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電影《上甘嶺》的插曲《我的祖國》：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船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這首歌曆久彌新，六十多年來，一直在傳唱。廖悅兮記得大一時，學校組織歌詠比賽，她們班選唱的歌曲中，就有這一首，是全班同學都喜歡的。此刻，隨唱的她，連身體也跟著節拍搖晃起來。
下一首，是電影《英雄兒女》中的插曲，從高中到大學，學校多次組織學生觀看這部愛國主義主題的電影，這首歌同樣是廖悅兮喜歡的：
烽煙滾滾唱英雄，四麵青山側耳聽，側耳聽。青天響雷敲金鼓，大海揚波作和聲——為什麽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它。為什麽大地春長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
這是一首氣勢如虹的合唱歌曲，廖悅兮眼前，幻化出許多情境，仿佛雙手緊握爆破筒的，不是王成，而是趙旭東；好似同仇敵愾的，不是誌願軍，而是眼前的出征將士；仿佛演唱的，不是誌願軍文工團，而是自己。
再接下來，是女歌唱家登場，廖悅兮一下子就認出，那個身著演出服的，正是昨天和自己唱歌的齊惠兒。齊惠兒今天很有風采，多了幾分陽剛和激昂。她深情款款地唱了一首《十送紅軍》，在觀眾和軍人的一片歡呼聲中，大聲說：“接下來，我想邀請現場觀眾，和我一起唱兩首新歌，送給我們新時代最可愛的人。”
大家拭目以待，看齊惠兒會邀請哪位幸運觀眾上台演唱，又會唱什麽樣的新歌。齊惠兒似乎早就發現了廖悅兮，跑到觀禮台最前的位置，大聲喊：“廖悅兮，請上台來！”
廖悅兮吃了一驚，沒想到齊惠兒會喊出自己的名字。這麽宏大的場麵，她還從來沒有在台上亮過相，更何況是演唱，與專業演員一起。她一時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軍人行列裏立刻爆發出一聲：“廖——悅——兮——”的喊聲，排山倒海般。
派出所的那個警察興奮的笑著引她上台，她不由自主地跟著上台階。軍人們馬上拉起歌來“廖悅兮，來一個；來一個，廖悅兮——”
廖悅兮剛上到台上，不敢往台下看一眼。齊惠兒伸臂挽了她，低聲說：“悅兮姐，像昨天一樣，我們一起唱。”
有了齊惠兒緊挽著的臂，廖悅兮略微定了心神。工作人員已經把調好的話筒送到她的手中，她就和齊惠兒相對站立，互相用眼神溝通。
主持人深情地說：“下麵這首歌，是我們的一位出征戰士，寫給她愛人的詩譜曲而成的，由廖悅兮女士專唱，齊惠兒為她助唱。”
廖悅兮揚起頭來，自信了許多。她願意，把這首歌獻給千萬奔赴戰場的勇士們，也願意，和北晉幾百萬父老鄉親們分享。
這是一首悠揚的歌，像《泰坦尼克號》的插曲《我心永恒》般，是發自肺腑的深情，由低聲入，漸漸高亢。由於投入，廖悅兮把握得很好，每唱兩句，台下的歡呼一片。等齊惠兒跟唱時，廖悅兮已經毫無拘謹，完全揮灑自如了。
音質和音色，廖悅兮不遜於齊惠兒，在節拍和韻律方麵，齊惠兒是專業演員，當然遠超廖悅兮，若是讓廖悅兮跟唱齊惠兒，那差別就明顯了，現在卻是齊惠兒跟唱廖悅兮，齊惠兒一心陪襯突出廖悅兮，兩人就配合得天衣無縫，把這首歌的魅力展現畢盡。
