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嫿動作流暢瀟灑地翻身下馬,摘下紅發帶,三千青絲如瀑布般披在身後。


    陸硯禮怔忪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極其複雜。


    衛玉姝上前,拉著他的手安慰,“硯禮你別灰心,是她僥幸贏了你而已!你在我心目中永遠都是最厲害的!”


    陸硯禮垂眸,緩緩搖頭,“不,是我技不如人,或許之前是我……”


    後半句話他隱在了心裏,沒說出來,衛玉姝的臉色刷地變得極其可怕,眼眸陰沉。


    他們比賽的中途,被年幼孫輩拉著去吃蛋糕的老太君才回來,了解事情前因後果後狠狠罵了一頓陸大哥和陸大嫂,讓他們管教好孩子。


    直到比賽最後虞嫿贏了,老太君的臉色才稍霽。


    她大步上前,“孩子,幸虧你剛才反應快,沒被嚇到吧?”


    虞嫿搖搖頭,左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陸清宴黑眸微眯,“右手怎麽了?”


    虞嫿摘下手套,手腕已經有些紅腫了,“扭到了。”


    緊急勒馬防止意外發生已經是千鈞一發之際格外敏捷的反應了,但馬兒受驚,前蹄抬起幅度過大,差點把她摔下來,她臨危不亂才穩住了身形。


    事故發生就在一瞬之間,根本來不及多感知什麽,她也是下馬後才察覺手腕發疼的。


    陸老太君大驚失色,“手傷了?快叫醫生來看看,我們嫿嫿可是大畫家!傷了手怎麽了得!”


    陸硯禮剛回到主廳,就恰好聽到這一句。他臉色有些複雜,躊躇許久才憋出一句話,“受傷了?因為我嗎?”


    老太君瞪他一眼,“不是因為你還能因為誰?!技不如人還毛毛躁躁的!回去給我跪祠堂!閉門思過!先過來,給嫿嫿道歉!”


    陸大嫂急了,“媽,打馬球這種運動本來就危險,比賽過程中磕磕絆絆的不是很正常嗎?”


    衛玉姝也拉著陸硯禮的衣袖以表達她擔憂的心情。


    而出乎意料的,陸硯禮當真上前兩步,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從牙關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虞嫿還沒抬眸看他,坐在黃梨木椅上的陸清宴倏的出聲,“醫生來了。”


    老太君小心翼翼地幫虞嫿的衣袖卷起來,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小臂,“快幫忙看看,這嚴重嗎?”


    在座的都非富即貴,能讓大名鼎鼎的老太君麵露擔憂的人可不多,醫生打起十二分精神檢查了一番,“沒有大礙,一周左右能恢複。先用冰敷一下,等到兩三天後可以熱敷,我再開一點藥作為輔助。”


    醫生從急救醫藥箱中找出一包冰袋和薄毛巾,冰袋隔著薄毛巾冰敷傷口,能有效促進血管收縮,防止血腫的同時也不至於被凍傷。


    “冰敷時間控製在15—20分鍾左右,每隔2、3個小時進行一次。”


    薄毛巾和冰袋觸碰到紅腫部位的時候,虞嫿不可避免地、吃痛地“嘶”了一聲。


    曲意綿在旁邊心疼得不得了,一邊給她的手腕吹氣,一邊出主意,“嫿嫿這樣是萬萬不能住宿舍了,不如來我家,我照顧你,我們一起睡覺、一起洗澡……”


    陸清宴撥動佛珠的手一頓,黑眸沉沉地看向裴洛川。


    後者心領神會,急忙勸阻,“大小姐,你可饒了虞嫿吧,你睡覺多不老實,睡一起絕對會對傷處造成二次傷害。”


    陸老太君一錘定音,“嫿嫿來老宅陪我這個老婆子住吧,你的房間還給你留著的。老宅環境清幽,方便養病。”


    陸清宴掀起眼皮,慢悠悠地開口,“快期末了,她應該要複習吧,宿舍更方便學習。”


    “去,剛剛跟你說要照顧小輩轉頭就忘了?”老太君瞪他一眼,“來老宅怎麽不能複習?你年輕時候學習成績還行,這樣吧,你也回來住,輔導嫿嫿。”


    虞嫿微眯鳳眸,飛快地掠了一眼假禁欲的男人。


    他麵上看著薄涼疏離,其實心裏恐怕笑開花了。


    故意提起期末考和複習,目的就是為了引出老太君的那番話吧。


    好一個心機男人!


    陸清宴麵對她的目光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的褶皺,“母親,我現在似乎也還年輕。”


    陸老太君頓了頓。


    還真是!


    自己最小的兒子少年老成,現在又身居高位,殺伐果斷,別人很難想到他才二十多歲。


    曲意綿小聲嘀咕,“也隻有陸奶奶謙虛了,宴哥那成績何止是還行啊,我要是能那麽厲害,祖墳都要冒青煙。”


    曲太太拍了一下她的胳膊,“這孩子瞎說什麽呢,對老祖宗不敬!”


    “我不說就是了。”曲意綿很快又想到了另一茬。


    陸清宴和虞嫿住在一起後,感情肯定會突飛猛進,屆時他們修成正果,她怎麽著也能算得上第一紅娘!


    冷清淡漠、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大佛子也不得不看在她是虞嫿好閨蜜的份兒上和顏悅色,想想還真是有幾分期待。


    她隱晦地給了虞嫿一個眼神,鼓勵她多多加油。


    接收到信號的虞嫿挑挑眉,心道這傻乎乎的大小姐恐怕還沒看清楚他們的關係。


    他們可不是什麽兩情相悅的有情人,隻是成年人之間各取所需,坦誠對待欲望罷了。


    說通俗一點,是床伴。


    她沒再拒絕,答應了老太君。


    衛玉姝卻著急了。


    這一定是虞嫿計劃好的陰謀!!


    陸硯禮要被罰去跪祠堂,那必定也會住在老宅那邊,兩個曾經有婚約關係的年輕男女住在一起,偏偏虞嫿又長了一張妖媚臉,絕對會對陸硯禮做些什麽來挽留他!


    她拉了拉陸硯禮的手,可憐兮兮地問,“硯禮哥哥,你能不回老宅嗎?我心疼你。”


    “這是家規,我不得不遵守。”陸硯禮眼含柔情看著心愛的女孩,“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曲意綿就嗤笑了一聲,笑得無法自拔,夾著嗓子學他的語氣,“我心疼你哈哈哈哈哈嫿嫿我要笑死了,我學得像不像……yue——”


    被她拽著胳膊的虞嫿穩住上揚的唇角,“一般吧,她那股勁兒不是誰都能模仿得出來的。”


    衛玉姝氣急,拉著陸硯禮的胳膊,“你看她們——!”


    後者拍了拍她的手,低聲安撫,“我們走吧。”


    他轉身離開,腦海中卻再一次浮現虞嫿紅衣駿馬,明媚張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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