮點,不能這麽隨隨便便的。”王花說,“咱們最近窮了,很受人看不起,要是穿得太差了——”王花情不自禁地流出淚來。
廖悅兮心一軟,她知道這段時間的家境,也狠著心不給王花錢。王花的確知道廖悅兮沒有經濟來源,這段時間不見她和趙旭東來往,以為她是死心塌地要跟狄雲了,也就沒有逼著她要錢。廖悅兮卡上還有幾十萬塊錢,現在感覺,自己揣著錢,卻讓一家人受苦受累,很不應該。可時間緊,拿著錢去買衣服也來不及了。
她拿出鑰匙打開自己鎖著的一個衣櫃,裏麵都是衣服,是和趙旭東逛街時,趙旭東硬給自己買的,大部分她沒穿過。現在她全部取出來,自己選了一身穿上去大方得體的。又讓王花也選了一身——母女倆身材差不多,王花保養得好,一點也不臃腫。
王花又給廖倩兮選了一身。
裏麵有一套男西裝,是廖悅兮給趙旭東選的,趙旭東讓她替自己保管,以後再穿。廖如華沒有趙旭東高大,估計穿上不太合身,但晚上,應該能湊合。
王花見廖悅兮拿出這麽多新衣服,問:“悅兮,你怎麽有這麽多新衣服,我看,哪一件都不便宜?”
廖悅兮淡淡地說:“都是平時趙旭東給買的,我哪能穿了這麽多——”
趙旭東!王花一聽,差點把手中的衣服扔掉,本想隨口罵出的“臭要飯的”,也生生地咽回去了。看著一大堆衣服,她忽然產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情,一切過程全在她眼裏,平心而論,趙旭東對悅兮,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要是一輩子有人這樣對好,作為女人是最幸福的。她長歎一聲,要怪就怪你出身不好吧,你要好歹是個豪門少爺,我也會歡天喜地把女兒交給你的。
母親無緣無故的歎息讓廖悅兮詫異,她問:“媽,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王花掩飾地搖搖頭:“沒有,沒有啦,媽看你這麽多穿都穿不了的衣服,就想起媽年輕的時候,沒有衣服穿——”
“媽,都怪我,沒錢給你買好衣服穿。”廖悅兮歉疚地說,“我這些衣服,隨你挑,喜歡哪件就拿走哪件,算我孝敬你的。”她幹脆把鑰匙摘下來,遞給王花。
王花隨手接過鑰匙,怔怔地看著女兒,心裏翻江倒海。她估計,女兒如此看重趙旭東送的衣服,肯定舊情難忘,不會輕易答應嫁給狄雲的,今天晚上的訂婚,不會順利。而狄雲,肯定有什麽陰謀在等著悅兮,悅兮絕對無法逃脫。也不知道把悅兮送給他的主意,到底是對是錯?豪門,真的有那麽好嗎?悅兮這一輩子,到底能不能幸福呢?
