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裏,陳酌過得非常舒坦!


    白天去長公主府看齊芷表演“威風八麵”,晚上與薑雁箐、齊芷兩人切磋武藝。


    當然,更多的是和薑雁箐切磋,齊芷一般時候都是在一旁看著!


    這天晌午,蘇老頭急匆匆的回了臨王府,老遠就大喊道:


    “世子!世子!壞了,壞了!澹州出大事了!”


    陳酌自小亭坐榻上回眸,看著蘇老頭急匆匆的進了荷花池苑。


    “什麽大事,皇帝對景王下手了?”陳酌慢悠悠的問道。


    蘇老頭走近了些,搖了搖頭,開口道:


    “若真是如此簡單就好了,隻是情況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陳酌坐起了身,看向蘇老頭道:“什麽意思,難不成齊沛還跑了?”


    “沒有。”蘇老頭搖頭續道:“三日前午時,澹州城中有民眾擊鼓鳴冤,狀告景王放任手下官吏貪贓枉法,以權謀私!”


    “監察司澹州巡按接手之後,又查出數樁陳年舊案,矛頭直指景王齊沛,民怨沸騰,澹州巡按宋鵬海無奈之下隻得派兵包圍景王府。”


    聽到這,陳酌嘲諷一笑:“陳年舊案?民怨沸騰?還無奈之下?齊睿這場戲演的不怎麽樣啊!”


    蘇老頭也是點了點頭:“雖然拙劣,但民怨沸騰是真的,景王自從與皇位失之交臂就藩之後,一直碌碌無為,在澹州本就不得民心,此時眾多冤案慘案源頭皆為景王,澹州民怨沸騰是意料之中的事!”


    “嗯!這麽說來倒是最簡單的辦法,不過這麽簡單地設計也隻能治一治景王了,接著說。”


    “後來宋鵬海自景王府中搜尋出與東蠻往來書信,似有巫蠱之術存放府中。”說到這,蘇老頭看向陳酌,意味深長的續道:


    “其中似乎就有寫著太後名字的小人,小老頭懷疑太後身體有恙,有可能就是因為此巫蠱之術!”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陳酌心中一跳,巫蠱之術?這可不是齊睿能夠偽造了的,畢竟巫蠱之術貌似就連北地三蠻都已經失傳了!難不成實際還有巫蠱之術留存於世?


    而且聽蘇老頭這個意思,景王府中與東蠻往來書信都是真的?


    見陳酌投來詢問的目光,蘇老頭點了點頭:“景王確實在暗中與東蠻往來,在發現這些證據之後,宋鵬海將景王府中百餘人全部逮捕!”


    “但此事牽連過深,宋鵬海不敢擅作決定,於是派人將景王與其家眷押送上京,以待聖上處置!”


    陳酌點了點頭,這接下來的事情也就是順理成章了,先不論其他的,齊睿想要收拾一個景王還是很簡單的,他看向蘇老頭,問道:


    “然後呢?途中遇到伏擊,景王身死當場?”


    蘇老頭聞言也是笑笑:“沒錯,押送車隊至武安山下,遭遇伏擊,亂戰之中,景王身中流矢身亡!”


    “不是吧?還真的這麽簡單?一點掩飾都不帶的?”


    卻聽蘇老頭續了下去:“可異變突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當時又有一隊人馬殺出,押送護衛猝不及防,景王幼子被這一隊人馬救出,逃入武安山脈之中!”


    嗯?陳酌疑惑側目,這又是個什麽劇本?怎麽有點看不懂故事走向了?


    “然後呢?僅僅這樣應該不算是大事吧?趕緊說!!”


    見此,蘇老頭也不賣關子了,開口道:


    “澹州有義軍起事,譴責齊睿以莫須有罪名誘殺景王,並列舉齊睿弑父矯詔,得位不正、無端壓製江湖武者、縱容世家強征民脂民膏等數條罪名,於武安山脈起兵,尊景王幼子為王,自稱‘淨天軍’!”


    “前日,澹州境內數座城池紛紛響應,‘淨天軍’一日內便發展壯大,寒江北岸包括重鎮武安關在內全盤落入‘淨天軍’手中!”


    陳酌人都傻了,這他麽的是什麽情況?


    好好的一個齊睿削藩的舉動,怎麽就變成澹州大半城池落入義軍手中了?


