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卿臣寥寥牽了牽唇角:“隻要你不再四處生事。”


    “你放心,我絕不會!”厲子濯趕緊信誓旦旦的保證。


    監牢裏的光線雖黯,但當清晨的第一縷光線由風孔射進來時,恰好落在衛菽晚的額麵上,將一夜渾夢的她喚醒。


    不多時獄卒便來送吃食,衛菽晚自是不敢再用這裏的飯菜,隻向那獄卒打聽道:“昨夜從這抬走的那姑娘可救過來了?”


    今日當值的獄卒剛好是頭一晚收了衛菽晚一隻玉鐲的那人,是以對她也算照顧,將昨晚衛菽瑤從這抬走後的事大致說了說。


    整體來說,就是毒藥雖是劇毒,但好在吃下的不多,大夫請來的又及時,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加之上麵有人特別交待了,讓她先在別處治療,待餘毒都清了確定不會死了,再送回牢中。


    聽完,衛菽晚也算鬆了口氣,不管她平日與衛菽瑤如何不和睦,至少衛菽瑤沒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罪不至死。


    “有勞。”衛菽晚感激地朝那獄卒頷了頷首。


    那獄卒歎了口氣,勸她道:“我知道你定被昨晚之事嚇得不輕,但今日的飯菜是我直接從灶房裏取來的,不會有問題,你也犯不著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繩。”


    衛菽晚自是不會當麵薄他的麵兒,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但當那獄卒離開後,她還是將那碗飯推到了一旁。一頓兩頓飯不吃她還不至於餓死,就算這飯菜沒問題,她也暫時沒有胃口。


    這樣的粗茶淡飯是她兩輩子都不曾用過的,並非她這境地了還在矯情挑剔,而是經年的習慣不是一朝可以改掉的。餓著沒有問題,但這糙米屬實咽不下去。


    空蕩蕩的牢房裏隻有衛菽晚一人,如今連她個能和她吵嘴的人也沒有了,她隻有枯坐在牆邊,望著牢房黑黢黢的泥頂發呆。


    也不知這樣坐了多久,有腳步聲傳來,且越來越近,衛菽晚收回視線往鐵欞外看去,她知道又有人來看她了。


    待那纖細的身影走近,衛菽晚便一眼認了出來,眼中精光掠過,驚喜道:“阿雲?!你怎麽來了?”


    盛雲緊跑兩步,抓住衛菽晚身前的鐵欞子,語氣透著擔憂:“菽晚姐姐,你可還好?”


    盛雲上下打量一遍衛菽晚,衛菽晚也笑著由她打量,甚至還在她眼前轉了個圈兒。盛雲開心的點點頭:“你沒事就好,我一早聽聞昨夜有人中毒的事,偏偏傳消息的人還分不清中毒的人是哪個,嚇得我一刻也不敢耽擱就趕緊來了!”


    衛菽晚搖搖頭:“我沒事,菽瑤也因為發現的及時,沒有性命之憂。”


    不過看到盛雲為自己掛心的模樣,她倒是又想起母親和弟弟來,於是拜托道:“阿雲,過會兒你能不能也去看看我母親和阿秀?”


    盛雲立即會意,搗蒜似的點著頭:“菽晚姐姐放心,我一會兒就將你沒事的消息告訴他們,免得他們擔憂。”


    “那就好。”衛菽晚欣慰道。


    既然人沒事,盛雲便高高興興接過身旁應奴手中的提盒,將裏麵的飯菜一樣一樣端出:“菽晚姐姐就不要再用這牢裏的飯食了,我已打點好了,從今日起應奴每日都會送兩餐飯過來。菽晚姐姐盡管放心,這些都是盛家灶房自己做的,跟我用的是一樣的,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衛菽晚伸手從鐵欞之間接過一碟碟小而精致的菜肴,笑道:“你還真是有心,每樣都是我最愛吃的。”


    “那菽晚姐姐就多吃一些,如此才好有力氣撐下去,畢竟還不知何時才能……”


    盛雲的話說一半就打住,隱隱覺得後麵的話不吉利。


    衛菽晚卻是半點不介意,一邊動筷,一邊接著她的話說了下去:“是啊,還不知何時才能被放出去,我總要保存好體力。”


    見她意誌沒有消沉,盛雲很是欣慰,隻是想到祖父昨日進宮聖上連見也未見,又忍不住蹙了蹙眉,透出一抹憂愁。


    這些小表情自然收入了衛菽晚的眼中,她停下竹筷,猜測道:“可是盛公那邊聽到了什麽不利於衛家的消息?”


    被問起,盛雲也隻好實話實說:“是祖父昨日進宮,陛下未肯召見。不過我已想過了,此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去求求太子哥哥,自己兒子的話陛下總能聽進去幾句吧?”