廖悅兮看母親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是她是睹物傷神,嫁給父親,母親真的沒有幸福過,爭這爭那的,養成貪婪的性格,多半是為了這個家計較。由於付出太多,就把女兒看成她的私有財產,自己吃的苦,不想讓女兒再吃,一心想讓自己嫁給有錢人,以致性格都極度扭曲。這麽一想,她也有點傷心,感覺和母親賭氣很不應該。就悄悄把手機上的錢轉給母親二十萬。拍著母親的手說:“媽,你放心,前半生,你照顧我,你的後半生,我來負責,別人有什麽你就會有什麽,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王花百感交集,抱住廖悅兮:“媽的好孩子,你能幸福,媽就滿足了。”
廖家組織的晚宴設在荷香酒店,這個酒店雖然有名,但隻是一個老牌酒店,已經落伍,充其量是個二流酒店。隻因為廖家沒錢了,進不起一流酒店,隻能美其名曰“離家近”。饒是如此,也是賣掉一個超市後換來的九十萬塊錢。夠不夠,連劉氏心裏也沒底。
這個超市是廖如山的妻子薛茹茹開的,眼下廖家生活困頓,入不敷出,隻有這兩個超市雖然贏不了利,但好歹每天都有活錢。所以,老大老二兩家還能保持生活的滋潤。現在要辦這個慶功宴了,劉氏拿不出錢來,就打兩個超市的主意,廖如天是老大,頂住不賣自家超市,而老二廖如山就比不上他哥了,隻能聽劉氏的。為此,薛茹茹哭鬧了一整天。劉氏安慰他說,等狄家帶動廖家起飛了,損失全給她補回來。
李嵐也看出來了,廖家已經無以為繼了。這一次賣的是老二家的超市,下一次肯定是自家的了。她提前做了準備,把資金轉移出去,留下大量債務,這樣,即使要賣,也給她造不成實際損失。其實,她一直犯嘀咕,傍上了超一流家族狄家,廖家怎麽衰退得加速了呢,直接從三個多億的資產縮水為負債一億了。看著婆婆、老公和兒子他們的狂熱勁頭,她承認自己是女人,目光短淺,可還是絲毫看不到未來的光明。她比薛茹茹精幹的地方,就在於留了後手,不隻在超市上留後手,還插手三坊的財務,多多轉移資金。所以,現在的三坊,也到了資不抵債的地步了,隻是劉氏還不知道,一直以為三坊是廖家的大本營,穩穩的後方。
廖盼兮和廖倩兮是今晚宴會布置、設計的主幹力量。在家庭裏,姐姐已經退到後台,在前台露臉的成了廖倩兮,她非常激動,也十分積極。當然,她追求前衛的設計理念遭到奶奶的一再否定,她以為是觀念的差別,其實是錢的問題。
不敢大張羅,隻有五桌,基本上是自家人,給狄家留了一桌。每桌的開銷,不能超過十六萬。
廖悅兮陪著父母進來,就發現首桌上的狄雲正衝著自己得意地笑。她本能地扭過臉去,心卻在一個勁地狂跳,強烈地預感到不妙,特別是看他穿著整齊的西裝,還戴上了大紅花,狄家的一個長輩和管家,也和他坐在一起,她就起了疑心。
剛和父母坐下來,就有廖家的下人給她送來紅花,上麵帶著“喜”字,她看到一桌上隻有自己才有,別的桌子上也沒有,就拒絕接受。王花卻笑著接過來,要給她戴到胸脯上,她伸手阻攔,王花試了幾次不成功,隻好暫時把花放在桌子上。由於張羅得並不隆重,省略了許多慶祝的環節,廖如天代表劉氏做講話。
在廖如天看來,狄家商戰的勝利,必然促進狄、廖兩個家族的初步合作;而廖悅兮與狄雲訂婚,又能夠進一步促進兩個家族的深入合作。因而,他的講話,做了精心準備,甚至讓女兒廖美兮作了語言方麵的潤色。
首先,他高度評價了以狄家為中心的豪門聯盟在商戰中的出色表現,並讚美了狄家在北晉經濟發展中的中流砥柱作用,而且將狄雲在商戰中的表現,描述為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把杜小海的集團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跪地求和,磕頭求饒。
其次,他鼓勵廖家後代,要以狄雲為榜樣,敢於投身商戰,勇於表現自己,堅決抵製來自北晉以外的任何企業和資金。在殘酷的商業鬥爭中做弄潮兒。
最後,他號召北晉所有企業,要緊密團結在以狄家為中心的本地豪門周圍,將外遷集團打垮,趕出北晉,還北晉一個湛藍的天空,一個純潔的經商環境。
