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又回到了之前陳酌和蘇老頭討論的問題,涉州,究竟有沒有這種底蘊?


    承王手下能有這樣的高手嗎?即使有,能像如今這般“揮霍”嗎?


    而定王所在的定州則完全沒有這個問題,作為大楚刀道匯聚之地,寒刀門與落楓盟雙雄並立,四小家族中的方家也坐落在此處,其底蘊可比涉州要厚的多。


    而且方家可沒有杜家這樣那樣的顧慮,因為方家更多的精力是放在經營定州本家上,朝中的勢力並不大,隻是起到輔助作用。


    而你要說定王和方家之間沒有什麽貓膩,肯定是沒人相信的,而兩刀中的落楓盟與定王的合作恐怕已經很深了。


    畢竟聶高達這樣堪比天驕天賦的年輕武者,都已經變成定王的傳令兵了,兩者之間的親密關係,可見一斑。


    而結合這幾點,那位黑衣潛入者的身份恐怕也是定王下屬,來做段子平的收尾工作,具體運行方式暫不清楚,而以此反推,段子平是定王麾下就更加合理了!


    可這樣一來,之前陳酌對“萬門誅龍”一事的推論就被徹底推翻了,其實陳酌首先將懷疑目標放在各路藩王身上。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陷害皇帝”這件事,能有此種動機的,其實還是各路藩王嫌疑更大一些,畢竟若是臨王與皇帝針鋒相對,他們或許就能亂中取利了!


    而後則是天毒教的因素,根據之前齊芷得到名單來看,給太後下“生夢死”之毒的人,也鎖定在藩王之中。


    再到具體的細節,如沈輕夢提到的王爺馬車攔路因此產生的“坊市驚馬”之事,當時在京的隻有承王一人,所以陳酌先將“陷害”的懷疑對象放在了承王身上。


    之後的思路非常順暢,因為“隗珹”與“公玉鼎”以及天毒教北逃等等因素,“刺殺”的嫌疑自然落在了身處定州的定王身上。


    可此時段子平的遺言表明,其很可能並非承王之人,那麽執行“陷害”計劃的人就並非承王,而是定王??


    但這樣一來,“陷害”與“刺殺”就再度變成了一個人,而這樣就完全解釋不了為何如此一場本該精妙算計的刺殺,會變成現在這個離奇的模樣?


    況且陳酌先前也一直反複提及“萬門誅龍”一事的疑點,他也正是因此覺得這件事其實是有兩個人在參與,所以才讓這件事變得奇奇怪怪的。


    可照這個思路,如果“陷害”才是定王,即柯雪鬆、解蒼等都是定王麾下,那麽疑似“隗珹”與“公玉鼎”的人又是誰的人呢?


    以及“坊市驚馬”一事,輕夢所提到攔路王爺究竟又是誰?若是承王?那他究竟是特意為之,亦或隻是巧合?


    就在陳酌認真思考之時,眼前突然竄出蘇老頭的身影,差點沒把他嚇了一跳。


    夜幕漸深,長安燈會結束,陳酌與齊芷幾人又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隻能各回各家,隻是今日的發現太過離奇,陳酌有些睡不著,所以一直坐在霜雪小亭中思考問題。


    此時看見蘇老頭這麽晚也沒睡,陳酌妥善的收好小木片:“怎麽了?宮中又有什麽大事發生??”


    蘇老頭很是驚奇:“世子如何知道是宮中有大事發生?”


    “哦,今日去燈會時撞見一個訊使策馬入宮,想來定是明州有大事發生!”


    聞言,蘇老頭點了點頭:“不錯,宮中傳來消息,顧諺承自明州緊急傳信而來,靈武軍連下明州四郡,已經攻下靈州城了!”


    “什麽?”陳酌豁然起立。


    啥玩意?靈武軍攻克靈州??合著你顧諺承完成武州征服還不夠,還要整一出靈武神話唄?


    “確實很難以置信,可消息來源無誤,此事恐怕是真的!!”


    陳酌人都傻了,先不說靈州城防衛森嚴這茬,靈武軍奔襲千裏,從武州一路打到朝斜道口也很離譜好不好,顧諺承這是人啊?


    “南青引以為傲的明州鐵軍呢?南青人都睡著了??就給顧諺承這麽玩啊??”


    蘇老頭搖了搖頭:“暫且不知詳細,估計除了顧諺承自己,誰也不知道這是如何做到的!”