歌聲是在由高漸低的回放中收尾的，偌大的場中，靜了十來秒，真有餘音繞梁的效果，接著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山呼海嘯般的歡聲。
軍隊中又是拉歌的聲音，熱烈得不容廖悅兮喘息。
“悅兮唱得好不好——好！再來一個要不要——要！”
剛才主持人明明說是要唱兩首，這才是第一首，可軍人們的熱情，就是要故意營造出這種令人感動的氣氛來。
“悅兮不要再害羞，我們不能等太久——”
“悅兮唱歌再跳舞，我們給你把掌鼓——”
軍人熱鬧就是一種氣勢，一波一波的聲浪，就是銜接歌曲之間的情感鏈條。直到廖悅兮連連鞠躬，主掛人手勢靜場，娓娓而言：“接下來的這首歌，是我們北晉人民自己寫詞，自己譜曲，獻給出征將士的，仍由我們的本土歌唱演員齊惠兒和群眾演員廖悅兮聯袂表演，獻給觀眾，更獻給英雄們。”
西風鬥霜秋千丈，落葉送君酒一杯。號角鳴罷鼓鉦起，麗日芳華英雄歸！
短短四句，但譜了曲，在一唱三歎的反複吟誦中，四疊重唱，高低音配合，情感、氣勢、場景，就令人產生共鳴了。加上曲子譜得順耳順口，易於吟唱，到第三重時，喜歡音樂的一些觀眾就能夠跟唱了。四重演唱結束，廖悅兮和齊惠兒還在彎腰謝幕，台下成千上萬的觀眾已經在複唱了。
廖悅兮正欲下台，齊惠兒緊緊拉住她，兩人隻是稍微後退一步，把中央舞台讓給兩位朗誦者。在雄壯的《軍隊進行曲》中，送別的聲音響起。十幾架大型運輸機在牽引車的牽引下，昂首進入機坪，一聲號令，軍隊行列重振。
廖悅兮瞥見對麵一個突出的觀眾席上，有人在拚命向自己揮手，細看時，正是解莉，她也向解莉揮手致意。台下的觀眾看到廖悅兮揮手，也興奮地揮起手臂來。
分列前進的隊伍，到達解莉位置時，一聲令下，全體立正，向右轉，敬禮，集體大喊：“解莉嫂子，我們愛你！”幾個士兵簇擁著身材高大的許戰，讓他和解莉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告別。千萬觀眾爆發出一陣歡呼。許戰留在解莉身邊，注視著一隊一隊走過的士兵，每一隊走過，都進行著同樣的敬禮和呼喊。
走過解莉身邊士兵並沒有直接登機，而是轉了一個圈，轉到觀禮台下，一排又一排重新站好，兩男兩女，身著迷彩，拾級而上，正是徐良、路建設、方雅、喬豔。她們排隊走到廖悅兮身邊，一排站定，先是齊刷刷的軍禮，接著把軍帽端在左手，一起彎腰鞠躬。廖悅兮也鞠躬還禮。分別和他們來了一個擁抱，又把他們一起擁著。四個人把軍帽向台下揮舞。兩千將士隨著口令“敬禮”，全部向廖悅兮敬禮，又大喊三聲：“悅兮嫂子，我們愛你！”
廖悅兮和解莉，在隊伍的前後，分別向他們揮手致敬。
總指揮於承禮一聲哨響，大手一揮，軍號鳴響，軍樂隊從四方擁入，奏起軍樂。士兵們踏步出發，行進中仍然喊著：“解莉嫂子再見！悅兮嫂子再見！”
廖悅兮也和千萬歡送的群眾一起高喊：“英雄再見！”直到嗓子喊啞。
回去時，廖悅兮坐了解莉的車。
“小莉，你什麽時候和許戰戀上的？”廖悅兮問，她感覺自己不夠關心解莉，問話時都覺得心虛。
“上個月吧。”解莉說，“當時，他攻勢很猛的，我覺得兩人差距很大，不想答應，可他居然發動了方雅和喬豔圍攻我——”
“所以你就投降了？”廖悅兮笑著說。
解莉也笑了。
廖悅兮問：“小莉，和豪門少爺談戀愛，是什麽感覺？”
解莉踩了一下刹車，側臉看了一下廖悅兮，滿臉疑惑，似乎在問：你會不知道？
廖悅兮覺得尷尬了，她擔了太多的名，但事實上，沒有和任何一個豪門少爺有過真正的戀愛。
“悅兮姐，談戀愛，與對象的身份沒有關係，隻與他的人品有關係。”解莉認真的說。