他的講話博得全家族人熱烈的掌聲,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榮耀和自豪,鼻尖上沁出細汗來,餘光瞥見狄雲那滿意而驕傲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這番馬屁拍得極為成功,為兩個家族的全麵合作開了一個好頭。
然後,全家族的成人,除了廖悅兮,全都依次向狄雲敬酒祝賀。狄雲笑容滿麵,一一和他們碰杯豪飲。
劉氏見廖悅兮坐著不動,就命令她給狄雲敬酒慶祝。廖悅兮不肯,劉氏說:“悅兮,為了咱們兩個家族的世代友好,為了表達向狄家大獲全勝的慶祝之意,你就敬狄少爺一杯吧。”
廖悅兮主說:“奶奶,廖家和哪個家族友好,我都不反對,但是,為狄家大獲全勝的假話,我是說不出口的。”
這話顯然是在否認狄家的戰果,廖家人擔心地看著廖悅兮,廖如華冷著臉說:“悅兮,大庭廣眾,不許胡說八道。”
廖悅兮昂著頭:“爸,做人要誠實,經商也得誠實。商場如戰場,勝敗兵家常事。但以敗為勝的話我說不出口,雖敗猶榮的事,我更做不出來。”
這話不僅諷刺的是狄家,更是針對了廖如天。狄雲意識到,廖悅兮肯定知道了商戰的真相,她的態度,分明就是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麵,冷著臉不說話。其他人知道廖悅兮要和狄雲訂婚,也不敢貿然招惹她,誰知道說她幾句,會不會引起狄少爺的不滿。劉氏很生氣,拍著桌子說:“悅兮,你得對狄少爺恭敬,不要無事生非。”
廖悅兮淡淡地說:“奶奶,我對誰都是一樣的態度,我隻想安安穩穩地吃完飯回家睡覺,你們也別讓我做這做那的。”有了劉氏帶頭,廖如天和廖如山拍案而起,一個教訓廖悅兮,一個教訓廖如華。但沒容他們說幾句,大廳的門就被打開,服務員帶了一拔人進來,他們身上分別穿著工商、公安的製服,還有文化市場監督人員。
廖家人的聲音停了,這些人當然不是來赴宴的,難道,已經破落至此的廖家,還有市場違規行為值得他們查處嗎?
“阿姨,你這是在做什麽——”手裏提著東西的狄少爺,正疑惑地看著她。
王花立刻感到丟人,不自在地說:“哦——沒——沒做什麽。隻是——為幾天皮膚有點幹燥,聽人說,拍打臉部可以增強血液循環,有利於美白——”撒謊慣了的她,不難給自己找個掩飾的理由。
“阿姨保養得好,看上去比三十來歲的女人都要漂亮。”狄雲笑眯眯地說。奉承話又不要錢,他當然舍得送上一大堆。
王花本來就喜歡狄雲來,聽了這話,更是笑得嘴都合不上,眼睛卻盯著他手裏提的東西。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狄家少爺也開竅了,也知道得巴結未來丈母娘了?
狄雲就把手裏的東西一晃:“阿姨,我給你帶了點禮物——”
“啊呀!狄少爺,客氣啥呀?很快就是一家人了,破費這些錢沒必要吧。”嘴裏說著,伸手去搶過狄雲手裏的袋子,打開一看,都是零散的化妝品,不少她在街頭的零售店的地攤上見過,估計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塊錢。心裏頓時失望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是好事呀!從來空手的狄少爺,這次帶了東西,下次可能就是錢了,越往以後,越會有價值的。她就高興地說:“我也不叫你狄少爺了,顯得多生分,我就叫你小雲吧。小雲啊,你和悅兮的事,阿姨和叔叔都是讚成的,其實,整個廖家都支持。你要看著悅兮還滿意,就不如早點定了吧。”
狄雲馬上點頭,笑著說:“阿姨,我就是為這件事情來的。今晚,廖家要開慶功大會,我看,咱就雙喜臨門,把我和悅兮的婚事一並定下吧。阿姨你要是沒有意見,我就告訴家裏做準備,三百萬聘禮,一分不會少的。而且,婚後,我家也會支持廖家的。”
