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察局出來,歸一就能感受到何芬芬那前所未有的目光。直到何芬芬再也憋不住了,問他:“龍霞姑娘夠漂亮吧?”


    “哦——還行吧。”歸一回答得漫不經心。在鬼族,根本不存在“漂亮”這個概念,所以,生活在人世間後,歸一也並不在意漂亮不漂亮。


    “要是她長得不漂亮,你會不會幫她?”何芬芬又問。


    歸一這才意識到,人類,尤其是女性,天然的嫉妒心理,開始起作用了。


    “我並不是要幫她,隻是因為幫助她父親,才幫到她們姐妹的。”他解釋。


    何芬芬撇著嘴:“哼,說得好聽,我才不信呢——”其實她心中是信的。


    歸一雖然有極為強大的能力,可以探知人類的心理,但他畢竟不是人,不懂得人類心理最微妙地地方,所以他不會恭維人,更不會哄女孩子開心。何芬芬就是個普通女孩子,她需要男性,尤其是自己愛人的情話。偏偏歸一不會這些,她就想方設法刺激他,想讓他說出內心的話來。


    歸一解釋起來,就是圍繞龍明仁談。


    “要是讓你娶龍霞姑娘當老婆,你願意嗎?”何芬芬逗他。


    歸一一本正經地說:“你們國家不是一夫一妻製嗎?我有了你這個老婆,還再娶什麽?”


    “好你個歸一!”何芬芬終於抓住了歸一話中的漏洞,“你是說,如果不是一夫一妻製,你就要娶她了是吧?”


    歸一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何芬芬繞進去了。以他鬼王的智慧,居然鬥不過一個普通姑娘。他學著不知從哪裏聽到的一句話,鄭重地說:“今生今世,你是我的唯一。”


    老掉牙的情話,何芬聽得心裏像是注了蜜,臉飛紅了,打了歸一一拳,羞赧地說:“好丟人,你說什麽呢?”


    歸一有點不懂了,為什麽真話說出來,何芬芬好像不願意聽?


    “芬子,”他拉起何芬芬的手,“在我眼裏,你才是最漂亮的,誰也比不上你。”


    誤打誤撞地,他說出了何芬芬希望聽到的話。何芬芬滿足了,歎口氣說:“我知道,你是想讓我高興,才這樣說的。可是,我真的不漂亮,也許,會讓你遺憾——”


    歸一怔住了,他是真的不在乎漂亮與否,他認為,擁有真情,就漂亮了。但看何芬芬的樣子,很為自己不漂亮而傷心。他問:“芬子,你認為什麽樣才是漂亮?你覺得誰是漂亮的?”


    何芬芬像看傻瓜一樣盯著歸一看,這家夥,難道沒有自己的審美觀?她說:“漂亮就是好看,越好看越漂亮,比如悅兮,就是大美女,也是我的偶像。還有二妹,太漂亮了——”


    這麽一說,歸一對漂亮這個概念有了直觀的理解。他笑了,’”芬子,如果你想變得漂亮,很容易啊,就像二妹一樣——”


    “你吹什麽牛呢?”何芬芬說,“要是漂亮很容易就能做到,地球就會像天宮,到處是仙女了。”


    歸一不和她辯論,心想,回去後就告訴二妹,把她嫂子變漂亮了。


    剛到歸安堂門口,就見圍了一堆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畢竟是在自己醫館門口,他倆擠了進去,就見地上放了一個擔架,擔架上躺了一個老人,病懨懨的。兩個年輕人跳著腳罵,什麽黑醫館,什麽無良醫生,什麽謀財害命,明顯衝著歸安堂來的。


    “兩位小兄弟,發生了什麽事情,好好說話。”歸一勸道。


    其中一個年輕人憤慨地指著歸安堂說:“這就是一個黑醫館,把好人治病,把病人治死的地方。你們誰都不要信他們,要砸了它,不讓它再禍害百姓。”


    他可能是把歸一和何芬芬當成來看病的人了。


    “這位老人是怎麽回事?”歸一指著擔架上的老人問。


    “這是我父親。”另一個年輕人說,“本來沒什麽大病,前幾天在這裏買藥吃,沒幾天就成了這樣子,話也不會說,飯也不能吃,路就更不能走了。黑心醫館,還我爸的健康,賠我們錢!”兩個年輕人一齊揮舞著拳頭喊起來。圍觀的人,也有人跟著口誅起來。


