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著孟氏這話,孫綠蓉頓時氣結,再也無法無視她。


    衛菽晚卻及時拉了拉母親的胳膊,衝孫綠蓉搖頭。孫綠蓉看看女兒,按捺住火氣,將臉別向一旁。


    衛菽晚卻是心平氣和的問孟氏:“大伯母這話可當真?您確定要同我們二房拆家散夥,從此榮辱各不相幹?”


    “那是自然!難不成你們沒法活命還要拉著我們長房的一起陪葬!”孟氏答得幹脆,沒有半點兒猶豫。


    衛菽晚又將目光移向衛海,到底是長房之主,也得聽聽他的意見:“大伯父怎麽說?”


    衛海情緒雖不似孟氏那樣激動,但也早已拿定了決心,隻是話說得略婉轉些:“我看這樣倒也好,與其一起死,不如保住一個是一個對吧?”


    衛菽晚抿著唇笑笑:“大伯父說的是,隻不過我想確認的是,今日咱們分家後,日後若二房能東山複起,大伯父可又會拖家帶口前來投奔?”


    “哎~”衛海長長歎了一口氣,一臉沉重道:“三丫頭,你還小,或許分清你父親這回犯下的是多大的罪過!吳郡數十條人命啊!連聖上都下旨查辦了,就別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了!”


    既然打開這話匣子了,衛海也有些話不吐不快,幹脆一股腦將心中話全如實說了出來:


    “若是沒有你坑害呈旭那檔子事,往後我這做大伯父的怎麽也會燒些紙錢,讓你在那頭好過一些。可你這孩子心太毒了……”


    “怎麽說話呢,這還沒過堂呢你就先給我們一家定了死罪了?!”聽到燒紙錢,這回孫綠蓉是屬實按耐不住情緒了。


    孟氏冷笑一聲:“嗬,難不成你還真以為你們一家能活著出去?且不論老二是不是被冤枉的,就看他出事後有多少落井下石的吧!可有一人為你們去宮裏求過情說過項了?”


    孫綠蓉氣得胸膛急劇起伏,可到底已落得這副田地了,要她再拿出素日裏的底氣來,自然是沒有的。


    “娘~”


    衛菽晚輕喚了孫綠蓉一聲,安撫她冷靜下來,而後看向祖母衛文氏:


    “祖母,不管別人如何看死我們二房,孫女今日還是得請您做個見證。衛大伯跟孟大娘方才都已說得很清楚了,從此我們二房跟他們長房徹底斷絕關係,無論未來各自過成什麽樣,都絕不會再腆著臉登對方的家門攀親。”


    這意思雖對了衛海跟孟氏的心意,但卻因著那句“衛大伯跟孟大娘”而氣得瞪眼,這丫頭翻臉還真快,轉眼就拿他們當路人。


    不過氣歸氣,絕情話是他們先說的,兩家既沒了關係,現在自然也不好再指責衛菽晚目無尊卑了。


    罷了,隻要能斷絕關係換條活路,旁的什麽他們都能忍!


    是故衛海和孟氏也都雙雙將目光投落到衛文氏身上,等著她老人家做這個見證。


    兩口子思維簡單,一個勁兒往衛菽晚的話套裏鑽,可老夫人卻是風風雨雨走過來的,總覺得自己這孫女此刻格外的不一樣。


    衛文氏認真審視著衛菽晚,良久未發一言,可她篤定衛菽晚是有一股底氣在身上的,同她的母親孫綠蓉完全不同。


    孫綠蓉往日也是強勢的性子,可麵對今時今日的局麵也淡定不下來,說話也明顯沒了底氣,還時不時就要掖一掖眼角。


    衛菽晚那麽小一個丫頭,還未經過大的風浪,卻對於今日的堂審一點也不害怕,且還有心思同長房你來我去。這顯然不對勁兒。


    衛文氏雖猜不到衛菽晚的底氣緣於何處,但她看得出衛菽晚想斷絕兩房關係的決心不輸長房,她便不打算就此如了孫女的意。


    衛文氏歎了口氣,而後語重心長的道:“三丫頭,你還肯喚我一聲祖母,我很欣慰。你父親雖不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可卻是我親手帶大的,若論母子間的情份,並不輸這世間任何一對母子。如今雖到了存亡關頭,可也不是毫無轉機,這時就恩斷義絕,早了!”


    最後兩個字,衛文氏刻意加重了語氣,似帶著對親情失望的惱意。不管怎樣,她先將大義的話說在這裏,等到了堂上若形勢不對,再割席也不遲。


    可長房兩人聽著這話就不太高興了,衛海不可置信的望著衛文氏:“母親,明明之前說好”


    “住口!”


    衛文氏一聲喝住兒子,明確表態:“你與政兒都是我的孩子!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這個家就不能說散就散!再大的砍兒,一家人隻要齊心,總能邁過去!就算邁不過去一起摔了,起碼對得起你們都姓衛!”


    老夫人的一番踔厲陳詞,令得囚車裏的眾人都有些震顫。


    長房的氣焰被打壓下去,不再說什麽了。


    孫綠蓉頭一回覺得自己這位婆母有擔當,竟能在這生死關頭出來說幾句公道話。再想想自己打從上回菽晚被罰後,就不再向婆母請安,又覺得自己太小家子氣了。


    “母親。”孫綠蓉輕喚了聲,所有情緒都融在這兩個字裏。


    衛文氏朝她和衛菽晚點了點頭,算作一種打氣鼓勵。


    可眼下這一幕,衛菽晚倒有些迷惑了。她原是想趁著落難,能與長房劃清界線也好,畢竟從衛呈旭那事後,就算大伯和大伯母不怪罪她,她也對他們再無半分好感。看到長房的人,她便會想起阿秀失去的光明全是因著他們。


    可向來偏心的祖母,竟在這種時候突然變得公正起來……


    衛菽晚仔細辨別祖母臉上的神情,一時也分不清祖母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就在這一家人吵了半天終於安靜下來後,囚車也很快停下來了。


    禦史台的衙役撩開遮光的簾子,不客氣的對車裏說了一聲:“到地兒了!”


    接著便有幾個衙役粗魯的將衛家人從囚車上押下來。


    這些人都是禦史台的人,照比大理寺來送他們的人要粗暴許多,這些都沒戴過手鐐腳鐐的衛家人,在被押下車的時候也一個個被戴上了手鐐和腳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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