    可陳酌卻覺得此事不簡單,有點太離譜了,也不怪他會說出南青人都睡著了這種話,明州鐵軍可是南青最為精銳的戰力之一。


    幾乎可以說以往大楚數次大軍南征,都是被明州防線以一己之力擋了回去,拋開朝陽山脈這一天然壁障之外,明州鐵軍自身的戰鬥力也不容小覷。


    可這次靈武軍的北伐,雖然真說起來,身經百戰的靈武軍戰力也不差,而顧諺承也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將才,可戰爭可不是堆疊數字和數據。


    在靈武軍完成“武州征服”之後,南青人就該有所反應,對明州南線的防務就該上心了,何來又給顧諺承鑽空子機會的道理,更別說連防禦大楚兵鋒南下的重鎮靈州都丟了。


    這已經不是戰略失誤了,而是蠢得沒邊了,可明州的南青人要是都這麽蠢,大楚何至於被堵在朝斜道外幾十年?這事有鬼!


    其實這個道理非常簡單,廟堂諸公和齊睿,未必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惜遠在明州之事與他們無關,就算真出了什麽變故,他們也沒損失,所以完全沒有必要關心這些細節。


    “罷了,這事和我們也沒太大關係,我們遠在長安,就是真的知道什麽,也無可作為,還是早點睡覺,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


    翌日。


    一大早甚至還打著哈欠的陳酌看著坐在前廳左側的馮樂遊,非常無語。


    天光才亮,馮樂遊就莫名其妙的找上了門,說什麽要帶陳酌去快活快活!


    陳酌自然是起床氣和花魁之事的怒氣堆積在一起,直接把對方轟了出去!!


    額……以上純屬想象,陳酌輕輕抿了一口茶,皺眉看著坐下半刻鍾都沒開口的馮樂遊,開口道:


    “我說,你一大早擾人清夢,坐在這一句話也不說,真就找打是吧??”


    馮樂遊原本正眯著眼品味臨王府中特供的臨州茶,聽到陳酌的話,他輕搖折扇:


    “擾人清夢?恐怕是擾了我們陳世子在夢中與沈家輕夢相會吧!!”


    ???


    陳酌一愣,看著馮樂遊一副打趣的模樣,他搖頭失笑:“合著你這麽一大早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馮樂遊一下就急了:“誒,昨日你居然帶著長公主和長安荷君一起逛長安燈會,那場麵簡直不要太離譜,知道我們多少人看的眼紅嗎?”


    陳酌自然是知道昨日一行是被人注意到了的,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隻要所有人都覺得是他帶著齊芷和沈輕夢逛燈會就對了,沒有人會知道他還偷摸的去巽風樓當了一回賊。


    “我怎麽不記得昨日曾遇見過你,旁人隻會誇大其詞,這你也信??”


    話音剛落,卻見馮樂遊神秘一笑:“其實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件要事想要詢問!”


    要事?陳酌看著馮樂遊的眼神滿是懷疑,你能有個屁的要事!!!


    “嘿!你這是什麽表情,我馮樂遊為什麽不能有正事!!”


    “行行行,你說吧!”陳酌自然是不相信他的鬼話。


    “話說,昨天跟在你們三人身後的那個白衣妹子是誰啊,我有希望不?”


    ???


    陳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嗬,這就是你說的要事??”


    馮樂遊當即義正言辭的反駁:“怎麽不算要事,我尚未娶妻,若是這次能成功,豈不是解決了我的人生大事?這如何不算要事??”


    好家夥,你別說,還真他媽有一點道理,可陳酌非常不給麵子的道:


    “那你要失望了,這個你肯定沒有機會!!”


    “為什麽?”馮樂遊一跳而起:“我馮家雖不算豪門貴胄,可底蘊也並不差,真說起來,也算是高門大戶,如何沒有機會!!”


    似乎是說上頭了,都還沒等陳酌再度開口,馮樂遊就突然用懷疑的眼神看向陳酌:


    “好啊,我知道了,合著你有了長公主和沈家小姐還不夠,這個你也想占為己有是吧!!”


    ???


    陳酌滿臉疑惑:“額………你想多了……”


    “嗬嗬,你別著急否認,我馮樂遊可了解你得很,你現在這個表情,這個語氣,很明顯是在欲蓋彌彰!!”


