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榮膳畢,耳邊戲曲已至霸王別姬,他無心賞曲 ,想上樓休憩。


    他剛抬步上階,卻聽那虞姬之聲一出,尤如天籟降世,驚豔四座。


    那唱腔清澈如泉,潺潺而流;又似秋葉輕顫,瑟瑟生情,若斷若續,如泣似訴,恍若虞姬之魂飄渺而來。


    韓榮身形驟停,手指微顫,此聲……難道是常玉?


    很快,他否定了這個想法。


    聽聞暗蛇教主已出關主持戰局,常玉豈能在此唱戲?許是聲似罷了。


    他入室就寢,可耳邊唱腔愈發熟悉,他終究難按捺好奇之心,取望遠鏡順著窗戶向對麵酒樓望去,隻見酒樓二層窗扉洞開,人影攢動,台上的虞姬身著五彩霓裳,技藝不俗,雖然濃妝豔抹,可一顰一笑竟與常玉極為相似,韓榮越看,心中的疑惑愈重,決定召來戲班一探究竟。


    他下樓稱自己改變了主意,想召戲班為眾士解乏,眾士聞訊歡呼,呂副將奉命,將那戲班很快請了過來。


    韓榮掃視著戲班眾人,發現那虞姬扮者與剛才台上那位判若兩人,疑問班主緣由。


    班主笑道:“將軍有所不知,那虞姬扮者是酒樓老板娘特意找來的,並非我們戲班之人。”


    韓榮急問道:“你可知他的身份?”


    班主微微搖頭,“不知,聽口音應是北方人,老板娘稱其小雨。”


    “小雨?”韓榮震驚不已,常玉之前假扮女裝,便稱自己為小雨。


    班主又道:“對了,老板娘托我把一件東西交給你,說是有事相商。”


    言罷,他遞予韓榮一個 布袋,韓榮啟袋查看,臉色驟變。


    隻見布袋裏竟裝有自己之前遺失在李思處的玉佩,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若沈都蔚想與故人重逢,請到樓中一敘。”


    明顯就是奔著他來的,說不定又是李思的毒計!


    韓榮眸中寒光閃過,拔劍指向班主,逼問道:“說,你們與老板娘是否同夥?”


    戲班眾人大驚失色,班主趕忙下跪答道:“將軍明鑒!本戲班已經在當地演出多年,聲譽遠揚,那老板娘新來乍到,隻是請我們唱戲而已,談何同夥?”


    韓榮卻極為慎重,轉身對眾人道:“這些人疑是與暗蛇有染,將他們遣送官府調查。”


    因為韓榮參軍隱藏身世,無人知其過往,眾士兵見其行止,無不猜測紛紛,呂副將問道:“兄弟,到底出了何事?”


    韓容將玉佩緊握手中,敷衍道:“其中曲折,非三言兩語能道盡,你們依命而行便是……”


    韓榮吸取之前教訓,先是遣人悄悄前往樓內打聽風聲,在聞及庖人、廝役並賓客等,總計不過四十餘人後,韓榮果斷率兵衝進了酒樓,將樓內人等悉數拿下。


    在韓榮的逼問下,店小二顫指上空,言老板娘在樓頂獨候,韓榮心疑有詐,率眾疾步登樓。


    他本料想會有番搏鬥,不料樓頂空曠, 唯有一女子倩影背立遠方,憑欄而望。


    霞光漸斂,夕陽最後的餘暉將女子的雪衣映照成金,風吹而過,衣袂飄飄,聞身後足音,她未有動作。


    韓榮寒劍直指女子背心,厲聲命道:“舉手轉身,不許妄動!”


    女子回眸一笑,美豔不可方物。


    “沈都蔚何必如此警覺,小女子並未帶任何兵器。”


    邊說著,她將雙手平舉,展示給韓榮看 :“你若不信,小女子可當眾脫衣,以示誠意……”


    此言一出,眾士噓聲一片,呂副將戲言道:“美人若懇解衣,我等自當樂得觀看。”


    “好了!不要與其廢話!”韓榮麵色凝重,命身後人等道:“將她帶回衙門審問。”


    女子玉手扶杆,不急不慌的淡笑道:“將軍應知,以此樓層之高,足以令人粉身碎骨,若是小女子驚慌之下,不慎失足墜樓,你可就白來這趟了。”


    韓榮不得不揮手止步了眾人,逼視她問道:“你是李思的人吧。”


    女子坦誠道:“不錯,將軍可喚我小雪,實不相瞞,主子遣小女子來此,不過是想與將軍敘敘舊而已,將軍應該不想我將往事與外人道知吧。”


    邊說著,她意味尤深的瞥向韓榮身後之眾。


    韓榮微側首,命眾士道:“爾等先行退下,我一人對付她。”


    呂副將欲勸,見韓榮神色決絕,隻得囑咐了句“小心”,便率眾而退,唯留兩人相對而立,雪漠看向一旁的桌椅,伸手請道:“說來話長,將軍不如坐下,聽小女子慢慢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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