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馳和賀冬晨對視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看向錢書記,三人很快達成共識。


    “行,咱們進屋說。”


    賀冬晨終於開口了,聲音清冷無波,寒氣自散。


    傅全看著這個女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有些不願意跟他相處,可看著越來越多的村民,還是咬咬牙帶著眾人回了家裏。


    蕭窈已經不想翻白眼了,因為白眼說它累了。


    真不知道說這家人什麽好。就小賀同誌這冷冽的氣息,從你罵我不孝女的時候就開始放寒氣了,合著你們全家才發現?這是遲鈍還是沒帶腦子?


    蕭窈不想進他們那黑乎乎的小屋子,看著就覺得壓抑,站在院子裏就不動了。


    “咱們開門見山吧,我和我姐是不可能回來的,你想到底想要什麽還是直接說的好,說不定咱們還有商量的餘地。”


    蕭窈心裏無奈,其實她很懶並不想出頭,可咱們這群人裏隻有她最適合出聲,她也沒辦法。


    見她如此說,傅家三人對視了一眼,開始商量了起來。


    掃了眼傅家三人嘰嘰咕咕的樣子,蕭窈覺得這事還有的說,拉著賀冬晨坐到了院子裏的石磨邊上,把他的腿擺好,褲子撫平然後轉身……坐在了他腿上。


    一切做的都是那麽自然,那麽熟練,那麽……理所當然。


    一旁的眾人心路曆程很是豐富,?→?!→……


    沈馳看了看蕭窈那悠閑的小模樣,轉頭看向身邊的傅玲玲,“你想坐嗎?”


    認真盯著傅家三人的傅玲玲滿臉震驚地表示:???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錢書記滿臉黑線:……你小子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錢叔,姐,休息會啊。”


    蕭窈適時地向著錢書記和傅玲玲招手,示意他們這裏有地方可以坐。


    傅玲玲看見蕭窈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看沈馳,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終於傅家三人嘀咕好了,由傅全出麵代表發言,“我們希望玲玲回來。”


    蕭窈切了一聲,一眼就看出來他們打的什麽主意,擱這買東西呢討價還價的?先要的更高點被拒絕再讓步,使對方更容易答應本來較高的要求,達成自己最初的目標,這都是姐玩剩下的。


    蕭窈直接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得,沒得談,回家!”說罷就要往外走。


    見他們真的要走,傅家寶最先忍不住,趕緊上前幾步,“哎哎哎,等一下,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看蕭窈停步,坐回當兵的腿上,傅家寶心底暗罵:不要臉的騷貨。麵上連忙給身後的父母使眼色。


    傅全和柳月娥猶豫再三,在兒子越來越著急的示意下,咬了咬牙,“我也看出來了,玲玲和那個當兵的關係不一般吧。玲玲的戶口還在我們家,如果你們想在一起我可以讓書記給你們開證明成全你們,但是你們也得給我們一千塊錢,咱們公平交易人貨兩清。”


    蕭窈眯了眯眼睛,果然在這證明這等著呢,不過蕭窈也沒打算告訴他們證明的事。可這不還是賣女兒嗎?隻是漲價了,打算鳥槍換炮一步到位了?


    “唉……我姐十幾歲就去了朱老三家,這幾年也算是老朱家養的,不如我們把他喊來吧,看看這錢該怎麽算該給誰。”


    蕭窈扣了扣指甲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進的一小塊黑東西,悠閑地說著。


    嗯?這黑東西是……


    “這,這倒也不必喊他來,他來了你們也不免不了麻煩不是?”柳月娥勉強地笑了笑。


    朱老三才來鬧騰過,這要是知道他們跟傅玲玲拿了錢,肯定還要來鬧騰,這錢就指不定留不留得住了。


    “你們不把傅玲玲留下,那就給錢,沒得商量。”傅家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急急地道。


    蕭窈嗤笑一聲,“你是真的蠢啊,你是覺得你能留下我們?憑什麽?憑你臉大?”


    傅家寶一噎,看看了高大壯實的兩個當兵的,一陣心虛,眼睛一轉想到了什麽,得意洋洋地說,“這是我們下柳村,都是我們傅家的宗親,你以為你能走的出去。”


    “畫本子看多了吧?什麽年代了?你們還想整老四久那一套呢?信不信我去公社舉報你們,讓你們全村都挨批鬥。還有買賣人口可是殺頭的罪哦~想不想看看有幾個人敢來幫你?”


