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成績要十月才能出來,原本江清月打算看了榜再走,可十月的京城就有些涼了,一路從北到南要走兩個月,盧氏怕行至一半路上結冰,不好南下,便勸著江清月早些出發回揚州。


    江清月與黛玉商議,擇於九月一日出發,正值秋高氣爽,文人墨客秋遊登高之際。


    定了回程,便與相熟的人家一一辭別,黛玉也親自登府告知賈母。


    適逢賈母送別賈政,寶玉歡喜之際,有了寶玉開解,倒也是想的開。


    忽聽黛玉主動上門,心中竊喜,想來上次看的大師確實有些真本事,看著膝下乖巧的寶玉,越發高興。


    不過那大師曾說,玉丫頭的命格看著是個多災,早亡的命,她心中大慟,她本就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今便是女兒的獨女也留不住。


    如今賈母見黛玉身體康健,不由得深思,難道那大師的多災是應在江氏身上不成?


    要是這般,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叫江氏欺負了她乖乖外孫女去!


    原本她是對江氏改觀,可大師的話也不可不信,畢竟江氏還未有子,真心不可見。


    大師說過,玉丫頭的命格今年是個轉折點,已經初見端倪,且大師點的日子不就是玉丫頭入府那天嗎?


    再看看長相不俗的寶玉,心中喜不自勝,那大師莫不是在說寶玉是玉丫頭的貴人,如此說來,倒兩相得益。


    見了黛玉,自是心肝肉啊的摟著叫了半日。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半日話,開口說了來意。


    廳內瞬時變得鴉雀無聲,黛玉有些奇怪,頷首一笑,“定了九月一日。”


    此話一出,更是寂靜無聲,賈母顫抖著手,嘴巴張了又張,要不是一旁的丫鬟提醒,賈母還說不出話來,難掩鬱色,“玉丫頭,這裏也是你的家啊。”


    “自然,外祖母當我親孫女一般疼愛,可玉兒離家時間太久,十分掛念父親。”黛玉看了眼被賈母努力圈住的寶玉,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稍縱即逝,袖中手還能感受到被族譜的支配。


    賈母哭道,“玉兒~你舍得外祖母嗎?你這一走還不知何時再見?”


    “你看這家中有你的親兄弟姐妹,都是一家子骨肉,你回去了該怎麽辦?”


    “外祖母客套了,父親在哪,哪裏自然是就是玉兒的家。”黛玉本想反駁,可這時說江家,外祖母更加不依不饒,外祖母有許多孫子孫女陪伴,可父親隻有她一個。


    要她背棄自己父親,來這滿是隔一層關係的外祖母家,她寧願住到毫無血緣關係,卻待她無比炙誠的江家。


    “林妹妹你就留下吧,這裏有許多好玩的。”賈寶玉也是不舍,他還未曾與這個天仙一般的妹妹相處。


    黛玉默不作聲,賈母見狀,便鬆開寶玉,寶玉蹬蹬,兩步並作三步,停在黛玉兩米遠,看了看黛玉身邊的丫鬟,隱約覺得膝蓋骨疼,不敢再靠近半分。


    他也知道是自己那天魯莽了,被賈母私下教導過,便規規矩矩的給黛玉行了一禮,“林妹妹。”


    寶玉長相不俗,身穿銀紅撒花半舊的衣衫,下身半露鬆花綠撒花綾褲腳,金鑲邊彈墨襪,厚底大紅鞋,越發顯得麵如團粉,唇似施脂,轉盼多情。


    黛玉頷首,寶玉兄長縱然生的好皮囊,可卻潦倒不通世務,也愚頑怕讀文章,天下無能第一,真是可憐他辜負如此好韶華,後也與國與家無望,心中一陣悵然。


    “寶玉兄長。”


    “林妹妹,祖母她老人家平日裏對你多有掛念,原是我們淘氣,不如林妹妹,妹妹這才來不過幾月,便要離去,老祖宗身子不好,妹妹不如過了年再走?”寶玉倒是說的情真意切。


    賈母也是一臉欣慰,可黛玉卻是十分不喜,外祖母身子不好,又不是我來了才不好,心中不由得想起她為何會來京城一事。


    看了眼寶玉,心塞不已,寶玉你要不要羅列一下最近你的事?追究一下誰的責任?


    黛玉一肚子的話不吐不快,可臨來時母親說過,莫與無理之人論道理,也莫要與眼高之人論長短。


    “外祖母膝下原不缺我這一個,兄長、家中姐姐妹妹便許多,反倒是我多餘。”


    寶玉本想反駁,不多餘,即便是多餘也不能是妹妹多餘,正準備開口,便又聽見林妹妹道,“可我父親年過三十,卻膝下荒涼,唯有我一個,盡來也生了病,我說什麽也不好離開的。”


    說著掩麵而泣,“我自出生便不曾離開父親一日,原是外祖母病重我方入京,可如今外祖母痊愈,父親病了,我也該回了。”


    一番言語之下,便是賈母也不好開口,總不能老咒自己?造孽的冤家啊!


    寶玉也跟著泄氣,可看著天仙一般的妹妹離去,他也不甘心,到時候他那群好友在談及誰家丫鬟媳婦時候,他更是無從攀談。


    即便是他家媳婦婆子姐姐妹妹很多,可是不及林妹妹,好生無趣。


    到底是寶玉,不過幾日傷好了便忘記了棋官一事,平日裏越發顯得猖狂,出門也是不遮掩這些話,不是誰家養的戲子好,便是誰家園子好,誰家丫鬟媳婦標誌,便是他對比家中姐姐妹妹們。


    可這卻害了探春、迎春等人,幾家紈絝皆知榮國府的兩位姑娘年幼卻樣貌一等一的好,無事便掛在嘴上與其他家不入流之人對比一二。


    寶玉還洋洋得意,誰也比不過他,可卻被紈絝們私下看不起,他們平日裏雖吃喝玩樂精通,卻從不拿家中姐妹玩笑,一則害怕家中斷了來源,二則,那也是他們親人,顧及一些女兒家的名聲。


    女兒名聲沒有了,他們也落不著好,自然沒有人說自己家的姐姐妹妹,不過是嘴賤說幾句丫鬟媳婦,戲子妓女等人罷了。


    寶玉卻是無人教導,平日裏被嬌慣,也不知世俗,便都說了去。


    倒是因上次在江家被打,警告了一番,這才沒有說出林妹妹去,不過,不說,到底心癢癢,勾著那些朋友一個個心癢癢,巴巴求他時,虛榮心滿足到極點。


    但是最後心裏有很深的被打陰影,到底害怕沒有說出去,但是能把林妹妹留下住家裏,他獨自一人欣賞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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