“這是好事啊!”王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這段時間,由於窮困潦倒,好像舊友和鄰居們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鄙夷。她好想打他們的臉,大聲告訴他們:‘老娘的女婿是狄家的少爺,讓你們高攀不起。可她還是忍耐了,因為廖悅兮是個大變數,她要是執意不肯的話,這事告吹,被笑話的不是別人,隻能是自己。今晚一過,婚事定下來,她就可以驕傲地大聲宣布了。到時候,那些人羨慕嫉妒的樣子,肯定令自己開心極了。
“阿姨,那就這麽說定了。”狄雲隱去笑容,嚴肅地說,“廖家是北晉第一豪門,很看重麵子,別到時候生出什麽變故,廖家恐怕承擔不起——”
王花嚇了一跳,忙說:“我們全家都沒意見,隻是悅兮——”她猶豫著,廖悅兮態度她當然知道,這個女兒,她越來越駕馭不了,她不敢肯定,今晚能讓廖悅兮屈服。
“悅兮要隻是害羞的話,我自己就能搞定,可她要是真不同意呢?”狄雲盯著王花問。
王花支吾著,她對搞定廖悅兮沒有一點自信了。
“你不會連自己的女兒也控製不了吧?”狄雲的話語中有點諷刺的意思了,“悅兮有個性,可是,阿姨你是過來人,你得給她爭取幸福的機會呀!”
“狄少爺,你有什麽好辦法嗎?”王花期待地問。
“阿姨以往是如何對付悅兮的?”狄雲問。
王花歎了口氣,不好意思地說,“能有什麽好辦法,她最怕的就是我尋死——”
狄雲一拍手:“這就是最好的辦法了,天下母親都會這招!”和他預想的一樣。立刻拿出一個瓶子,遞給王花。
“這是什麽?”王花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敢接,縮著手問。
狄雲哈哈大笑:“阿姨害怕什麽呀!這不過是騙人的小道具罷了。”他指著瓶上的標簽給王花看,“阿姨,這上麵寫的是‘果民樂’專殺果蟲的。可實際上,我給調了包,把瓶子裏的果藥倒掉後,裝進果汁——很安全的,可以放心喝。”他把瓶口擰開,一股撲鼻的果香味傳來。王花疑惑地接過瓶子,放在手裏看著。
“阿姨知道怎麽使用它吧?”狄雲的聲音很沉,帶著威嚴。
王花點點頭:“今晚,要是悅兮執意不從的話,我就拿出它來,做出要喝的樣子。那孩子其實很在乎我的,她肯定不會讓我真的喝下去的——”
狄雲為她鼓掌:“阿姨真是天下母親中的表率,為了女兒的幸福費盡心機。”他眼珠一轉,“不過,悅兮如果當時答應,過後反悔,我們不就更難看了嗎?”
王花說,隻要她當場能夠答應,就是你狄家人了,狄公子應該有辦法的。那孩子我了解,一旦成了事實,就會認命。”
“我明白了。“狄雲感覺不虛此行,隻要得到王花的首肯和支持,她自然有對付廖悅兮的辦法。交杯酒她不能不喝吧,喝進去,就由不得她了,到時候,她會自己主動爬到床上來。想著就夠爽,他哈哈大笑起來。王花也跟著笑。
接著,兩人分頭通知狄家和廖家,今天晚上,雙喜臨門,慶功宴和訂婚宴同時舉辦。
廖悅兮哪裏知道狄雲和母親給自己設下了陷阱,她正在莉雅豔集團和解莉交流,商戰中,兩人從“顧問“那裏學到了太多的東西,這幾天,一直在互相探討,消化吸收。她不知道的是,“顧問”,是解莉專門從蕭佩那裏請來幫助廖悅兮學習的金融高手。
廖悅兮已經不太為趙旭東擔心了。解莉告訴她,從各種渠道得到的間接消息表明,猛虎軍好像在戰場上獲得了主動權,形勢趨於勝利。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趙旭東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即使,他不把更大的企業交給自己,自己最終不會成為趙家少夫人,至少,他會把莉雅豔集團當成新的廖氏集團交到自己手中。到時,如果自己還是弱雞一隻,那就真成了扶不起的阿鬥了。解莉,遲早會離開北晉,成為省城許家少夫人,不可能永遠輔佐她。她想抓緊時間學更多的東西。
王花打來電話,說廖家有大事,讓她必須早點回去,一家四口準時參加。
她預感不是什麽好事,但她主意已定,就敢於迎接一切,一口答應下來。
天還沒黑,王花又來電話催,解莉就親自開車把她送到胡同口。
回到家裏,王花正悶聲翻箱倒櫃,看她進門,就問:“悅兮,你那一身紅裙子,放在哪裏了?”