    “你們胡說,不會有這樣的事情,是想訛錢吧!”何芬芬憤怒地說。


    歸一笑了,這麽低劣的手段,就在他麵前施展開了。


    圍了一大堆人,亂哄哄的,幾個戴著紅袖套的治安管理員走過來,勸解兩個青年,和歸安堂協商處理。見有人出麵幹涉,兩個青年來了勁,喊得聲音更高,表現得更是義憤填膺了。


    “喊叫是沒有用處的,有話好好說。”歸一沉聲說。


    “你是什麽人?”一個青年問。


    “我是能處理你這件事的人,但你要把詳細情況說清楚。”歸一說。


    “說就說,我有理,還怕他們嗎?”一個青年咬牙說。


    “你能確定,你父親就是在歸安堂治的病?”歸一問。


    “當然可以了,”兩個青年搶著說,三天前,就是他們弟兄倆陪著父親來的。


    歸一說,冤有頭債有主,誰的責任誰承擔,是哪個大夫給你父親治的病?


    兩個青年遲疑了一下,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歸安堂的大夫,當然姓歸,人們都叫他歸神醫,頭發和胡子都白了,大概有六七十歲,人們都叫他歸神醫。我哪能想到啊,什麽狗屁神醫,根本就是一人大騙子。


    歸一笑了,說,你們連撒謊都不會嗎?歸安堂根本就沒有這麽老的醫生。


    另一個青年忙糾正,說,他眼神不好,看人不準,那個歸神醫沒他說的那麽老,也就是四十來歲的樣子。


    有認識歸一的人笑了起來,識破了他們的騙局。


    歸一也笑著說,你們別編了,編不像的。歸安堂隻有兩個醫生,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我妹妹。他指著倚在醫館門口冷冷地往這邊看的歸二妹,問,你倆仔細想想,我和妹妹,誰給你父親治的病?


    兩青年你看我我看服務器,說不上話來了。其中一個眼珠一轉,強硬地喊:“反正是你們黑醫館治壞了我父親。要麽你們賠錢,要麽被我們砸了醫館。”


    事到如今,圍觀的群眾都看出來了,這三個人就是來碰瓷的。


    歸一蹲下來看擔架上躺著的人,問:“治壞了你父親?壞到什麽程度?”


    “不吃不喝不說話不能行動,已經兩天了。”一個青年假裝拭淚。


    “我看不像。”歸一說,“倒像是吃壞了肚子——”


    這麽一說,擔架上的老人忽然連放臭屁,人們捂著鼻子,往遠處躲。歸一臉色一變,說:“肯定是食物中毒,不經過大便排毒,會要命的。”


    被歸一做了手腳,躺在擔架上裝病的老人肚子奇痛難忍,一下子翻身坐起來,說:“我就覺得那家飯店不正規,中午吃的肉肯定變質了——”跳起來,捂著肚子往遠處的公廁裏跑。人們哄笑起來。有人大喊:“騙子——抓住他們,不要讓他們逃跑!”


    兩個青年一看漏餡了,轉身就跑,卻被圍觀的眾人堵住了。歸一兩手各抓一個,他們動彈不得。何芬芬氣憤難忍,每人給了一耳光,打得她手疼,揉著手說:“二妹,過來,廢了這兩個家夥。”


    歸一用很低的聲音說:“不能動手,萬一是遊家的人怎麽辦?”


    何芬芬不明白他的意思,喊:“管他誰家的人,敢來敗壞咱的名聲,收拾了就行。”


    歸二妹卻知道歸一的意圖,也低聲說:“我看不像是遊家的人,聽我嫂子的,廢掉算了。”


    兩個青年嚇壞了,高喊著說:“神醫饒命,我們就是遊家派來的——”


    “不會吧?你們一定又在說假話。”歸一拉住提著菜刀要砍人的歸二妹,懷疑地問。


    兩個青年詛咒發誓,把遊家如何雇用他們,如何安排他們的過程,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還把遊家轉賬給他們兩萬塊錢的記錄拿出來讓歸一拍照。


    “你們造謠誣蔑,給我們的醫館造成了極壞的影響,報警吧,讓警察處理你們。”歸一說。


    兩個青年哪敢讓警察來,跪在地上求饒。


    歸一說,不報警也行,得挽回我們的名譽和損失。他把何芬芬拍下的全程視頻發給兩個青年,讓他們就在這裏,求路人轉發,發夠一千個人,就可以離開。


    看到歸一他們進了醫館,正在轉發視頻的兩個青年,互相使個眼色,想站起來逃跑。沒想到,試了試,身體就像被粘在地上,動都不能動一下。兩人大驚失色,趕忙老老實實地轉發起視頻來。


    一個多小時後,何芬芬的父親何光壯和母親常小香匆匆忙忙地趕來。埋怨歸一:“你們這是做什麽呀、老爺子不高興了。快停下來!”