    “阿雲,你們一家都在外為我們衛家的事奔走,我已十分感激了,隻是太子……”


    衛菽晚遲疑了下,她自然不便戳穿上回衛菽瑤偷聽到太子向盛雲表達愛慕之意一事,隻得含糊其詞的告誡一番:


    “阿雲,你去求太子殿下我也不攔著,隻是有一句說在前,任何時候都不要為了救人而做出犧牲,因為到頭來你會發現自己的犧牲換不來一個好的結果。”


    正如上輩子她嫁入宋家後看清了宋子忱的真麵目,卻還是為了成全阿秀跟盛雲,選擇留在宋家五年。然而最終阿秀還是沒能娶到盛雲,她自己也搭上了一生。


    何其的不值。


    若是她早些從宋家解脫出來,說不定還有法子幫阿秀和盛雲衝破太子殿下的阻礙。


    這話盛雲雖不是太明白,但也知衛菽晚的一片苦心,遂點頭應下。


    看過衛菽晚後,盛雲又將她平安無事的消息轉達給孫綠蓉和衛呈秀,之後才離開了大理寺獄。登上馬車後,應奴在前麵問道:“小姐,可是回府?”


    “不回府,進宮。”


    她總要試上一試才甘心。


    ……


    這兩天來,朱昊乾似是一直在等著盛雲求上東宮大門來一樣,才一聽說她求見,就命人將她帶去東宮南苑的小花園。


    雖是深秋,可東宮裏從不缺美景,尤其是這處小花園,春夏時節不覺有何驚奇之處,到了秋冬方才顯出它的難得。


    百木凋零之時,這裏竟鬥豔爭輝,姹紫嫣紅一片,叫人一時分不清是不是穿越了時節,來到了陽和啟蟄的春日。


    兩人坐在亭子裏,朱昊乾獻寶似的一樣一樣數著那些琪花瑤草是花匠們如何用心培育,才能在這秋寒時節綻放。


    可盛雲卻對眼前的美景毫無興趣,聽了一會兒委實聽不下去了,便起身將他打斷:“太子哥哥,其實今日我進宮找你,是有事相求。”


    前一刻還掛滿朱昊乾臉龐的笑意,在這一刻淡了下去,“為了衛家?”


    盛雲略覺意外,不過再一想,太子哥哥既然已知曉她對衛呈秀的心意,猜到她為衛家來求情也不奇怪。


    便點了點頭,“是。衛伯伯是遭人構陷的,可禦史台什麽都沒查明就先到陛下麵前糾彈衛伯伯,明明……”


    “夠了!”朱昊乾厲聲打斷盛雲,直白的問道:“雲兒,你是為了救你的衛伯伯,還是為了救你的阿秀哥哥?”


    盛雲一臉坦蕩:“都為。”


    阿秀哥哥的家人,亦如她的家人一樣重要。


    朱昊乾似能透過她青白分明的眼睛看穿她心中所想,不由火氣上躥,隱忍著,問她:“為了救衛家,雲兒你願意做些什麽?”


    盛雲細眉一攏,“太子哥哥想要我做什麽?”


    話說至這份兒,朱昊乾也不願兜兜繞繞,幹脆挑明道:“做孤的太子妃,換衛氏一族的命,你可願意?”


    盛雲清眸一凜,怔住。


    “怎麽,不願?你該知曉連你祖父入宮,父皇都未召見。若無人能替衛家人求項,他們則必死無疑。”


    沉默良久,盛雲不解的問:“那若我答應嫁你,你就能救下衛家?”


    “自然,孤說到做到。”


    “可是聖上向來公證,不會因為你是太子就徇私情。”盛雲繼續試探。


    朱昊乾意得誌滿的露出個詭秘笑容:“孤自是有證據能證明衛政的清白。”


    “嗬,這麽說你是早已將關鍵證據握在手中了?”盛雲略一琢磨,又有了新的猜測:“或是說,這一切本就有你的推波助瀾?構陷衛伯伯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朱昊乾對此不予置評,隻催問:“你想好,如今衛家人的生死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盛雲緩慢的朝著朱昊乾點了點頭,道出一個“好”字。


    朱昊乾眼中頓時光亮起來,“雲兒你願意了?”


    “好卑鄙!”


    朱昊乾怔然,原來她剛剛隻是故意戲耍自己。


    見他惱了,盛雲也不怯懦,直言道:“就算我當真同意嫁給你,阿秀哥哥也會成為橫在你心頭的一根刺,你永遠會介意我是為了她而向你妥協,你不會真心待我,更不會真心放過他。遲早,你還是要將這根刺連根拔除的!”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犧牲自己?”


    說這些話時,盛雲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菽晚姐姐的話果然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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