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前廳,一個穿著西服的美女嫋嫋婷婷地迎麵走來,在她麵前鞠了一躬:“你好,廖女士,我是市美食協會的詹麗麗,想和你探討烹飪知識。”


    烹飪知識?她很是意外,從來不下廚房,哪裏懂什麽知識?不過,有人和自己聊天,總不至於寂寞,況且是主人的安排,她也沒法拒絕吧。


    詹麗麗一招手,就有兩個保安模樣的男人,推了兩個餐車過來。保姆在前麵帶路,一會兒轉到一樓的餐廳。


    餐廳分裏外間,最外麵的是一個會客室類的屋子,裏麵自然是沙發茶幾。保姆帶兩個保安推著餐車進去了。詹麗麗引著廖悅兮進入會客室,邀請她坐在沙發上,詹麗麗坐在她的對麵,保姆進來給她倆在飲水機上接了開水放在茶幾上,退了出去。


    詹麗麗笑著說:“廖女士別為我美食協會的名頭嚇住了,其實我也不怎麽會做飯,隻是善於紙上談兵而已。”


    廖悅兮也笑著說:“你別叫我女士,叫我悅兮就行,我也叫你麗麗——”


    詹麗麗探前身子,抓住廖悅兮的手:“這樣最好,我知道你比我大一歲,叫你悅兮姐吧。”


    “好的,麗麗。”廖悅兮一下子喜歡上這個熱情外露的姑娘。


    “悅兮姐,今天早餐的味道怎麽樣?”詹麗麗撲閃著大眼睛問。


    “早餐?早餐是你做的吧?”廖悅兮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悅兮姐多提批評意見吧。“詹麗麗略顯緊張,期待地看著廖悅兮。


    “唔——讓我想想——”廖悅兮說,”比我媽做得好吃,比我自己做得更好吃,差不多是我吃過最好的早餐了——”


    “真的嗎,悅兮姐?”詹麗麗簡直要蹦起來,“悅兮姐,你真好,我原來擔心你會板著臉不理我,可一見麵,感覺你真的是我姐姐一般可親。”


    接下來,她就教廖悅兮做各種簡單的小食,比如一顆熟雞蛋,可以做出小白兔、小象、小雞多種造型,活靈活現,好玩極了。哪怕是清水煮白菜,也能擺出山水圖案,加上各種輔料,味道鮮美。廖悅兮學得很快,也學得愉快。然後,她們就在蒸煮炸炒烹燉各方麵探討。當然,一個上午的時間,想讓廖悅兮進步到美食大師的地步,是做不到的,但食理一通,許多製作的訣竅,也就懂了。隻要有足夠的時間去實習,之前隻會吃的廖悅兮,就有可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家庭主婦了。


    中午,她們兩人吃的是一上午的蘋果。廖悅兮忙活了半天,出了不少汗,衣衫也有不整的地方了,飯罷,詹麗麗就讓廖悅兮洗澡、休息,自己整理那一大攤廚具和食物。


    廖悅兮的確累了,人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做事,很容易疲乏。她就美美地睡了一個午覺。預想著下午再學點東西,回家後多實踐,就能享受自己的學習成果了。


    夢裏,她係著圍裙,把一桌精美的飯菜展現在趙旭東麵前,看趙旭東鼓起腮幫猛吃她做的飯,一個勁地誇她了不起,她就得意地笑,一直把自己笑醒了,然後是長時間的悵惘。


    但下午,又來了一個小個子姑娘,人長得很精幹,進門先是鞠躬問好,然後自我介紹,叫陳香香,是一名服裝師。


    食色性也,哪個女人不喜歡打扮?廖悅兮也很有興趣。陳香香就讓門外的幾個人抬進來兩個大箱子,當著廖悅兮的麵打開來,裏麵是繁多而又擺放整齊的各種衣物,陳香香一樣一樣拿出來,擺放了一床一地。


    她先讓廖悅兮挑選喜歡的衣服,廖悅兮選中一款紅色的連衣裙。陳香香給她套在身上,先講各種色彩的特點,然後介紹以紅色為主基調時的搭配,又試著把各種顏色、樣式的搭配在廖悅兮身上試效果,基本確定了廖悅兮的愛好,又給她講穿著講究和科學搭配。廖悅兮在巨大的衣鏡前,反複欣賞了自己的身材和穿著效果,對如何定位自己的衣著也就有了譜。


    然後。陳香香就把春秋裝、冬裝也和廖悅兮試過,給她講,不同場合的衣著講究和效果,廖悅兮學習能力強,當陳香香“考查”她的時候,她的表現,讓陳香香給了個九十分。


    接下來,陳香香又從箱子裏取出幾套男裝,有西服、中山服、獵裝、運動服等多種款式。廖悅兮感覺意外。陳香香笑著說:“哪個女人能不結婚,自己的男人自己打扮,自己欣賞,悅兮姐不想學一學?”