    陳酌稍稍冷靜了下,開始仔細琢磨這場澹州之變!


    他首先想到的重點當然是澹州遠處西邊,景王怎麽會千裏迢迢的與東蠻合作?


    西蠻豈不是離得更近?而且也更符合雙方的利益訴求,東蠻相隔千裏,誰也幫不上誰,這樣的合作有何意義?


    再者是這所謂的淨天軍,來得如此突兀,而且居然一日之內就有近乎澹州全境的支持,這太恐怖了!


    可如果淨天軍本就是景王暗中運作二十年的產物,那為什麽在有所謂民眾擊鼓鳴冤之時沒能察覺異常?甚至還讓景王死於押解途中?


    難道是原本淨天軍是想救下景王的,可沒有來得及?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救下景王之子,以此作起義的大旗?


    可能性太多,陳酌不好下判斷,相隔千裏,單從隻言片語分析,完全沒法還原事實真相。


    他看向蘇老頭,問道:“今日朝會,齊睿如何處置此事?”


    蘇老頭一副很是感歎的模樣,回答道:“齊睿早有準備,在駙馬競選大典結束後,便轉任懷州司馬郭和泰為澹州都督,營州別駕賈致持節監軍,澹州寒江南岸武軍,營、浩二州策軍共十萬人新編為平亂軍,聽其號令!”


    駙馬競選大典結束後的決策?這麽早的應對?看來齊睿或許本來就知道澹州形勢並不像原先想的那麽樂觀,自己還是年輕了,想的不如人家多啊!


    不過陳酌感覺齊睿是不是有些托大了,淨天軍手握澹州大半城池,手中武軍也就是正規官軍就有整整三萬,而後備策軍還要更多!


    更何況還有寒江天險防守,營州入澹州的陸路樞紐武安關也在淨天軍手中,齊睿又不可能讓並州邊軍南下。


    這所謂的平亂軍隻有十萬人,怎麽可能平定淨天軍?光是澹州三萬武軍就夠郭和泰喝一壺了!


    要知道,浩州與澹州南北分界就是寒江,除了澹州西南側的武軍,郭和泰手中近乎全是策軍,這就更慘了。


    陳酌甚至懷疑,郭和泰就憑這點人,別說平叛了,別被反推都算好的了!


    估計齊睿自己現在都在頭疼吧?畢竟淨天軍這樣突兀的事情,再算無遺策也不可能想得到吧?


    …………


    “混賬!!”


    紫宸殿禦書房中,齊睿一把將諸多奏折打落在地!


    “這淨天軍究竟從何而來?為何緝查司先前毫無察覺?”


    下方,緝查司禦史姚庭合手行禮,惶恐道:“景王二十年來日漸消沉,臣派人查探澹州全境皆無發現,或許……或許淨天軍發展於武安山脈之中!”


    一聽這話,齊睿更加憤怒:“那你是幹什麽吃的!朕將緝查司交給你姚庭,就是想聽你說這些的?”


    姚庭跪地行禮,解釋道:“武安山脈山路錯綜複雜,甚至堪比南青山道,群山環繞之間不好探查,而且澹州畢竟是景王駐地,緝查司行動多有不便……”


    “胡扯!!”齊睿震怒,“朕每年從國庫中給你大把大把的撥款,緝查司下屬情報組織數不勝數,一個小小的武安山脈,就把你們攔住了?”


    姚庭啞口無言,他能說什麽?可武安山脈自己也曾派人探查過,從未有過異常,鬼知道這什麽淨天義軍是從何而來的?


    一旁的監察司禦史宋弘見姚庭憋屈的臉色,行禮辯解道:“聖上息怒,澹州處在邊陲,景王麵上又掩飾的太好,姚禦史有所懈怠也是人之常情!”


    齊睿此時也是從震怒中稍稍緩了緩,沒再去追究姚庭的失職,轉而看向賈盟,開口問道:


    “營州前線如何?郭和泰可到了?”


    賈家現任家主賈盟拱手一禮,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郭和泰收到任命後日夜兼程,現在已經入了營州境內,距離前線稍有距離,現在賈致正暫代其職!”


    “讓他在快些!”齊睿沒多說什麽,再度看向姚庭,問道:“澹州境內情況如何?難不成那些民眾和將士都已經完完全全歸附淨天軍了?”


