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侍女怕秦梳桐心中有想法,又向她說了一會兒,比如這啞女身世可憐,早年跟了個中年瘸子,後來瘸子病死了無依無靠等等,希望秦梳桐不要在意她身體上的缺陷將她攆走。


    秦梳桐說她對家世之類的並不在意,隻看工作態度和能力。


    侍女說這啞女雖是耳聾口啞理解能力卻是好的,工作起來沒有多大困難。


    “她叫什麽?”秦梳桐望著啞女的背影問。


    “阿真,叫阿真,我接到她的時候,他們就是這麽叫的。”侍女連忙答。


    “哦。”秦梳桐輕輕點頭,這些女子地位低得連個姓都不配有嗎?


    兩日後,秦梳桐在集市上又碰上了阿真。秦梳桐心想,這些相遇,就像是有人故意設計的一樣。


    秦梳桐碰到阿真的時候,她正被一群街上的孩子追著攆,嘴裏還叫著什麽“聾子啞巴”。而阿真則挎了個藤籃在前麵跑著。


    她皺眉,任何世界都有這些熊孩子,歸根結底是教育問題本該去學堂的年紀,卻在街上遊走。她慶幸把墨哲宥送進學堂,雖說沒學到多有用的東西,但至少三觀還是正的。


    終於,阿真被那群頑童一路追攆到跌倒在地,滿臉泥塵。


    狼狽之餘,她看到了一雙精致的繡鞋。秦梳桐向她伸出了援手。


    阿真沒有接,撐著手肘爬起來。


    秦梳桐倒沒覺得尷尬,把手收了回去。她低頭查看籃子裏的東西,是一些女子日常之物。


    阿真見秦梳桐正在看她的東西,立即將竹籃搶過抱在自己手中。


    “原來是你自己的私物啊,若是鋪子裏要用的,我還能幫你出口氣,讓他們爹娘賠上幾塊銀錢,但這私物,不好找個由頭啊!”秦梳桐自言自語道。


    秦梳桐不知道阿真能不能讀懂她的唇語,她也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隻顧著看那群逃跑的頑童去了。


    然後第二天,有幾名成年男女帶著孩子跪在王府門口,說是帶孩子來道歉。


    月桂把最後一支青玉發簪插進秦梳桐的發髻,隨後說道:“這事一定是王爺安排的,奴婢聽街上的人說,要是見到你一定是不能招惹的。”


    秦梳桐不以為意:“這事哪能扯在我身上來,我隻與那阿真有一麵之緣,恰恰她是我的員工,而且是非正式的,若是碰見都置之不理的話,也說不過去,並且這事我根本沒有出手,那些孩子也並不是開罪了我……”


    月桂笑道:“夫人太小看王爺了,王爺一定是覺得那些頑童擾了夫人心神,才讓他們來的。”


    秦梳桐覺得墨皓辰真的太過專製了,就算是賠罪也應該向阿真賠罪而不是她。


    她吩咐月桂去告訴那幾個人與其在府門口跪她,不如去買點雞蛋豬肉什麽的給阿真送去。


    月桂照她說的做了,那幾人顧不上拍掉膝蓋上的灰就去辦這些事,既然秦梳桐都開口給他們指路了,就說明這事有轉機。


    他們是追著練芳嬋出來的,可是出了京城之後,就沒有聽說他們的動向,也沒有聽墨皓辰提起過,秦梳桐也沒問,他不說不代表他不關注。


    可墨皓辰有一天很突然地說那個練芳嬋喜歡男人出海了,秦梳桐非常驚訝說為什麽沒有攔著,墨皓辰卻做出個神秘莫測的表情說“引蛇出洞”。


    時間一天天過去,秦梳桐偶爾去易頌安那裏讓他把個脈,更多的時候便是窩在府裏看賬本,陸宜初說這是她這麽多年來第一次看到秦梳桐對自己的生意如此上心。


    最近的戰事逐步平息,墨皓辰的軍隊也進入了擺爛狀態,有圖攀人來挑釁的時候才打架,不像之前那樣將對方逼到無路可退,關門打狗的狀態。


    圖攀想求和的表現也是越來越明顯,甚至傳信函到墨皓辰的手中說願意投降停戰。


    墨皓辰聽完了匯報,將手中的信紙放在燭上點燃,火苗騰地竄起,迅速吞噬了黑色的字體。


    “投降?開戰的是他們,求和的也是他們,戰爭就是翻翻嘴皮子的事?現在本王倒是不急了。”墨皓辰冷冷道。


    一旁的秦梳桐剝開個桔子,又把白色的筋膜全部撕盡,才把柔嫩的橘瓣塞進嘴裏。


    “你這個人真是不能招惹,”秦梳桐撕拉著手裏的橘瓣,“否則後果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招惹本王的後果是什麽,你不是應當最清楚麽?”墨皓辰聽她這麽一說,湊到秦梳桐的耳邊,挺拔的鼻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酥癢。


    秦梳桐的嘴角還殘留了一絲橘汁的甜香,被他輕輕卷進了嘴裏。


    秦梳桐推開他,氣憤說道:“你這人還真是不分時間場合地發情,這不是你的書房麽?如此嚴肅的場所,竟然被你弄成如斯低俗。”


    這句話非但沒有讓墨皓辰將她放開,反而是貼得更加緊密,以一種極其粘人的聲音說:“你說得沒錯,這肅靜的書房確因為你變成這樣的。”


    秦梳桐不知這人從何時起成了這樣,原本那個高高在上表裏冷酷如一的墨皓辰已經見不到了,在她眼裏的隻有個滿口酸話的油膩男。


    秦梳桐有些後悔,一想到要和這男人生活下去就便覺得生活沒了盼頭。


    她覺得最初是被冷漠的墨皓辰吸引的,現在這樣子,有點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瞎了眼。


    墨皓辰也不知她心裏在想什麽,總之她看他的眼神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棄。


    “等不了多久,就要結束了。”墨皓辰看著門的方向說,那個方向,再遠處就是一望無際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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