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常玉照常進入李思的寢室,為其“暖床”,意外瞥見滿地碎紙,皆以“吾妹如穎,見字如晤”啟首,墨痕斑斑,皆是塗改之跡,唯留一完整信封,靜置於案。


    常玉欲啟信探知其中秘密,不料被進屋打掃的雪漠看到,嚴詞訓斥,常玉未能得逞,但當趁雪漠不備,他偷拿了一隻細毛筆,將其掰成兩段,將鋒利的斜麵藏於袖中。


    過了一會,李思如常來到了房間入睡,這位爺酒氣微醺,眸光迷離,倚著門框,遠遠看著常玉,表情無喜無悲。


    “時辰到了,你該走了。”


    常玉抬眼,與李思的細眸四目相交,就算李思此時臉頰泛著微紅,在常玉眼中也如惡鬼一般可怖,特別是他的背影,被搖曳的燭火映在身後的木牆上,狹長又扭曲,令人不寒而栗。


    常玉緊握袖中沾滿手汗的斷筆,心中給自己打氣,這是絕佳的時機,千萬不能退縮。


    眸光瞥向了李思身後兩個強壯的護衛,常玉深知李思非常警覺,始終與自己保持距離,硬來肯定不行,得用些計策。


    “你在給你妹妹寫信?為何都撕成碎片呢?難道是內心有愧?”


    他緩步邁近李思,壯起膽子說道:“我曾在太子宴上見過你妹妹,聽聞她被你謀反一事牽連,逃出京城,遭遇不幸…”


    “住口!”李思宛如被觸及逆鱗,暴跳如雷的斥道,“你有什麽資格提她?”


    常玉卻不予理睬,繼續陰陽怪氣道:“可惜她花容月貌 ,卻摔成了殘廢,還嫁給了個老男人,想來也是為了保命,不得已而為之…”


    “吾讓你閉嘴!”


    李思被刺激的發了酒瘋,抬起拳頭,如猛獸一般撲向常玉,常玉早有準備,晃頭躲過了他的拳頭,同時將斷筆狠狠刺向李思心髒。


    此一擊,他傾盡畢生之力。


    他知道一旦刺殺成功,自己亦是必死無疑,但他無怨無悔。


    “主子!”兩個護衛見狀大驚,紛紛上前護駕。


    “哢嚓”一聲,筆杆斷裂,常玉並沒有感覺到預期的穿透感。


    猛力將李思撞倒在地,他錯愕的看向自己所刺之處,居然毫發無損。


    這怎麽可能!他頓時沮喪無比。


    “啪!”的一聲,李思反手回擊,一巴掌把他打的腦袋嗡嗡響,接著來不及他反應,就有人將他薅起來,接著護衛的拳腳便乒乒乓乓的落了下來,他無暇深思,隻能自衛的蜷作一團。


    經過常玉的這一番鬧騰,李思的酒似乎也醒了,他緩緩起身,撫了撫被挫痛的胸口,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壓了壓驚,方才擺手阻止了護衛的暴行。


    看向被護衛們架起的常玉,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有長進,還學會激將法了, 幸虧吾裏麵穿了金絲軟甲,不然真會被你所傷。雖不失為無聊中的消遣,但是……”


    話鋒一轉,李思眸中的慍色與戾氣瞬間迸發了出來,揚起茶杯,將餘茶潑了常玉滿臉,接著狠狠的掐住他的下巴,咬牙切齒道:“任何人侮辱吾妹!吾都會讓他生不如死!”


    常玉的臉被他掐的扭曲,卻依舊倔強的反駁道:“是你自取其辱的!你明知我恨不得殺了你,還將我留在身邊戲弄。”


    李思冷哼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突然覺得,今日吾說的懲罰玄武的辦法,挺適合你的。你這麽細皮嫩肉,定能滿足老鼠的口欲。”


    聽到李思的話,常玉臉色瞬變,想到被老鼠活生生蠶食的場景,他怕的渾身顫抖,可是看到眼前恨之入骨的李思,他竟連句求賜好死的話都說不出來。


    末了,他隻是不爭氣的落了淚,絕望的想著再也無法為容辰報仇了。


    “這都不求饒嗎?你倒是讓吾刮目相看。”


    李思鬆開了手,站對護衛道:“以後他不必過來給吾暖床了,他也無床可睡了,從今起,每晚把他吊在江水裏浸一夜,白天再解開做事,直到吾消氣為止。”


    就在要被護衛拖出去行刑的時候,常玉忽然又不走了。


    李思眸中微惱,“怎麽?你不服?”


    “那個……”常玉小心翼翼,聲音中夾著緊張:“我來的時候,忘記了關門,那小貓尚幼,視我為母,若夜間尋我不得,誤入江水中淹死,該怎麽辦?”


    李思聞言,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哭笑不得地盯了常玉半晌,方才對護衛吩咐道:“傳令雪漠,讓其暫且照看那隻貓。”


    護衛們挾常玉而去,寧靜的室內突然傳出了朗笑之聲。


    李思一邊捧腹大笑,一邊抹著笑出的眼淚:“實在是太可笑了,這時候還想著一隻貓,怎麽會有人經曆了那麽多肮髒之事,還如此天真好騙?”


    笑聲漸止,李思望向窗外黑漆漆的江景,在寒冷的夜風中陷入良久的沉默,最終低聲感慨道:“早知如此,吾或許不會讓他踏進這淤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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