“你找那件衣服做什麽?”廖悅兮奇怪地問,“那不是什麽紅裙子,是婚紗。”那是趙旭東在補聘禮時特地買來讓她在儀式上穿的,然後,她就收藏了。婚紗,是一生中最隆重幸福的時候穿的,不是平時用來顯擺的,就算是要和趙旭東結婚,也會有更好的、更新的婚紗穿,那一件,隻用來承載回憶了。
“婚紗?”王花想起來了,的確是婚紗。“悅兮,就那件,你穿著好漂亮的,今晚就穿上吧!”
“媽——你糊塗了?”廖悅兮不滿地說,“婚紗能隨便穿嗎,那是婚禮上穿的。”
王花心裏說,媽才不糊塗呢,今晚就是你的婚禮。
她知道廖悅兮穿現在的衣服去訂婚肯定不行,可自己又沒有錢給她買新衣服。按照當地慣例,不管訂婚還是結婚,衣服應該由男方提供。可狄家也太摳門了,不用說家人的衣服,就連新娘子廖悅兮的衣服也不肯送來。穿得太寒酸了,狄家人會看不起,說不定會破壞訂婚喜事。
“你無論如何得穿得漂亮點,不能這麽隨隨便便的。”王花說,“咱們最近窮了,很受人看不起,要是穿得太差了——”王花情不自禁地流出淚來。
廖悅兮心一軟,她知道這段時間的家境,也狠著心不給王花錢。王花的確知道廖悅兮沒有經濟來源,這段時間不見她和趙旭東來往,以為她是死心塌地要跟狄雲了,也就沒有逼著她要錢。廖悅兮卡上還有幾十萬塊錢,現在感覺,自己揣著錢,卻讓一家人受苦受累,很不應該。可時間緊,拿著錢去買衣服也來不及了。
她拿出鑰匙打開自己鎖著的一個衣櫃,裏麵都是衣服,是和趙旭東逛街時,趙旭東硬給自己買的,大部分她沒穿過。現在她全部取出來,自己選了一身穿上去大方得體的。又讓王花也選了一身——母女倆身材差不多,王花保養得好,一點也不臃腫。
王花又給廖倩兮選了一身。
裏麵有一套男西裝,是廖悅兮給趙旭東選的,趙旭東讓她替自己保管,以後再穿。廖如華沒有趙旭東高大,估計穿上不太合身,但晚上,應該能湊合。
王花見廖悅兮拿出這麽多新衣服,問:“悅兮,你怎麽有這麽多新衣服,我看,哪一件都不便宜?”