這話廖悅兮認可。她問：“小莉，這一個月，你們沒有過矛盾和曲折嗎？”
解莉說：“許戰是真正的軍人，很直爽的，不搞那些虛偽的東西。他說喜歡我，就是喜歡我。要說矛盾和曲折，就是前天，這小子突然跑來找我，說要和我解除關係——”
“為什麽？”廖悅兮下意識地問。
“我才不管他為什麽。”解莉說，“要麽他不和我處，一旦他承諾了的，就由不得他了。”
“看不出，你挺有手腕啊。”廖悅兮驚訝地說，“這次是他向你投降了吧。”
解莉歎口氣說：“他的眼睛瞞不住我，我能看出，他肯定不是不愛我了。起先，懷疑他是受到了家族的阻撓。後來，他才坦白，要回歸部隊了，要去打仗了，怕影響到我的未來。”
廖悅兮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她盡量平靜地說：“我聽說，他們都是出生入死的老戰士，打過很多仗，為什麽會太在意這一次？”
“這次不一樣。”解莉說，“他雖然不肯泄露機密，但我留意過新聞。西方勢力為了阻撓我國的發展，聯合起來破壞我國在落後國家的投資開發，已經損害了我們的許多利益。這一次，和我們友好的國家抵製了他們的介入，他們就動用武力進行幹涉。我猜想，許戰他們這次出征，一定是保衛我們的海外利益。敵人很強大，我們又不能公開出兵，隻能以特殊的名義，比如維和之類的。”
“小莉，你怎麽能知道這麽多？”廖悅兮很是意外。
“悅兮姐，你奇怪嗎？”解莉問。不等廖悅兮回答，她又說：“之前，我並不關心這些，可自從和許戰有了關係，我就不能不關心了。”
廖悅兮慚愧起來，和趙旭東的關係，雖然頗多曲折，但她毫不掩飾，趙旭東是自己心中地位最重的人。可是，她從來沒有想著去關心他，了解他，而隻是默默地接受著他的關愛和幫助。難道，自己做的，又是錯的？
“悅兮姐，你知道嗎，許戰他們的這支部隊，是一支什麽樣的部隊？”解莉問。
“不就是一些退役士兵組建了一個安保公司嗎？充其量是預備役部隊吧。”廖悅兮說。
解莉輕輕地笑了一下，自豪地說：“悅兮姐，告訴你吧。我已經了解到了，他們是一支極其特殊的部隊，隻執行特殊任務。所謂退役，其實隻是他們的休整。這次恰好輪到許戰他們休整一年。可是，發生了這事件，他們就得歸建了。”
“小莉——”廖悅兮慚愧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你真用心。”
“退役前，許戰隻是一個連長，可這次出征，他就擔任了營長。”說起許戰，解莉滿臉興奮之色。
“營長！很不錯了，許戰這麽年輕，以後前途無量。”廖悅兮由衷地讚道。
“悅兮姐，你了解得不夠，他們這支部隊，哪一個戰士都是以一當十的，營長，放在普通部隊裏，至少是師長。”
“這麽厲害！”廖悅兮吃了一驚。
“隻是，悅兮姐說的前途無量，恐怕是奢望了——”解莉轉喜為悲，聲音也黯淡下去了。
“你是說，他們——真的很危險？”廖悅兮的心揪了起來。
解莉點點頭：“何止危險，恐怕九死一生——”解莉有點哽咽。
“小莉，我沒有見到趙旭東，不知道他——”廖悅兮擔心地說。
“我也沒有見到趙先生。”解莉說，“我問過許戰，有關部隊的機密，他一個字也不告訴我。但我從新聞上了解到，他們的部隊，號稱十萬虎師。這次輪休的士兵，分布在幾個省，要同時集結，然後出發。咱們省的，全在北晉集結。”
廖悅兮有點不理解地說：“按說，部隊集結，而且是境外作戰，應該很秘密才行，可你不覺得送行儀式太大張旗鼓了嗎？”
“也許——”解莉沉吟著，“是為了震懾敵人。咱們是正義之師，古代不就強調要師出有名嘛，我覺得——”
“有道理，我同意！”廖悅兮說。