    想起前幾年村裏批鬥大會上那些人,還有學校裏的那些事,傅家寶一哆嗦,不敢接話看向父親,讓他出來說句話,和他相比父親跟村裏的宗親更好說話一些。


    傅全看這兒子拚命的使眼色,卻也為難,現在的下柳村已經不是以前的下柳村了,現在有幾個人能幫他還真不一定,尤其是這種不占理的事,沒人願意出這個頭。


    不理會他們父子間的眉眼官司,蕭窈輕輕撫上肚子,“你們好像很缺錢?與其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不如給我個好理由,說不定看在這麽多年生活在一起的份上,我會願意幫你們一把。”


    傅全和柳月娥對視了一眼,柳月娥站了出來,“瑤瑤啊,娘以前對你最好了是吧?娘也不瞞你,還不是爹娘沒本事,你弟弟眼看著也大了,我和你爹想給他定門親事。人都相看好了,可這彩禮……,你就看在娘小時候對你不錯的份上,幫幫你弟弟吧?”


    蕭窈看了看賀冬晨,滿臉疑惑地問,“那這和我姐有什麽關係?”


    柳月娥一頓,躊躇了一會,下定決心般地繼續說,“這不是拿不出彩禮嘛,你弟妹家有個哥哥也娶不到媳婦,我們就想……換親……”


    看著蕭窈眼神不善,柳月娥連忙擺手說道,“你別生氣,隻要夠彩禮錢,我們就不用玲玲了。”


    蕭窈看了柳月娥一會,又看了看傅全黑著的臉,正要說話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開門,傅全,開門。”


    傅全聽出來這是村長的聲音,掃了眼院子中的幾個人,還是上前打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進來了幾個人,為首的是下柳村現任村長傅玉山和書記傅玉林,身後跟著幾個後生。


    傅玉山大步邁進院子,虎目掃了一眼院子裏的人,看到蕭窈的時候皺了皺眉,“挺大的丫頭,成何體統。”


    蕭窈也沒辯解,擺出柔柔弱弱地樣子就往後一靠,倒在賀冬晨懷裏,眼圈泛紅有氣無力地道,“大伯,我病著呢,難受的很。”


    看著蕭窈這副委委屈屈,柔弱無力的模樣,傅玉山審視地目光掃向賀冬晨,眉頭皺的更高卻是沒說什麽。轉頭看到傅玲玲神色鬆了鬆,便看向傅全,“傅全,怎麽回事?”


    “沒怎麽啊,就是兩閨女回來了,嘮嘮家常。”傅全笑嘻嘻地看著傅玉山。


    門口跟著來的後生不知是誰嗤笑一聲,不屑地撇撇嘴。傅玉山掃了一眼,那後生立馬收聲站直。


    傅玉山看著傅全不怒而威地說,“那我怎麽聽村民舉報,說你攔著人家不讓走,還揚言要賣女兒?”


    傅全立馬換上一臉委屈的表情,“大堂哥,你這不能聽別人亂說啊……”


    傅玉山不給他唱戲的機會,直接不耐煩的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別跟我說這些,你怎麽想的你心裏清楚我心裏也清楚。傅全,你記住了,我不是我爹,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女兒既然嫁出去了就是潑出去的水,過好你自己的日子。”


    傅全臉上一僵,暗自咬了咬牙,眼中的陰狠一閃而過,又裝出一副委屈無能的樣子。


    傅玉山完全不管他,直接轉頭對著蕭窈等人擺擺手,“散了散了,趕緊家去。”說罷,人掉頭就走。


    倒是傅玉林看著刻意站在沈馳身後的錢主任若有所思,卻也沒說什麽,跟著走了。


    蕭窈也跟著站了起來,既然村長都把梯子給遞到手裏了,他們再不走也太不給麵子了,“行吧,我們也該走了,你們說的事我也曉得了,我們回去商量商量再說。”


    “那你們要是直接走了呢?”傅家寶急急地出聲。


    蕭窈看著這孩子,掃了眼門口沒跟著走的後生們,這意思還不夠明顯的?


    很顯然這個傅家寶有智商但實在不多,不理會他這弱智的問題,蕭窈拉著傅玲玲帶頭走了出去。


    門外還有一些村民,卻也沒有靠的太近,看見蕭窈和傅玲玲出來有的善意地笑笑,有的漠視,有的看熱鬧,有的嫌棄不讚同。蕭窈也不管他們,拉著傅玲玲出了村。


    一路走到一片樹林邊上,蕭窈幾人正大算喝口水歇歇腳,沈馳悄無聲息地從後門跟了上來,他剛出村就找機會折回了傅家,而賀冬晨則帶著蕭窈和傅玲玲及錢書記慢慢走著。


    傅玲玲把水壺遞給沈馳,沈馳灌了一大口,“果然沒那麽簡單,那兩口子倒是真懂得撒謊,真假參半啊。”


    賀冬晨看了眼村子的方向,默默地蹲在蕭窈身前,“我背你,咱們走著說。”


    蕭窈確實累了,胃也咕咕的叫,有點抽痛。所以也就沒有推脫,直接趴在了賀冬晨寬闊的背上。


    幾個人再次上路,聽了沈馳的敘述,幾個人暗罵傅全兩口子不是人。


    原來沈馳一出村就立馬折回傅家,確實聽到了一些他們的秘密,傅家寶確實需要彩禮,但卻不是像他們說的相看的,而是傅家寶在學校不學無術,搞大了女同學的肚子。他怕事發被學校發現亂搞男女關係而批鬥他,就跑回了家裏避風頭。


