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結束後,虞嫿回到酒店,陸清宴打來了視頻電話。


    看背景男人在三湖別墅,應該剛洗浴完,一頭墨發濕漉漉的,發梢還在淅淅瀝瀝地滴著水,睡袍有些寬鬆,隱隱約約露出了緊實有力的胸肌線條。


    “晚上好,美麗的東方明珠。”男人用一口流利優雅的倫敦腔道。


    虞嫿的目光從他裸露的胸膛上移開,麵露疑惑。


    陸清宴似笑非笑,“外網都在這樣稱呼你,你火了,嫿嫿。”


    虞嫿下巴微微抬起,眼角眉梢露出了幾分矜驕,“算他們眼光好。”


    “有此一出,你的國際知名度和影響力會大大提升。”陸清宴想得長遠,“恭喜我的大畫家。”


    虞嫿自然是理所應當地接受了這個稱呼。


    她倏地想到了什麽,正要開口,陸清宴卻先她一步,“菲婭邀請你去f國皇家藝術學院的消息我看到了,你考慮好了嗎?”


    雖然有此一問,但陸清宴卻認為虞嫿很大概率上不會去。


    她孤身一人來到異世,華夏於她而言是特殊的存在,這裏承載著她所有的熟悉點,她的社交圈都在這裏,作為交換生則需要待上三年,她會謹慎考慮的。


    然而下一秒,虞嫿輕聲道,“我答應了,回華都後我會向學校申請,準備資料,順利的話兩個月後會離開。”


    她剛剛正要跟陸清宴說的就是這個。


    男人唇角的笑意斂住,深邃的眼眸中有陌生的墨色湧動。


    他沉沉開口,“嫿嫿,這件事你沒有想過和我商量嗎?”


    虞嫿蹙眉,“這是我的學業、我的事業。”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在大翎時礙於時代束縛無法實現,而在這個自由的世界裏,她能充分汲取知識,展露才華,一步步走向頂峰。


    雖說離開自己的社交圈會令人不舍,但現實往往如此,有舍就有得,為了提升自我、實現目標,做出一些必要的取舍再正常不過。


    再說,三年罷了。


    現在的通訊技術如此發達,他們又都是不差錢的主兒,每天煲電話粥也未嚐不可,空餘時間一個飛機就能見到對方。


    虞嫿自認為她將所有的因素都考慮在內了。


    她一直將愛情和事業分得很清楚。


    燈光映亮男人漆黑幽暗的眸,危險狠厲,他倏地低沉地笑了兩聲。


    笑意卻不達眼底,是冷笑。


    “好,你的學業、你的事業,我的確沒有資格、沒有立場來管你。”


    隻要有耳朵的人都能聽出他語氣的薄怒。


    虞嫿下意識蹙了眉,臉色也冷了下去,“你不想我去嗎?”


    “你不是離開三天,也不是三個月。”陸清宴心底騰升起一股煩躁的意味,忽然很想抽一支煙,“是三年。”


    他的確不願意放虞嫿離開,但更讓他感到煩躁的點是,虞嫿沒有向他提這件事。


    是在他問之後,她才說出要出國留學的事情。


    如果自己不問呢?會不會是一群人裏最後知道這件事的人?


    雖然兩人沒有正式確定關係。


    但在陸清宴看來,他們兩情相悅是遲早的事。


    但現實卻給他傳遞了一個信息:這一切或許都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在虞嫿的心中,自己莫約就是一個床伴。


    比不上曲意綿、宋知韞他們,甚至她學校裏的室友都能排在他的前麵。


    虞嫿一直知道陸清宴骨子裏有一股莫名的偏執占有欲。


    而她卻不願意被人桎梏著。


    兩人從思想上就有大相徑庭的差別,這等差別在以往的相處中就能窺出端倪。


    那時虞嫿就隱約有預感,兩人觀念不合終究會在某一天爆發。


    現在,這一天終於到了。


    虞嫿出國的事件成為了導火索,他們甜膩溫馨的表殼被砰的擊碎。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誰都不願意退讓。


    在虞嫿看不到的地方,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手背上有清晰可見的青色筋管。


    他低低地問,“虞嫿,對你來說我是什麽?”


    虞嫿雙手環胸,冷笑一聲,“你覺得呢?”


    他唇角似乎掀起一抹苦笑,“在這之前我以為找到了答案,現在……我不知道。”


    一雙瀲灩張揚的鳳眸緊緊看著他,嗓音有幾分冷冽,“你是覺得我去了國外,就相當於我們掰了?”


    陸清宴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憊,“不是。”


    虞嫿又冷笑一聲,倏地撂下手中的杯子,“好,距離我出國也沒有幾個月了,不如現在就分開吧。”


    視頻對麵,男人冷靜自持的模樣不複再見,眸中的墨色濃到化不開。


    他額頭上似乎暴起了青筋,從喉間溢出了幾個字,“你說什麽?”


    虞嫿神情淡淡,“你知道的,我不想被關在籠子裏。”


    她已經被宮牆關了十餘年,逃出金籠後總不能再跳進另一個籠子裏。


    她該去看看大千世界。


    虞嫿微微一笑,“陸總,衷心祝福你找到自己的金絲雀。”


    說完,她掛掉了電話。


    臥室恢複了一片寂靜。


    她在沙發上獨坐了十分鍾,鳳眸微斂,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外麵一道驚雷響起,虞嫿才回神。


    她去冰箱裏拿出自己買的蛋糕,打開電視選了一個往常下飯用的電子榨菜紀錄片看。


    這款蛋糕是國外一家以豐富細膩口感和耗費時間心血聞名的奢侈品甜點,剛從a國空運送到她手上。


    按理來說味道應該恰好到處的軟綿細密。


    然而虞嫿吃了兩口,卻覺得有些索然無味,除了有些膩之外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和她之前吃的不一樣。


    運輸過程中壞了,還是買到假的了?


    虞嫿將其餘蛋糕扔進了垃圾桶裏,將同樣不吸引人的紀錄片關掉。


    她趿著拖鞋去洗浴好,躺在了床上。


    靜謐的夜晚聽不見一絲聲音,柔軟細膩的真絲床單將她柔和的包裹住,是十分適合入睡的環境。


    但她在大床上輾轉反側良久也未能如願以償地入睡。


    半晌後,虞嫿倏地睜開眼,注視著昏暗的地板。


    好吧,自己說謊了。


    倘若陸清宴找到一隻金絲雀,她做不到由衷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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