    要說不想學,那真是假的,可學來怎麽用?去“打扮”誰?她心裏直歎氣。但還是留心了,一來陳香香既認真又熱心,二來,哪怕隻是虛擬,她也根據趙旭東的身材、膚色、相貌,暗中模擬,為他選中了不同的搭配。


    最後,陳香香又讓人送來了一身適合秋冬兩季穿的服裝,送給廖悅兮,說:“悅兮姐,你的身材我記著了,你的愛好我也知道了,以後咱們可以多交流。”


    廖悅兮是帶著依依不舍的心情送她走的,這個陽光女子,不肯留下來吃一頓飯。她附在廖悅兮耳邊,說:“悅兮姐,不怕你笑話。我個子小,長得也差,就得多學點東西,不然,沒有男人養活,我會餓死的”


    等那些男人們把兩個大箱子搬到車上,她笑著和廖悅兮告別,開車走了。


    到現在,廖悅兮完全可以確定,綁架自己來的人,肯定沒有惡意。


    可他為什麽要這樣“培訓”自己?


    最大的可能,是趙旭東,他想讓自己上得庭堂,下得廚房。哼,你想得倒美,讓我當花瓶給你欣賞讓我做美食給你品嚐?我就耐心等,等你現身出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可一會兒,她又轉為悲涼了。肯定不是趙旭東,他哪裏會容忍自己上了狄雲的車,讓自己去冒險?他哪裏會讓自己孤獨一人度過一個寂寞的晚上?


    那就可能是狄雲了。一想到這個人,她就有一種惡心感。但她很快就排除了這種想法,他有這樣的好心?關鍵是,他不會有這樣的耐心!


    管他是誰呢,廖悅兮到房間,晚飯後也沒有看電視,而是回顧著一天來的收獲。


    她有點期盼第二天了,會有什麽新的意外?


    上午,來的是一個個子比她還高,身材好到爆的姑娘,自我介紹叫鄭秋媛,說要和廖悅兮一起學習一套健身操。廖總長時間伏案辦公,對身體不好,需要有一套適合在辦公室練習的健身操,既能緩解疲勞,又能塑身健身。


    除了中間休息過一次,廖悅兮邀請鄭秋媛坐在沙發上喝咖啡聊天,兩人都在練習。鄭秋媛教得用心,廖悅兮學得投入,很快,她就掌握了這套操的要領。


    鄭秋媛連誇廖悅兮,說她不僅身材好,適合練習這套操,而且悟性高,學得很快。她說,等以後有了時間,可以為廖悅兮開肩、開背、開胯,就可以學習更有難度的舞蹈了。


    廖悅兮香汗淋漓,但心情很好。


    下午,來的是一位端莊的姑娘,說自己叫莊妍,是一位辯手,想和廖悅兮探討人生。


    廖悅兮在大學時,也參加過辯論賽,可那畢竟是業餘的,現在,自己對麵坐的是一個職業選手。可廖悅兮偏偏沒有壓力,她有太多的理要辯,可惜自己是一位淑女,不擅長吵架,以辯論的形式進行,豈不正中下懷?