    “別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這滿臉疑惑的表情也是欲蓋彌彰是吧?”陳酌非常無語,於是語氣也稍稍加重了一些。


    “誒!你看你看,你急了你急了!被我說中了吧!!”馮樂遊見他這個樣子,倒是非常興奮的指著他道。


    陳酌額頭青筋直冒:“馮樂遊,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要是你沒什麽其他事,就可以滾了!!”


    “你看你看,你不僅急了,還著急轉移話題,是不是被我戳中了心思,不好意思了!!”


    就知道放他進來不是什麽好事,陳酌一捂腦門,為什麽自己會有這麽一個表哥?馮家的基因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母親明明說過自己幾位舅舅年輕時都很穩重,怎麽馮樂遊就長這個樣子呢??


    “好,既然你沒什麽其他事要說,我倒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當時臨州花魁之事我都還沒來記得教訓你你就跑了,不如我們今天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馮樂遊一聽這話,人一下就蔫了,略有些緊張的抿了抿唇:“你……你別亂來哈,這可是長安,天子腳下,即使你是臨王世子也不可擅自欺壓百姓!!”


    說完這句,他也不搞怪了,非常安分坐回了椅子上:“其實我今日前來,是想邀你同我一起去參與‘書馨會’!!”


    什麽玩意??陳酌一愣,書馨會?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一看他那樣子,馮樂遊就知道陳酌沒聽說過這東西,於是這一下優越感又上來了,剛才害怕陳酌算賬的模樣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嘿嘿,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在長安世家子弟之中,時常有人舉行類似的詩、文交流會,今日便輪到方家二傻子主辦了!”


    這下陳酌倒也明白了,無非各路世家子弟一種交流交際的場合唄。


    “所以呢?你找我幹什麽?讓我也去湊熱鬧?”


    “對啊!你不是最喜歡湊熱鬧嗎?”馮樂遊非常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嗬,我看不止於此吧?”陳酌無情的揭穿了馮樂遊。


    “嘿嘿!”見被看穿,馮樂遊也沒隱瞞:“這書馨會主要偏向的還是文學啊,詩才啊之類的,你也知道,我不擅長這個,但是要是不去的話,就顯得我馮樂遊好像慫了似的,這可不行!”


    此話一出,陳酌也明白他是來幹嘛的了,合著就是來找幫手的唄,簡稱工具人!


    “為什麽突然來找我,你之前的幫手呢?”


    “害!別說了!”馮樂遊歎了一口氣:“他跑到北邊參軍去了,直接把我賣了,上次的書馨會我還是東拚西湊才應付上的,這回你必須得幫我,你那首《春江花月夜》至今還為人津津樂道呢,我不找你找誰啊?”


    陳酌雙手一攤:“所以我為什麽幫你?因為你在臨州坑了我一次?”


    “別啊!!我的好大哥啊,小弟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要怎麽跟我算賬都行,但這次就幫我一回行不行?”


    這態度有些奇怪啊,陳酌眼眸微眯,馮樂遊可不是會這麽低聲下氣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馮樂遊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陳酌的眼神,無奈之下,他隻能長歎一聲:“哎,實不相瞞,我玩脫了,哥們這回真是認真的,那霍家姑娘實在太合我的心意了,你可真得幫我啊!!”


    呦嗬?海王上岸是吧?你也有今天?以前始亂終棄的瀟灑模樣哪去了?陳酌挑了挑眉,說道:


    “我幫你,你總得給點好處吧,不然我平白無故幫你,有點不值當啊!”


    一聽這事有戲,馮樂遊大喜過望,站起身來激動的道:


    “有!肯定有好處!要是這事真成了,以後陳大爺您指東,小的不敢往西,您要淋雨我絕對不給您打傘,我馮樂遊就是為你上刀山下火海也義不容辭,如何?”


    什麽玩意,還我要淋雨絕對不給我打傘,這都什麽和什麽啊,不過馮樂遊的態度確實誠懇,看起來是真的挺喜歡那個什麽霍家姑娘的,正好今日也沒什麽事,陳酌點了點頭:


    “行吧,看在你這麽誠懇的份上,我就幫你這一次,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你整這些虛假的騙女孩子,之後肯定是要出問題的!”


    “這我明白,但咱不得先能有機會跟人搭上話才能說後麵的事嗎?事不宜遲,不如我們現在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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