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榮冷哼一聲,坐於幽暗之中,目光如刀,直刺雪漠。聲若細絲,探詢道:“難道你真的不想再見常玉一麵嗎?”


    韓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瞬間被冰冷所覆蓋。他揮手將茶盞掃拂落於地,冷聲道:“你們休想再用他誘我上當,我與他再相見之時,必將親自了此孽緣!”


    曆經沙場,他身邊無數戰友死於暗蛇的毒手。如今,他對常玉之情,已化纏綿恨意,然心猶未決,若是真有那天,他能否下得去手。


    雪漠輕笑,言道:“大理國皇帝突然暴斃,將軍就不好奇當中內情?”


    韓榮眉頭緊蹙,心中湧起厭惡之感,冷言道:“與我何幹?”


    雪漠歎息道:“君可曾想過,段晗是常玉為你而殺?”


    韓榮心中一震,麵上卻嘲諷盡顯:“李思又開始給我編故事了嗎?”


    雪漠緩緩道來:“主子布局深遠,常玉亦是其中一環。他曾騙你說常玉背叛於你,實則是怕你行事魯莽,攪亂計劃 ,你等今日之局,皆主子精心設計。此局始於常玉幼齡之時……”


    韓榮嗤之以鼻:“幼齡之時?真能胡扯!”


    “很遺憾,這便是真相。”


    接著,雪漠將常玉偽皇脈的身世全盤托出,韓榮聽後滿臉是不可置信,一時啞言。


    雪漠繼續道:“當初你攜常玉逃離暗蛇,玄武將內情稟告給勾陳和主子,兩人便聯手布局,各取所需,令常玉懷恨熙王,投身暗蛇,踏上為你複仇的不歸途。”


    頓了頓,她又說道:“之後,主子發現勾陳難以駕馭,便讓玄武鼓動常玉殺了勾陳,常玉雖因此登上教主之位,然麾下盡皆惡人,諸多悖行非其本願……”


    雪漠繼續述說玄武的讒言、李思的種種毒計,韓榮聽著她所言,麵色愈發陰沉可怖,雙眸赤紅、切齒咬牙,如猛虎隱忍,隨時可暴起吞人。


    雪漠卻神情自若,自斟一盞茶,輕啜其間,繼續說道:“時至今日,常玉對主子來說已無大用,但主子憐其命苦,依舊將其庇佑,特叫小女過來化解你們間的誤會,常玉對你癡心一片,所作所為,皆是為你,之前他生病囈語,還誤將主子當成了你……”


    “住口!”韓榮驟然暴喝,一拳猛擊桌麵。隻聽“哢嚓”一聲巨響,桌子應聲而碎,木屑四濺。


    此刻,他心中憤怒、痛苦、愧疚、心疼……諸般情緒如潮水洶湧,難以遏製。


    他不願相信雪漠的話,不願相信自己與常玉竟被李思愚弄至此。


    如果真是這樣,他何等無能,讓常玉獨自承擔了這麽多痛苦與折磨。


    雪漠知趣止言,默默點燃罩燈,光影搖曳間,韓榮起伏的胸廓慢慢平複了下來。


    此刻暮色已深,一抹淡紅色霞光在天際徘徊不去,如鮮血般觸目驚心,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難以抵抗籠罩而來的黑暗。


    萬籟俱寂中,韓榮隻聽得自己心跳如鼓,每一聲都充滿痛苦與滾燙。他對常玉的愛意如冰封的河流開始複蘇,在血脈中奔湧。


    “我要見他,除非聽他親口所述,我才相信。”


    雪漠朱唇輕啟,似笑非笑:“你現在便可見到他。”


    “他在何處?”韓榮迫不及待的問道。


    雪漠嘴角噙著莫測的笑意,取出一個木盒交給韓榮。盒內,竟是一隻長筒望遠鏡。她玉指輕揚,遙指佛塔:“在此望向佛塔之巔,燈火闌珊處,便是彼之所在。”


    韓榮心急如焚,舉鏡東眺,鏡頭畫麵中逐漸明晰,寶相莊嚴的佛像,搖曳生姿的蓮燈,一一映入眼簾。


    然而,當鏡頭移至頂層閣樓中央時,韓榮如遭雷擊,身形僵凝。


    但見一男子懸於梁上,雙手為繩索所縛。其身纖弱如柳,墨發淩亂,紅袍隨風輕舞,宛若秋夜凋零的紅葉。


    男子緊閉雙眸,眉宇痛苦,雖麵容略顯朦朧,然韓榮仍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此刻,男子似有所覺,睜開美眸,似有渴求的向韓榮這邊看來,四目交匯之際,韓榮身形一顫,隻覺心如刀絞之痛,視野頓時模糊。


    雪漠靠近他耳邊,輕語道:“都蔚已經見到他人,但若想與其對話,就看你與我們有沒有合作誠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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