    困擾廖悅兮的是一個“情”字,她最看重的是親情,為此,她幾番放棄了和趙旭東的愛情。當然,因為愛情的波折,她又數次被何芬芬等閨蜜誤會,差點失去友情。她試圖在幾種情間迂回,但根本做不到。


    當她拋出這三種情哪個更重要的話題時,莊妍不苟言笑的臉上,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表情,似乎在嘲笑她這問題的幼稚。就說,三種情,都重要,就像一天中的三餐,就像人生在世的陽光、空氣和水分。她解釋說:“沒有親情,人就無法來到世間,親情是一個前提;沒有愛情,人生就無以為繼,生命的鏈條可能因此而斷;沒有友情,人就是孤立的,人生就是孤獨的。除生命外,情是人生的第一大要素。”


    廖悅兮不是小學生,不需要普及情的知識,她正要說什麽,莊妍卻擺手製止了她。“我知道悅兮妹子你要說什麽,在正常狀態下,這三種情之間,是不會產生矛盾的,這時候,它們給人提供的都是正能量。而一旦三者之間出現了衝突,那就必有一種是不正常的。”


    “必有一種不正常——”這句話對廖悅兮產生了巨大的衝擊。


    是啊,自己所了解的,正是莊妍所說的“正常狀態”,但現在,自己為情所困,已經無法判斷到底是哪一種情不正常了。


    如果是之前,她會毫不猶豫地認為,是“愛情”,因為和趙旭東的婚姻,或者是說和趙旭東的關係,是家族強加在自己身上的,而不是自己需要的。


    但是現在,經曆了許多,如朱大湖,如白冠宇,如李政,如狄雲,隻要自己點個頭,不僅是愛情,婚姻也早就降臨到自己身上了,與趙旭東相比,沒有一個,是自己願意的。


    但令她不解的是,也隻有自己以為可能是愛情的趙旭東,居然在自己的親情麵前,起了強烈的矛盾,其他,自己深以為惡的,竟然得到家庭的大力支持,甚至對齊少爺,也是這樣。


    “請問莊女士——”辯論改為請教了,“如何區分正常與不正常的情?”


    “價值觀!”莊妍輕輕吐出三個字,然後解釋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觀和價值觀,但我們通常所說的這個那個觀不是指當事人自己的,而是指其與普世的價值觀是否一致。”


    見廖悅兮麵呈迷惘,她說:“比如我們常說的‘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就是雙方的,彼此的,如果割裂開來,就是不正常的。”


    這個道理廖悅兮懂,就是人們常說的“來而不往非禮”。她以此認真地審視自己的周圍,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族,似乎嚴重地違背了這一條,難道,真的如自己朦朧地感覺到的一樣,家族的所謂親情,出了問題?


    “親情,就是我們在泥淖中掙紮前行時,親人們給予我們的相互攙扶。我們付出的,是我們能夠付出的,多出來的,不叫付出,而叫索取。我們得到的,是我們需要的,需要時得不到,是冷漠。”


    廖悅兮低頭不語,莊妍留給她足夠的思考和反省時間。


    “那就請莊女士說一下愛情吧。”廖悅兮說。


    “比之親情,愛情就相對簡單了。因為它是後天的,可選擇的。”莊妍輕鬆地說。


    廖悅兮長籲一口氣。


    “這裏也有一個常說的話題——坐在寶馬車裏哭,還是坐在自行車上笑。其實,這是一個偽命題,兩者本是可以調和的。”


    “如何調和?”廖悅兮問。


    “不同的人對愛情的需求不同,人生的不同階段,對愛情的需求也不同。”莊妍說,愛情,是人的一種心理需要,也是生活需求,不同的人,希望通過愛情,得到自己不同的需要。純粹的愛情並不存在,隻不過是有人對自己的需要不清楚而已,說得再通俗些,哪怕沒有別的需要,也還存在對異性的需要。


    愛情是一種需要!廖悅兮也認可這一說法,即使不是物質的需要,至少也是一種心理的需要。


    莊妍在這裏給廖悅兮做了大量的分析,讓廖悅兮感到,她壓根就不是什麽辯論選手,而是一名心理輔導師,她感覺莊妍比賀雅還要厲害。


    “如果愛情和親情出現了矛盾,你會如何選擇?”廖悅兮問。


    “我是個例外,不足為訓。”莊妍少有的露出笑臉,“因為我洞察了人的靈魂,冷靜得可怕,我身上不會有愛情的火花。”


    她看著廖悅兮,緩緩地說:“如果非要有正確的選擇,而且是公式性的話,那就是,選擇正確的一個方麵。”


    見廖悅兮還在迷惘,莊妍進一步解釋說:“如果,你相信自己是正能量的,那就堅持內心的召喚,去奔赴!”


    “因為,當愛情和親情發生矛盾時,多半是親情出現了問題。”


    廖悅兮的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捂著臉,問:“可是——如果已經——已經失去了呢?”


