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搡間, 劉思思才回過神來。


    眼瞳聚焦, 急亂得渾身發抖。


    她甩開男人的纏繞, 狼狠地出聲。 “都住手!”


    “跟我回去!” 林學東不依, 手上力度加重, 看著女人冷笑警告。 “知道你跟著他走, 會有什麽後果嗎?”


    劉思思臉色一白, 下意識掃向路上的車來車往咬唇。


    他們三個人站在風雪中, 如此拉扯尤為顯眼。


    剛準備說些什麽, 便聽見他強勢的宣判。 “你沒有選擇!”


    身旁的李鬆澤黑眸微沉, 目光所及的女人一臉木然, 卻隻能無奈地朝奧迪展步。


    雪地裏留下的每一個腳印, 不深不淺卻在他心中成了烙印, 是永不止息的眷戀。


    他們的故事不多, 卻足以讓他對她瘋狂的執著。


    也是唯一掩飾不住的情不自禁。


    涼意在指節間彌漫, 沉默回歸動蕩的心窩。


    他一直看著, 看著女人彎身坐進奧迪的副駕。


    “記住了, 不管如何, 思思始終是我的女人!” 林學東緊繃著神色, 厲聲道。 “死了那份心思!”


    目光再次落在林學東僵白的臉上, 那裏沒有半分得意。隻有眸底流露出來的一絲冷洌, 而且還那麽刻意。


    李鬆澤冷笑出聲, 如果這個時候他也來爭上一把。或許帶著強勢, 會不會就能給那女人多一份安全感, 甚至是半點依靠呢。


    抿了抿唇, 他悠悠地開口, 呼出的白霧淡化了臉上的譏諷。 “你自己守不住, 怪不了誰。”


    林學東暗沉的眼肚微顫, 眼睛裏隱約的血絲顯出他的疲態。


    此刻, 他根本就沒心情在這跟他風花雪月, 煩躁, 急慌的臉色尤其難看。


    他一把推開李鬆澤, 完全沒把他的話放在眼內。


    夜色如墨, 若不是飄雪撒落帶動了雨刷劃動。


    沉寂彌漫的車廂內, 會讓人沒法觸碰到靈魂。


    劉思思坐在副駕上, 不是沒感受到男人渾身的冰冷, 但她選擇了沉默, 也沒作聲。


    打從上車後, 林學東就沒說話。


    隻有目光如炬地盯著上前方, 車速很快, 就像是獵豹追撲著它的獵物。下一分鍾, 就會落入它凶殘的爪牙中一樣。


    直到視線中出現了那條熟悉的山路, 劉思思才下意識揪住肩包的皮帶。


    她忐忑不安的看著男人, 忍不住開口, 用顫抖的聲音喝止。 “我不要回去!”


    雨刷來回清掃著擋風玻璃上的雪屑, 男人依然屏息, 上坡的車速沒有半分收斂。


    “聽到了沒有, 我不要回去!” 劉思思氣急, 幹脆朝他直吼。 “明天就去民政局, 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林學東忽然看向她, 陰冷淩人的霸氣散落在車廂內每一個角落。


    “沒門!” 直白的回應帶著一絲嘶啞。


    劉思思又靜默了, 一顆心直直的往下沉。


    停車場, 林學東將她從副駕座上拉扯出來。她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兒, 在男人的禁錮中乍呼閙騰。


    就是不肯就犯, 他憑什麽?


    就不能有人權選擇了? 一個愛字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她, 不願意!


    “為什麽要逼我?” 電梯裏, 劉思思捶打著男人, 忘我哭閙。 “這樣就是愛嗎? 你放手, 放開我!”


    林學東沒有解釋, 心痛到窒息。


    過去的這半個月裏, 他天天浸淫在沒了她的那份落魄之中。難過得比她失了憶的那段時光還要煎熬, 用行屍走肉來形容也算是客氣了。


    他被這深濃的思念, 折磨得不似人形。


    對自己過去的不坦誠, 他悔恨不已。


    求過她原諒, 求過她留下, 求過她再愛一次。


    最後百般無奈, 他還是說服不了自己的心。


    從不想強迫這女人, 可是他始終想不明白, 為什麽真心相愛的人, 說斷了就斷了呢?


    她到底懂不懂愛? 又是否真的愛過自己?


    一進屋, 劉思思終於甩開了他, 擦了把眼淚耐住性子。 “你說清楚, 到底想怎樣?”


    “思思, 非得要那樣嗎?” 男人舔了舔發幹的唇瓣。


    “那還能怎樣?!” 劉思思反唇誅譏, 濕潤的眼睛發紅。


    誰能教教她, 還有什麽能期待的? 無法兌現的承諾, 婚姻如同虛設!


    困死一團嗎?


    咽了一口苦澀, 林學東擰緊眉心, 努力忽略掉那股攻心的痛。 “留下來, 你永遠是林太太。”


    劉思思笑了, 眼淚如滾落的珠子讓人無法忽視。 “夠了! 林學東, 我清清楚楚跟你說了。咱們......, 為何就不能灑脫點, 好聚好散?”


    她含著淚, 重重地戳著自己的胸口。 “你的孩子不能沒了父親, 而我......, 不能活得不明不白。”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再也沒有半分溫情暖意可以數算的了。


    他跟林嵐的孩子快要瓜瓜落地!