“悅兮姐，仗要靠他們打，我們擔心也無濟於事。咱們到哪裏解決午飯呢？”解莉灑脫地問。
“不行！”廖悅兮喊了一聲。“怎麽了，悅兮姐？”
廖悅兮說：“小莉，我有事，不能和你吃飯了，你先把我送到賀雅那裏。我明天再去找你。”
她忽然想到，趙旭東是服役八年的老兵，也許和許戰他們並不是同一支隊伍，雖然在安保公司，但趙旭東三日打魚，兩日曬網的，不怎麽上班，似乎和許戰他們也不太一樣。更何況，他曾經和徐良兩人比過武，要是同一支隊伍，哪裏用得著比。也許，人家其他人歸建了，那個安保公司也就停業了，趙旭東無處可去，就到了別的地方。不然，他不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不可能躲在隊伍裏不出來見自己。
從解莉的車上下來，她直接衝進心理工作室。與前幾天那次來不一樣，規模明顯擴大了，幾個陌生的姑娘坐在裏麵工作，看來又招聘了不少新人。見她進來，幾個姑娘禮貌地站起來和她打招呼，她問：“賀雅在嗎？”
一個姑娘點頭說：“在的。”提高聲音喊了一聲：“賀雅姐，有人找你。”
賀雅聞聲從她的談話室裏探出頭來，驚喜地叫了一聲“大明星來了！”對那幾個姑娘說：“你們太眼拙了，看過電視不到一個小時，連大明星都認不出來。”
幾個姑娘呼啦一聲圍了上來，拉著廖悅兮的手和胳膊，驚喜地喊道：“果然是悅兮嫂子，怎麽就覺得這——怎麽這麽眼熟呢，原來是賀雅姐的好朋友啊。”
廖悅兮被擁進賀雅的談話室，賀雅正在看本地頻道的回放。剛才她正在做心理輔導，沒有看到現場直播。電視上的廖悅兮，正在揮手和士兵們告別，淚水漣漣的。
那些姑娘們紛紛拿出本子來請廖悅兮簽字，廖悅兮沒有想到過自己還能成為明星，就笑著給她們每個人認真地簽了字。看著姑娘們滿意地出去，她對賀雅說：“雅雅你請我吃飯吧，餓死我了，叫上靈兒——”她想通過趙靈兒聯係趙旭東。
“靈兒——”賀雅搖頭說：“她不在了。”
“去做講座了嗎？”廖悅兮問。
“不是。”賀雅告訴她，四天前，趙靈兒忽然來了個電話，說有事要離開北晉一段時間，但她肯定還要回來的。至於要去哪裏，趙靈兒不肯告訴她。她猜測一定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想著通過廖悅兮打聽。
這就更出乎廖悅兮的意外了。四天前，正是趙旭東給她打最後一個電話的那天，她以一首決絕的詩拒絕了趙旭東。如果，當時自己勇敢地接了他的電話，也許，就能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更相信自己的猜測了：趙旭東並沒有出征，而是家裏有什麽事情，才離開的。否則，不至於連趙靈兒也要離開。
她更著急地向賀雅打聽趙靈兒的家在哪裏。賀雅安慰她別急，邊吃飯邊商量。才把她拉到附近的一家飯店。廖悅兮隻是吃飯了，至於吃了什麽，好象也沒留下印象。賀雅找到一張趙靈兒身份證複印件，上麵終於看到了地址。就在北晉郊區的一個縣裏，離縣城二十來裏的叫小溝村的一個村子。
她就向賀雅借車。賀雅說，她的那輛法拉利一直停在外麵，已經上了車罩，盡管開去就行了。廖悅兮知道這輛法拉利是妹妹廖倩兮買下，被奶奶劉氏搶走，最後賠給趙靈兒的那輛，她知道自己開走了，用不了三天就會被廖家人搶走，就隻選了一輛現代車，那是工作室新買的公車，共享的。
一刻也不願等待，她設了導航，駕車前往小溝村，她一定要找到趙旭東。
一百多公裏的路，其中還有近一半是高速，不到兩小時就到了。她找個稍微寬敞的地方停車，停下才發現，是一個學校的大門外。