    “與老爺子無關,是遊家不高興了吧?”歸一一針見血地說。


    “反正你們這麽做就不對。”何光壯見勸不動歸一,就跑到外麵,拉兩個青年說:“快起來,走吧,這不關你們的事情了。”


    但他哪裏能拉兩人起來,反倒是兩個青年求他:“大叔啊,行行好,幫我們轉一個視頻吧,還差二百個。”他們還招呼常小香:“這位阿姨,可憐可憐我們吧,幫忙轉發個視頻——”


    遊家,七十歲的老爺子遊百善,看著視頻,怒火連天,拍著桌子大喊:“一個小小的醫館大夫,竟然如此猖獗,真不把我遊家放在眼裏了?”


    他的大兒子,遊家現任家主遊本行,勸他說:“爸,咱們最重要的,不是與無關緊要的人爭這個鬥那個,抓住北晉發展的機遇,爭取把遊家做強做大,才是最重要的。”


    遊百善搖搖頭:“你做你的,我做我的。遊家做到現在的地步,還要被人看不起,做得再大又有什麽意思?”


    遊家是在遊本行手中做大的。


    遊老爺子遊百善早年也是雄心勃勃,但他為人心胸過分狹隘,不能容人,幾起幾倒,終究沒能有所成就。他兒子遊本行是個有腦筋的人,從父親的經曆中琢磨出道理,吸取了教訓。不吝錢財,廣泛結交人士,終於奠定了發展的基礎,在最近十來年,迅速壯大,家資近百億,成為北晉市二流家庭的巔峰。之所以沒能進入一流家族,皆因父親遊百善一事無成,沒有家族底蘊。在發展壯大的過程中,難免與外部發生矛盾摩擦,但遊本行本著“利益為上”的觀念,抓住主要矛盾,表麵看來不硬氣,但總能把損失降到最低,把利益做到最大。這樣,收入多而損耗少,就將遊家帶到了一個新高度。


    但遊百善老爺子就不一樣了,為人心高氣傲,“人活一口氣”是他的座右銘,不惜代價也要與人一爭高低,正是他失敗的根源。兒子做大後,他的傲氣又上來了,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爭強好勝。比如他的二孫子,遊本行的二兒子,本是一個先天腦殘,能夠在這個富裕的家庭享受生活,多活幾年就是福氣了。可遊百善總覺得自己的孫子高人一等,哪怕是個殘疾,是個傻子,也能憑借家族優勢補回來,就一門心思想給他娶個媳婦,伺候好他,彰顯家族優勢。可惜,就這麽一個傻子,他還要講究門當戶對。事實上,他的家族又了不起在哪裏?大多數人家,因為政策緣故,也就一兩個孩子,都當寶貝似的,誰願意讓孩子嫁入他家當傻子媳婦呢?好不容易有個何家,一意巴結遊家,遊百善就給何老爺子提了要求。恰好何老爺子苦於經營難挽頹勢,而他又是一個為了利益不顧一切的人,不惜犧牲孫女何芬芬的一生幸福,答應了下來。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兩家歡天喜地準備訂婚時,性格剛烈的何芬芬居然離家出走,不惜一死,又有歸一突然介入。訂婚計劃成了泡影,遊百善怒不可遏,不斷向何家施加壓力。好在遊本行是個沉穩的人,尤其是那天派人到歸安堂索人的經曆,讓他震驚,憑著多年爾虞我詐的經曆,他敏感到歸一決非凡人。千方百計勸說父親不可魯莽行事,這才讓何家得以延緩,讓何芬芬能過這段時間的安穩日子。


    時間一長,尤其是花了大錢讓歸一給被打傷的遊家人接好斷骨,無比心疼的遊百善心思又活了起來,不報複歸一,不搶回何芬芬來,他哪能咽下心中積壓的這口氣?但他根本不把歸一放在眼中,派人去鬧事,事前不做好調查偵察,事後又沒有善後計劃。就這樣,將遊家像是剝光衣服一般,赤裸裸地呈現在北晉人的眼前。


    被激怒的遊百善豈肯罷休,要派人去搗毀歸安堂,遊本行不得不耐心勸阻父親。


    他知道父親的性格,要是不能把這件事平息下來,他不僅能把遊家挑翻天,甚至能把北晉鬧得不得安寧,那樣就麻煩更大了。於是,他向父親承諾,這事,由他來解決。他不想暴露遊家,打算借助人脈,鬧垮歸安堂,逼走歸一,逼何家送來何芬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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