    而自己的失子之痛, 被辜負了的感情得不到撫慰。她隻能遠走, 離開這裏, 用自己的方式去適應療傷。


    話不投機!她揪緊手上的肩包準備離開。


    林學東見狀,神色頓地一沉。 “那隻是一場意外!”


    身體再次被男人從後箍住, 肩包落地。“思思,不管怎麽樣,我想共度一生的人隻有你。”


    他想?


    用盡手段欺騙她, 困住她, 真的是為了愛嗎?


    劉思思的心口發涼, 攥緊拳狠下心,嘴硬道。“抱歉,我想除了離婚,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男人猛地一晃,扣在她腰線的手微微顫抖。女人淩厲而冰冷的背影, 刺痛了他的眼睛。


    想盡法子去挽留,她怎麽可以這樣麻利揮刀。


    不留半分情麵,絕然得連一個解釋和補救的機會都不給他嗎?


    心髒劇烈的疼痛,仿如扔進了冷血的攪肉機,被無情的碾碎。


    一股無力的絕望感, 從他空洞的眼神中表露無遺。


    他不知道該怎麽樣辦,腦子裏像灌進了漿糊, 死死的堵住無法思考。


    隻有那伸向她的手臂,全憑潛意識在支配著。


    他,不可能放她走!


    胳膊被死死的勒住,感到後背一暖。女人痛苦地閉上眼睛,心裏默念著。


    劉思思,你要爭氣,真的不能再心軟了。


    沒法對林嵐和他們的孩子視而不見,她唯有退出成全。隻要這樣,傷害才能減低。


    既然他選擇了,那就必須勇於麵對現實結果,沒什麽好談的。


    再多的解釋隻會是徒然,每件事情都會有它的苦衷和理由。


    接受, 麵對, 釋然。雖然老土, 卻是人陷入感情迷茫中的明燈。


    愛不能沒了原則和理性, 不是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拿得起, 也要放得下。


    林學東強硬的箍住劉思思,從背後環抱著她。他們誰也沒說話,感受著彼此身體上的輕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悲傷。


    “放手。” 良久, 女人啞著聲音低吼,眼下已經淚盈於睫。


    男人枕在她肩膀上的頭, 搖擺了一下。幹烈般的喉嚨使聲音聽起來異常艱澀,堪堪地鑽進劉思思的耳窩。“你知道的,我不能放開。”


    放了,就沒有以後了。


    深呼吸,他理了理自己的情緒,抱著她的力度不減卻也不會讓她難受。“思思,我知道這件事很難接受,對你來說是個很重的打擊。你的難過,傷心和絕望,我同樣在經曆。那個孩子……。”


    林學東痛苦地閉上眼睛,心裏打顫。


    不管是不是個錯誤,那都是他的孩子。


    他對他有責任! 作為父親,照顧和保護好孩子是無可推諉的。


    “我跟林嵐隻有一次,那晚我喝醉了。將她誤認作你,孩子,就是那一晚的意外。我對你隱瞞,是因為連自己都麵對不了這樣的不堪。有好多回,我想向你坦白。”


    “可......,都是我的錯。我害怕你會嫌棄我,離開我。這個汙點成了一顆能隨時會引爆的炸彈。每天在我身上反覆煎熬, 麵對你時的那種愧疚和惶恐,我隻能壓在心裏不敢說出口。”


    “思思,我的心從來沒有改變。你無法接受,甚至不肯原諒,我能理解。但是,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


    “把事情弄得這麽一蹋糊塗, 還不是舍不得放手! 因為,我……。” 愛你。


    那些的話斷斷碎碎, 就在林學東哽著再也說不下去的時候。一滴滾燙的淚珠, 重重的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心驟然緊縮,她的眼淚化作無形的大手。用力地捏住了他的心髒,讓他痛的無法呼吸。


    他帶給這女人的傷害太多了……。


    “思思……。”


    劉思思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向天花上的華麗吊燈,神色一恍。


    想起了林嵐捧著沉甸甸的肚子,苦苦哀求她給她們一個機會。


    成全她和孩子,孩子是無辜的,他對林家意義非凡。


    林嵐可是等這男人二十年了啊,一個孤女一生寄人籬下。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那是心愛的男人給她最好的禮物。


    從今往後,她的人生裏不再是孤苦無依了。所以,自己一個人痛苦,總比累得林學東骨肉分離的好。


    他們的所謂深情, 到後來不是能沒於時間和空間的洪流中?


    深呼吸,她努力平伏著激動的情緒。


    努力過了,付出過了,不該她承受的也承受了。她對得起這男人的深情有餘,也就無憾了。


    用力的眨動眼睛,將淚水擠光,她哽咽難言。“是嗎?世上舍不得的東西多了去了。放不開隻是一時, 我相信時間能治愈一切。”


    心如刀絞!


    “我也是從小就沒了父親的人……。” 說著,她抖著手逐一把他的手指掰開。


    撿起丟在地上肩包,挺直背脊邁開腳,幾乎沒有回頭卻早已淚流滿麵。


    林學東抬手撐著沉重的前額, 喘了兩口粗氣。 “真正相愛的人, 是無法坦然說分手的。”


    女人頓住腳步。


    “既然相愛, 那便相守, 就咱倆! 它跟那些人和事, 甚至環境真他媽的沒半毛錢關係。” 他走近女人, 無奈地咬牙, 語氣中透著男人該死的輕傲。 “除非你跟我說, 你不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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