    女孩家裏知道後就追過來要個說法,畢竟亂搞男女關係肯定是兩個人,他們家的女兒也得不到好處還壞了名聲,女方意思就是讓他拿彩禮把女孩娶回來。女方家是城裏的,不說有錢有勢卻肯定比傅全家強,還有親戚在鎮政府工作,傅全家不敢得罪女方。


    但對方彩禮要的特別高,一打聽對方也不隱瞞,女孩有個哥哥一直搞不到對象,不是因為家裏太窮或者別的,而是因為女孩這個哥哥是個傻子。他們要那麽高的彩禮就是為了買個媳婦,而朱老三那次來鬧讓傅全家知道傅玲玲跑了,他們就動了歪心思,既然女方家是要個媳婦那就給他們個媳婦,跑走的傅玲玲不正好。


    隻是一直打聽不到傅玲玲去哪,這得提下朱老三了,朱老三在廣元被嚇破了膽,回家就找個地方多了出去,一個多月發現沒人來找他才大著膽子來鬧騰,卻愣是不敢說出傅玲玲的去處,怕惹得廣元那幫人找到他。


    沒辦法的傅家人本來都放棄了,卻沒想到今天看到了傅玲玲,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幕。


    聽著眾人的感歎,蕭窈趴在賀冬晨的背上輕輕出聲,“不對,他們應該還有秘密。”


    眾人一聽滿臉疑惑地看向蕭窈,蕭窈見他們望過來不動聲色地解釋,“我讓小賀同誌坐在磨盤上時,用手掃了下灰,後來我發現指甲縫裏有一片黑芝麻碎。我便趁坐在那的時候仔細地打量了那石磨。”


    “我還看到了其他果仁的碎屑,如果他們真的那麽窮,可吃不起黑芝麻這些東西。更何況還是這麽奢侈的用石磨磨,那數量定是不少。本來看見傅後家寶的尿素褲我就有些疑惑,在發現黑芝麻我就斷定他們在撒謊。”


    “隻是,以前農活是我姐做,我姐離開他們也就喂喂豬還幹不好,根本掙不到幾個公分,那麽他們的錢是哪裏來了?尿素褲也不是有錢就買的到的吧?”


    眾人聽罷心中一驚,這傅全一家藏的夠深啊,眾人也驚訝於蕭窈的心思縝密。


    “我讓人調查過他們,村裏人都表示他們家好吃懶做,窮困的很但卻也不見他們過不下去。反而傅家寶總能有一些當下稀奇的玩意,詢問就說是娘家舅舅給的,柳月娥娘家離的遠也就沒人深究。


    可我讓人去查過,她娘家三個哥哥,都好幾個兒子要娶媳婦,哪有財力給外甥買這時髦的東西。”


    “那不就跟瑤瑤發現的一致了嗎?我們瑤瑤真聰明。”


    傅玲玲說起妹妹就一臉驕傲,眼帶寵溺。


    幾人忍不住看向蕭窈,卻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趴在賀冬晨背上睡著了。幾人好笑地看著蕭窈睡得香甜的小臉,不在言語怕打擾了她的好夢。


    傅玲玲更是直接把自己的草帽摘了下來,懸在蕭窈小腦袋的上方,給她擋住炙熱的太陽。


    蕭窈一路好夢地睡到柳河村的家,等她睜眼睛錢書記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賀冬晨輕輕將她放到瓜棚下跟兒子們在一起。


    賀母這時端出來一盆的疙瘩湯,“快來吃點麵湯墊墊吧,去了快一天了。”


    蕭窈果然舍棄了兒子,抱住賀母開心不已,“娘,你真是我的親娘,你怎麽知道我想吃疙瘩湯了?”


    “你這孩子,這是你嫂子給你做的,快去吃吧。”


    蕭窈又跑過去抱住大嫂一頓拍馬屁,大嫂笑得合不攏嘴。


    賀母看著笑鬧的兩個兒媳婦,也開心的很。笑著給四人一人盛了一碗麵湯,讓他們吃完了自己再盛,就去抱孫子了。


    蕭窈和傅玲玲喝的文靜,但是賀冬晨和沈馳一人動作迅速地扒拉了三大碗,打聲招呼就走了。


    傅玲玲有些疑惑,“他們怎麽這麽忙?”


    蕭窈夾了塊醬菜放到疙瘩湯上滿足地來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隨他們吧,他們不忙咱倆就得忙了。”


    傅玲玲覺得妹妹肯定知道點什麽,不過她也沒問,瑤瑤想讓她知道自然會說的,想來想去肯定是跟傅家有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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