廖悅兮淡淡地說:“都是平時趙旭東給買的,我哪能穿了這麽多——”
趙旭東!王花一聽,差點把手中的衣服扔掉,本想隨口罵出的“臭要飯的”,也生生地咽回去了。看著一大堆衣服,她忽然產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情,一切過程全在她眼裏,平心而論,趙旭東對悅兮,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要是一輩子有人這樣對好,作為女人是最幸福的。她長歎一聲,要怪就怪你出身不好吧,你要好歹是個豪門少爺,我也會歡天喜地把女兒交給你的。
母親無緣無故的歎息讓廖悅兮詫異,她問:“媽,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王花掩飾地搖搖頭:“沒有,沒有啦,媽看你這麽多穿都穿不了的衣服,就想起媽年輕的時候,沒有衣服穿——”
“媽,都怪我,沒錢給你買好衣服穿。”廖悅兮歉疚地說,“我這些衣服,隨你挑,喜歡哪件就拿走哪件,算我孝敬你的。”她幹脆把鑰匙摘下來,遞給王花。
王花隨手接過鑰匙,怔怔地看著女兒,心裏翻江倒海。她估計,女兒如此看重趙旭東送的衣服,肯定舊情難忘,不會輕易答應嫁給狄雲的,今天晚上的訂婚,不會順利。而狄雲,肯定有什麽陰謀在等著悅兮,悅兮絕對無法逃脫。也不知道把悅兮送給他的主意,到底是對是錯?豪門,真的有那麽好嗎?悅兮這一輩子,到底能不能幸福呢?
廖悅兮看母親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是她是睹物傷神,嫁給父親,母親真的沒有幸福過,爭這爭那的,養成貪婪的性格,多半是為了這個家計較。由於付出太多,就把女兒看成她的私有財產,自己吃的苦,不想讓女兒再吃,一心想讓自己嫁給有錢人,以致性格都極度扭曲。這麽一想,她也有點傷心,感覺和母親賭氣很不應該。就悄悄把手機上的錢轉給母親二十萬。拍著母親的手說:“媽,你放心,前半生,你照顧我,你的後半生,我來負責,別人有什麽你就會有什麽,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王花百感交集,抱住廖悅兮:“媽的好孩子,你能幸福,媽就滿足了。”
廖家組織的晚宴設在荷香酒店,這個酒店雖然有名,但隻是一個老牌酒店,已經落伍,充其量是個二流酒店。隻因為廖家沒錢了,進不起一流酒店,隻能美其名曰“離家近”。饒是如此,也是賣掉一個超市後換來的九十萬塊錢。夠不夠,連劉氏心裏也沒底。
這個超市是廖如山的妻子薛茹茹開的,眼下廖家生活困頓,入不敷出,隻有這兩個超市雖然贏不了利,但好歹每天都有活錢。所以,老大老二兩家還能保持生活的滋潤。現在要辦這個慶功宴了,劉氏拿不出錢來,就打兩個超市的主意,廖如天是老大,頂住不賣自家超市,而老二廖如山就比不上他哥了,隻能聽劉氏的。為此,薛茹茹哭鬧了一整天。劉氏安慰他說,等狄家帶動廖家起飛了,損失全給她補回來。
李嵐也看出來了,廖家已經無以為繼了。這一次賣的是老二家的超市,下一次肯定是自家的了。她提前做了準備,把資金轉移出去,留下大量債務,這樣,即使要賣,也給她造不成實際損失。其實,她一直犯嘀咕,傍上了超一流家族狄家,廖家怎麽衰退得加速了呢,直接從三個多億的資產縮水為負債一億了。看著婆婆、老公和兒子他們的狂熱勁頭,她承認自己是女人,目光短淺,可還是絲毫看不到未來的光明。她比薛茹茹精幹的地方,就在於留了後手,不隻在超市上留後手,還插手三坊的財務,多多轉移資金。所以,現在的三坊,也到了資不抵債的地步了,隻是劉氏還不知道,一直以為三坊是廖家的大本營,穩穩的後方。
廖盼兮和廖倩兮是今晚宴會布置、設計的主幹力量。在家庭裏,姐姐已經退到後台,在前台露臉的成了廖倩兮,她非常激動,也十分積極。當然,她追求前衛的設計理念遭到奶奶的一再否定,她以為是觀念的差別,其實是錢的問題。