    莊妍麵容一頓,低聲說;“廖女士請相信,有的失去,未必是真的失去,很可能是新的開始。有句俗話說得好,如果是你的,它遲早還是你的——你相信命運嗎?”


    “命運——”廖悅兮茫然地抬起頭。


    “作心理分析的人,最怕命運這東西,它太神奇了。”莊妍無奈地說。


    “但願,神奇的命運能夠眷顧我——”廖悅兮喃喃地說。


    比之於前一天,她的心情略有沉重,但某種念頭,在她的心裏生根發芽——她暗暗告誡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三天上午,來了一個長相很甜的女孩子,她說自己叫齊惠兒,是一位歌手。


    廖悅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她在電視上見過這個女孩子,北晉當地人,在央視青年歌手大賽中獲得一等獎,上過春節聯歡晚會,是北晉人的驕傲。


    頂樓就有卡拉0k室,齊惠兒先給廖悅兮唱了一首她出道以來最拿手的歌。然後說,也想聽悅兮姐唱一首給她聽。


    專業歌手麵前,廖悅兮沒有壓力,反正怎麽唱都是獻醜,重要的,是和齊惠兒交流。


    她把自己的手機連在電腦上,就唱了那首《我的心》。


    齊惠兒鼓起掌來,她的眼裏沒有一絲雜質,純粹的喜歡。


    “悅兮姐,你這首歌,太好聽了,能教給我嗎?”齊惠兒請求。


    喜歡的東西,與人分享,也是一種快樂,更何況把自己心中的歌與齊惠兒這樣的明星交流。


    齊惠兒跟著廖悅兮學了幾遍後,欣喜地說,“悅兮姐,這首歌,咱倆合唱,是不是更好點。”


    廖悅兮欣然同意,兩人試著合作,雙音配合,效果果然好多了。


    齊惠兒就笑著說:“謝謝悅兮姐沒有藏私,來而不往非禮,我這裏也有一首新歌,咱倆再試試合唱。”


    她先唱了一遍,又把歌詞告訴廖悅兮,短短四句,廖悅兮已經聽明白了,這是一首送將士出征的歌,蕩氣回腸,令人振奮。她很喜歡,兩人就討論著怎樣高低音配合,怎樣兩部配合,到底反複幾遍效果最好。一上午的時間,幾乎就在這兩首歌上耗過了。


    廖悅兮感覺,這三天來的所有快樂,今天上午最快樂。


    幾天過得很愉快,廖悅兮又期盼起下午的活動了。可是,三點後,敲門的人,卻是徐良和路建設。他們一定是來營救自己的,可是,不知為何,廖悅兮卻有小小的失望。


    “對不起,嫂子,這幾天委屈你了。”他倆道歉。


    “你們——是趙旭東讓你們來的嗎?”廖悅兮問。他倆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回答,隻是說:“嫂子,跟我們走吧。”一路並沒有人阻攔,他們順利地到了院子裏,上了一輛吉普車,很快就駛離了莊園。


    廖悅兮有許多疑問,但看到他兩人一副嚴肅的樣子,就沒有問。到胡同口停了車,兩人先下車,替廖悅兮拉開車門,等廖悅兮下車後,徐良就說:“嫂子,趙——先生說,從現在起,你就是安全的了。”


    “什麽安全?”廖悅兮本有疑問,忽然明白過來,歸一說的四十九天,今天到期了。


    原來,自己被綁架,一定是趙旭東的安排,讓自己住進雲夢山莊,就是為了保證不被男人強迫,好度過最後的三天。三天來的各種活動,都是為了避免自己的憂心和寂寞。趙旭東,太細心了,也太關心自己了。一股暖流湧上她的心頭。


    可三天來,為什麽他安排了許多,本人卻不肯出現?難道,他真的是放棄了自己?他真的以為,自己投入了狄雲的懷抱?


    “趙旭東呢?他為什麽不來?”她問。


    “對不起,嫂子。”路建設說:“我們有緊急任務,現在就必須歸隊,所以,早把你接出來半天。”


    “緊急任務?”廖悅兮一想,可能趙旭東已經執行任務去了,所以才安排他兩來接自己出來,心中又略略寬慰了些。


    兩人忽然齊齊站定,衝廖悅兮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廖悅兮不說什麽,兩人飛快上車,急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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