她想找一個人問問趙靈兒的家，進了學校，看到一個男老師正背向她，和一個小姑娘學生講話。她禮貌地問：“請問——”
那老師轉過身來，驚訝地望著她說：“悅兮——”
這首歌曆久彌新，六十多年來，一直在傳唱。廖悅兮記得大一時，學校組織歌詠比賽，她們班選唱的歌曲中，就有這一首，是全班同學都喜歡的。此刻，隨唱的她，連身體也跟著節拍搖晃起來。
下一首，是電影《英雄兒女》中的插曲，從高中到大學，學校多次組織學生觀看這部愛國主義主題的電影，這首歌同樣是廖悅兮喜歡的：
烽煙滾滾唱英雄，四麵青山側耳聽，側耳聽。青天響雷敲金鼓，大海揚波作和聲——為什麽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它。為什麽大地春長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
這是一首氣勢如虹的合唱歌曲，廖悅兮眼前，幻化出許多情境，仿佛雙手緊握爆破筒的，不是王成，而是趙旭東；好似同仇敵愾的，不是誌願軍，而是眼前的出征將士；仿佛演唱的，不是誌願軍文工團，而是自己。
再接下來，是女歌唱家登場，廖悅兮一下子就認出，那個身著演出服的，正是昨天和自己唱歌的齊惠兒。齊惠兒今天很有風采，多了幾分陽剛和激昂。她深情款款地唱了一首《十送紅軍》，在觀眾和軍人的一片歡呼聲中，大聲說：“接下來，我想邀請現場觀眾，和我一起唱兩首新歌，送給我們新時代最可愛的人。”
大家拭目以待，看齊惠兒會邀請哪位幸運觀眾上台演唱，又會唱什麽樣的新歌。齊惠兒似乎早就發現了廖悅兮，跑到觀禮台最前的位置，大聲喊：“廖悅兮，請上台來！”
廖悅兮吃了一驚，沒想到齊惠兒會喊出自己的名字。這麽宏大的場麵，她還從來沒有在台上亮過相，更何況是演唱，與專業演員一起。她一時驚慌失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軍人行列裏立刻爆發出一聲：“廖——悅——兮——”的喊聲，排山倒海般。
派出所的那個警察興奮的笑著引她上台，她不由自主地跟著上台階。軍人們馬上拉起歌來“廖悅兮，來一個；來一個，廖悅兮——”
廖悅兮剛上到台上，不敢往台下看一眼。齊惠兒伸臂挽了她，低聲說：“悅兮姐，像昨天一樣，我們一起唱。”
有了齊惠兒緊挽著的臂，廖悅兮略微定了心神。工作人員已經把調好的話筒送到她的手中，她就和齊惠兒相對站立，互相用眼神溝通。
主持人深情地說：“下麵這首歌，是我們的一位出征戰士，寫給她愛人的詩譜曲而成的，由廖悅兮女士專唱，齊惠兒為她助唱。”
廖悅兮揚起頭來，自信了許多。她願意，把這首歌獻給千萬奔赴戰場的勇士們，也願意，和北晉幾百萬父老鄉親們分享。
這是一首悠揚的歌，像《泰坦尼克號》的插曲《我心永恒》般，是發自肺腑的深情，由低聲入，漸漸高亢。由於投入，廖悅兮把握得很好，每唱兩句，台下的歡呼一片。等齊惠兒跟唱時，廖悅兮已經毫無拘謹，完全揮灑自如了。
音質和音色，廖悅兮不遜於齊惠兒，在節拍和韻律方麵，齊惠兒是專業演員，當然遠超廖悅兮，若是讓廖悅兮跟唱齊惠兒，那差別就明顯了，現在卻是齊惠兒跟唱廖悅兮，齊惠兒一心陪襯突出廖悅兮，兩人就配合得天衣無縫，把這首歌的魅力展現畢盡。
歌聲是在由高漸低的回放中收尾的，偌大的場中，靜了十來秒，真有餘音繞梁的效果，接著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山呼海嘯般的歡聲。
軍隊中又是拉歌的聲音，熱烈得不容廖悅兮喘息。