不敢大張羅,隻有五桌,基本上是自家人,給狄家留了一桌。每桌的開銷,不能超過十六萬。
廖悅兮陪著父母進來,就發現首桌上的狄雲正衝著自己得意地笑。她本能地扭過臉去,心卻在一個勁地狂跳,強烈地預感到不妙,特別是看他穿著整齊的西裝,還戴上了大紅花,狄家的一個長輩和管家,也和他坐在一起,她就起了疑心。
剛和父母坐下來,就有廖家的下人給她送來紅花,上麵帶著“喜”字,她看到一桌上隻有自己才有,別的桌子上也沒有,就拒絕接受。王花卻笑著接過來,要給她戴到胸脯上,她伸手阻攔,王花試了幾次不成功,隻好暫時把花放在桌子上。由於張羅得並不隆重,省略了許多慶祝的環節,廖如天代表劉氏做講話。
在廖如天看來,狄家商戰的勝利,必然促進狄、廖兩個家族的初步合作;而廖悅兮與狄雲訂婚,又能夠進一步促進兩個家族的深入合作。因而,他的講話,做了精心準備,甚至讓女兒廖美兮作了語言方麵的潤色。
首先,他高度評價了以狄家為中心的豪門聯盟在商戰中的出色表現,並讚美了狄家在北晉經濟發展中的中流砥柱作用,而且將狄雲在商戰中的表現,描述為運籌帷幄,決勝千裏,把杜小海的集團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跪地求和,磕頭求饒。
其次,他鼓勵廖家後代,要以狄雲為榜樣,敢於投身商戰,勇於表現自己,堅決抵製來自北晉以外的任何企業和資金。在殘酷的商業鬥爭中做弄潮兒。
最後,他號召北晉所有企業,要緊密團結在以狄家為中心的本地豪門周圍,將外遷集團打垮,趕出北晉,還北晉一個湛藍的天空,一個純潔的經商環境。
他的講話博得全家族人熱烈的掌聲,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榮耀和自豪,鼻尖上沁出細汗來,餘光瞥見狄雲那滿意而驕傲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這番馬屁拍得極為成功,為兩個家族的全麵合作開了一個好頭。
然後,全家族的成人,除了廖悅兮,全都依次向狄雲敬酒祝賀。狄雲笑容滿麵,一一和他們碰杯豪飲。
劉氏見廖悅兮坐著不動,就命令她給狄雲敬酒慶祝。廖悅兮不肯,劉氏說:“悅兮,為了咱們兩個家族的世代友好,為了表達向狄家大獲全勝的慶祝之意,你就敬狄少爺一杯吧。”
廖悅兮主說:“奶奶,廖家和哪個家族友好,我都不反對,但是,為狄家大獲全勝的假話,我是說不出口的。”
這話顯然是在否認狄家的戰果,廖家人擔心地看著廖悅兮,廖如華冷著臉說:“悅兮,大庭廣眾,不許胡說八道。”
廖悅兮昂著頭:“爸,做人要誠實,經商也得誠實。商場如戰場,勝敗兵家常事。但以敗為勝的話我說不出口,雖敗猶榮的事,我更做不出來。”
這話不僅諷刺的是狄家,更是針對了廖如天。狄雲意識到,廖悅兮肯定知道了商戰的真相,她的態度,分明就是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麵,冷著臉不說話。其他人知道廖悅兮要和狄雲訂婚,也不敢貿然招惹她,誰知道說她幾句,會不會引起狄少爺的不滿。劉氏很生氣,拍著桌子說:“悅兮,你得對狄少爺恭敬,不要無事生非。”
廖悅兮淡淡地說:“奶奶,我對誰都是一樣的態度,我隻想安安穩穩地吃完飯回家睡覺,你們也別讓我做這做那的。”有了劉氏帶頭,廖如天和廖如山拍案而起,一個教訓廖悅兮,一個教訓廖如華。但沒容他們說幾句,大廳的門就被打開,服務員帶了一拔人進來,他們身上分別穿著工商、公安的製服,還有文化市場監督人員。
廖家人的聲音停了,這些人當然不是來赴宴的,難道,已經破落至此的廖家,還有市場違規行為值得他們查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