    姚庭原本就因齊睿震怒而惶恐,此時更如驚弓之鳥,連忙竹筒倒豆子般的稟告道:


    “澹州境內並不安穩,還是有許多民眾與將士是被淨天軍裹挾,淨天軍頭目名為賀誌業,據說是……是澶泰賀家的後裔。”


    聽到這,在場眾人皆是神色怪異,澶泰賀家早已於十七年前因密謀造反被抄家滅族,沒想到居然還有賀家人活在世上!


    齊睿也是神色一變,若是這世上有什麽人最恨他齊睿,這澶泰賀家絕對是首位!


    他神色一冷,當即說道:“顧不得其他了,調浩州武軍北上,協助郭和泰平亂軍平定淨天軍!”


    宋弘臉色一變,下意識開口勸阻道:“聖上,這……海都聯盟雖然與我大楚有貿易協定,可如此調走浩州武軍,是不是……”


    齊睿抬手製止了他的話,開口道:“淨天軍占據澹州,實乃我大楚心腹大患,若是日後其聯合西蠻,合攻濱州,到時並州陷入兩麵迎敵之險境,誰來負責?”


    他緩緩坐回書桌前,續道:“營州武軍作為並州後援,不可輕動,浩州臨近海都聯盟,海都注重貿易,並無東擴之心,百年前天下大亂時海都都未引兵進犯,隻是調走浩州武軍,應該並無大礙!”


    賈盟也是點了點頭:“聖上英明!淨天軍此番突兀叛亂,占盡天時、地利,唯獨失了人和,若是我們以雷霆之勢出擊,或能迅速平定此亂!”


    宋弘一聽也有道理,自己的擔心貌似有些多餘了,於是衝著齊睿拱手道:“聖上英明!!”


    齊睿擺了擺手,沒去理會宋弘諂媚的話語,看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康文光,開口問道:


    “康尚書聽了這麽久,有何良策啊?”


    康文光作為剛剛進入核心集團的新人,剛才完全不敢說話,雖然他身為康家家主,而且官拜戶部尚書!


    可現在禦書房裏都是些什麽人啊?


    監察司、緝查司兩位禦史,賈家家主左相賈盟,大內守護神甄公公,還有站在角落一直未言語的那位更是令他心驚,這裏哪有自己說話的份?


    現在見聖上突然點到自己,康文光差點沒嚇得自己一哆嗦,見他這樣,眾人皆是一笑,齊睿也是搖頭,笑著開口道:


    “康尚書不必如此,此地沒有外人,若是有什麽想法,直說即可!”


    這時康文光也是平複了心緒,開口將自己在心中想了好多遍的想法說了出來:


    “臣以為,雖然淨天軍看似占據了澹州大半城池,可景王畢竟已死,那賀誌業即使借景王幼子之名,可終究不如景王好使,聖上可以傳令郭和泰,陣前對壘之時,借此挑撥一二,或能對戰局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齊睿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這康文光確實還不錯,自己找康家合作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總算來了一個能補充具體建議的了,這些人中姚庭隻會微臣遵旨、微臣惶恐;宋弘隻會當和事佬和安撫自己情緒,賈盟則是武道世家出身,說些大方向戰略或許可行,一到細處就沒了主意!


    至於甄公公已經年邁,已經不怎麽在參與政事,隻有自己偶爾主動提問時,對方才會由經驗提點意見;而另外一人,則是更加沉默,隻負責幹活,不負責建言。


    哎,隊伍不好帶啊!不過現在來了個康文光,齊睿總算看到了點希望,自己這個“草台班子”總算要步入正軌了!!


    一直藏在陰影之中的那人見澹州之事商議的差不多了,緩緩開口道:


    “聖上,景王之事雖有後患,可總歸是已經除去了一個心腹大患,我們還是該著手於眼下,這才是現在第一要緊的事!”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半晌賈盟才道:“這件事並不好辦,我們未能抓住第一時機,如今已經錯過最佳時機,如何出手?難不成你去?”


    那人搖了搖頭:“此時出手已經不可能了,但或許我們有另外的機會,我們隻需耐心等待即可,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可沒辦法事事都置身事外了!”


    齊睿聽了這話,微微眯了眯眼,沒想到此事居然誤打誤撞成了好事?


    賈盟疑惑道:“‘秘使’此言,莫非是某人有所行動了?”


    ‘秘使’點了點頭:“或許,就在近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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