“悅兮唱得好不好——好！再來一個要不要——要！”
剛才主持人明明說是要唱兩首，這才是第一首，可軍人們的熱情，就是要故意營造出這種令人感動的氣氛來。
“悅兮不要再害羞，我們不能等太久——”
“悅兮唱歌再跳舞，我們給你把掌鼓——”
軍人熱鬧就是一種氣勢，一波一波的聲浪，就是銜接歌曲之間的情感鏈條。直到廖悅兮連連鞠躬，主掛人手勢靜場，娓娓而言：“接下來的這首歌，是我們北晉人民自己寫詞，自己譜曲，獻給出征將士的，仍由我們的本土歌唱演員齊惠兒和群眾演員廖悅兮聯袂表演，獻給觀眾，更獻給英雄們。”
西風鬥霜秋千丈，落葉送君酒一杯。號角鳴罷鼓鉦起，麗日芳華英雄歸！
短短四句，但譜了曲，在一唱三歎的反複吟誦中，四疊重唱，高低音配合，情感、氣勢、場景，就令人產生共鳴了。加上曲子譜得順耳順口，易於吟唱，到第三重時，喜歡音樂的一些觀眾就能夠跟唱了。四重演唱結束，廖悅兮和齊惠兒還在彎腰謝幕，台下成千上萬的觀眾已經在複唱了。
廖悅兮正欲下台，齊惠兒緊緊拉住她，兩人隻是稍微後退一步，把中央舞台讓給兩位朗誦者。在雄壯的《軍隊進行曲》中，送別的聲音響起。十幾架大型運輸機在牽引車的牽引下，昂首進入機坪，一聲號令，軍隊行列重振。
廖悅兮瞥見對麵一個突出的觀眾席上，有人在拚命向自己揮手，細看時，正是解莉，她也向解莉揮手致意。台下的觀眾看到廖悅兮揮手，也興奮地揮起手臂來。
分列前進的隊伍，到達解莉位置時，一聲令下，全體立正，向右轉，敬禮，集體大喊：“解莉嫂子，我們愛你！”幾個士兵簇擁著身材高大的許戰，讓他和解莉來了一個熱情的擁抱告別。千萬觀眾爆發出一陣歡呼。許戰留在解莉身邊，注視著一隊一隊走過的士兵，每一隊走過，都進行著同樣的敬禮和呼喊。
走過解莉身邊士兵並沒有直接登機，而是轉了一個圈，轉到觀禮台下，一排又一排重新站好，兩男兩女，身著迷彩，拾級而上，正是徐良、路建設、方雅、喬豔。她們排隊走到廖悅兮身邊，一排站定，先是齊刷刷的軍禮，接著把軍帽端在左手，一起彎腰鞠躬。廖悅兮也鞠躬還禮。分別和他們來了一個擁抱，又把他們一起擁著。四個人把軍帽向台下揮舞。兩千將士隨著口令“敬禮”，全部向廖悅兮敬禮，又大喊三聲：“悅兮嫂子，我們愛你！”
廖悅兮和解莉，在隊伍的前後，分別向他們揮手致敬。
總指揮於承禮一聲哨響，大手一揮，軍號鳴響，軍樂隊從四方擁入，奏起軍樂。士兵們踏步出發，行進中仍然喊著：“解莉嫂子再見！悅兮嫂子再見！”
廖悅兮也和千萬歡送的群眾一起高喊：“英雄再見！”直到嗓子喊啞。
回去時，廖悅兮坐了解莉的車。
“小莉，你什麽時候和許戰戀上的？”廖悅兮問，她感覺自己不夠關心解莉，問話時都覺得心虛。
“上個月吧。”解莉說，“當時，他攻勢很猛的，我覺得兩人差距很大，不想答應，可他居然發動了方雅和喬豔圍攻我——”
“所以你就投降了？”廖悅兮笑著說。
解莉也笑了。
廖悅兮問：“小莉，和豪門少爺談戀愛，是什麽感覺？”
解莉踩了一下刹車，側臉看了一下廖悅兮，滿臉疑惑，似乎在問：你會不知道？
廖悅兮覺得尷尬了，她擔了太多的名，但事實上，沒有和任何一個豪門少爺有過真正的戀愛。
“悅兮姐，談戀愛，與對象的身份沒有關係，隻與他的人品有關係。”解莉認真的說。
這話廖悅兮認可。她問：“小莉，這一個月，你們沒有過矛盾和曲折嗎？”
解莉說：“許戰是真正的軍人，很直爽的，不搞那些虛偽的東西。他說喜歡我，就是喜歡我。要說矛盾和曲折，就是前天，這小子突然跑來找我，說要和我解除關係——”
“為什麽？”廖悅兮下意識地問。
“我才不管他為什麽。”解莉說，“要麽他不和我處，一旦他承諾了的，就由不得他了。”
“看不出，你挺有手腕啊。”廖悅兮驚訝地說，“這次是他向你投降了吧。”
解莉歎口氣說：“他的眼睛瞞不住我，我能看出，他肯定不是不愛我了。起先，懷疑他是受到了家族的阻撓。後來，他才坦白，要回歸部隊了，要去打仗了，怕影響到我的未來。”
廖悅兮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她盡量平靜地說：“我聽說，他們都是出生入死的老戰士，打過很多仗，為什麽會太在意這一次？”
“這次不一樣。”解莉說，“他雖然不肯泄露機密，但我留意過新聞。西方勢力為了阻撓我國的發展，聯合起來破壞我國在落後國家的投資開發，已經損害了我們的許多利益。這一次，和我們友好的國家抵製了他們的介入，他們就動用武力進行幹涉。我猜想，許戰他們這次出征，一定是保衛我們的海外利益。敵人很強大，我們又不能公開出兵，隻能以特殊的名義，比如維和之類的。”
“小莉，你怎麽能知道這麽多？”廖悅兮很是意外。
“悅兮姐，你奇怪嗎？”解莉問。不等廖悅兮回答，她又說：“之前，我並不關心這些，可自從和許戰有了關係，我就不能不關心了。”
廖悅兮慚愧起來，和趙旭東的關係，雖然頗多曲折，但她毫不掩飾，趙旭東是自己心中地位最重的人。可是，她從來沒有想著去關心他，了解他，而隻是默默地接受著他的關愛和幫助。難道，自己做的，又是錯的？
“悅兮姐，你知道嗎，許戰他們的這支部隊，是一支什麽樣的部隊？”解莉問。
“不就是一些退役士兵組建了一個安保公司嗎？充其量是預備役部隊吧。”廖悅兮說。
解莉輕輕地笑了一下，自豪地說：“悅兮姐，告訴你吧。我已經了解到了，他們是一支極其特殊的部隊，隻執行特殊任務。所謂退役，其實隻是他們的休整。這次恰好輪到許戰他們休整一年。可是，發生了這事件，他們就得歸建了。”
“小莉——”廖悅兮慚愧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你真用心。”
“退役前，許戰隻是一個連長，可這次出征，他就擔任了營長。”說起許戰，解莉滿臉興奮之色。
“營長！很不錯了，許戰這麽年輕，以後前途無量。”廖悅兮由衷地讚道。
“悅兮姐，你了解得不夠，他們這支部隊，哪一個戰士都是以一當十的，營長，放在普通部隊裏，至少是師長。”
“這麽厲害！”廖悅兮吃了一驚。
“隻是，悅兮姐說的前途無量，恐怕是奢望了——”解莉轉喜為悲，聲音也黯淡下去了。
“你是說，他們——真的很危險？”廖悅兮的心揪了起來。
解莉點點頭：“何止危險，恐怕九死一生——”解莉有點哽咽。
“小莉，我沒有見到趙旭東，不知道他——”廖悅兮擔心地說。
“我也沒有見到趙先生。”解莉說，“我問過許戰，有關部隊的機密，他一個字也不告訴我。但我從新聞上了解到，他們的部隊，號稱十萬虎師。這次輪休的士兵，分布在幾個省，要同時集結，然後出發。咱們省的，全在北晉集結。”
廖悅兮有點不理解地說：“按說，部隊集結，而且是境外作戰，應該很秘密才行，可你不覺得送行儀式太大張旗鼓了嗎？”
“也許——”解莉沉吟著，“是為了震懾敵人。咱們是正義之師，古代不就強調要師出有名嘛，我覺得——”
“有道理，我同意！”廖悅兮說。
“悅兮姐，仗要靠他們打，我們擔心也無濟於事。咱們到哪裏解決午飯呢？”解莉灑脫地問。
“不行！”廖悅兮喊了一聲。“怎麽了，悅兮姐？”
廖悅兮說：“小莉，我有事，不能和你吃飯了，你先把我送到賀雅那裏。我明天再去找你。”
她忽然想到，趙旭東是服役八年的老兵，也許和許戰他們並不是同一支隊伍，雖然在安保公司，但趙旭東三日打魚，兩日曬網的，不怎麽上班，似乎和許戰他們也不太一樣。更何況，他曾經和徐良兩人比過武，要是同一支隊伍，哪裏用得著比。也許，人家其他人歸建了，那個安保公司也就停業了，趙旭東無處可去，就到了別的地方。不然，他不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不可能躲在隊伍裏不出來見自己。
從解莉的車上下來，她直接衝進心理工作室。與前幾天那次來不一樣，規模明顯擴大了，幾個陌生的姑娘坐在裏麵工作，看來又招聘了不少新人。見她進來，幾個姑娘禮貌地站起來和她打招呼，她問：“賀雅在嗎？”
一個姑娘點頭說：“在的。”提高聲音喊了一聲：“賀雅姐，有人找你。”
賀雅聞聲從她的談話室裏探出頭來，驚喜地叫了一聲“大明星來了！”對那幾個姑娘說：“你們太眼拙了，看過電視不到一個小時，連大明星都認不出來。”
幾個姑娘呼啦一聲圍了上來，拉著廖悅兮的手和胳膊，驚喜地喊道：“果然是悅兮嫂子，怎麽就覺得這——怎麽這麽眼熟呢，原來是賀雅姐的好朋友啊。”
廖悅兮被擁進賀雅的談話室，賀雅正在看本地頻道的回放。剛才她正在做心理輔導，沒有看到現場直播。電視上的廖悅兮，正在揮手和士兵們告別，淚水漣漣的。
那些姑娘們紛紛拿出本子來請廖悅兮簽字，廖悅兮沒有想到過自己還能成為明星，就笑著給她們每個人認真地簽了字。看著姑娘們滿意地出去，她對賀雅說：“雅雅你請我吃飯吧，餓死我了，叫上靈兒——”她想通過趙靈兒聯係趙旭東。
“靈兒——”賀雅搖頭說：“她不在了。”
“去做講座了嗎？”廖悅兮問。
“不是。”賀雅告訴她，四天前，趙靈兒忽然來了個電話，說有事要離開北晉一段時間，但她肯定還要回來的。至於要去哪裏，趙靈兒不肯告訴她。她猜測一定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想著通過廖悅兮打聽。
這就更出乎廖悅兮的意外了。四天前，正是趙旭東給她打最後一個電話的那天，她以一首決絕的詩拒絕了趙旭東。如果，當時自己勇敢地接了他的電話，也許，就能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更相信自己的猜測了：趙旭東並沒有出征，而是家裏有什麽事情，才離開的。否則，不至於連趙靈兒也要離開。
她更著急地向賀雅打聽趙靈兒的家在哪裏。賀雅安慰她別急，邊吃飯邊商量。才把她拉到附近的一家飯店。廖悅兮隻是吃飯了，至於吃了什麽，好象也沒留下印象。賀雅找到一張趙靈兒身份證複印件，上麵終於看到了地址。就在北晉郊區的一個縣裏，離縣城二十來裏的叫小溝村的一個村子。
她就向賀雅借車。賀雅說，她的那輛法拉利一直停在外麵，已經上了車罩，盡管開去就行了。廖悅兮知道這輛法拉利是妹妹廖倩兮買下，被奶奶劉氏搶走，最後賠給趙靈兒的那輛，她知道自己開走了，用不了三天就會被廖家人搶走，就隻選了一輛現代車，那是工作室新買的公車，共享的。
一刻也不願等待，她設了導航，駕車前往小溝村，她一定要找到趙旭東。
一百多公裏的路，其中還有近一半是高速，不到兩小時就到了。她找個稍微寬敞的地方停車，停下才發現，是一個學校的大門外。
她想找一個人問問趙靈兒的家，進了學校，看到一個男老師正背向她，和一個小姑娘學生講話。她禮貌地問：“請問——”
那老師轉過身來，驚訝地望著她說：“悅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