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沈琴的語氣令門童感覺不快,他對巫師道,“什麽誠實回答,上師又不是犯人,你竟如此無禮…”


    烏達布打斷門童的話,也不再說鳥語,“好了!你先退下吧!”


    門童哼了一聲,悻悻而退。


    烏達布向沈琴湊了過來,態度似乎突然轉好了起來,“聽你口音,你並非我族人,來此地做何事?”


    沈琴突然意識到,他曾聽說這位薩滿從來不接待外地人,看來自己外衣被脫,一定是阿古莫替他隱瞞了身份。


    沈琴答道:“我是名漢地的中醫,遊曆四方,收集民間奇術,立誌撰寫醫書,對於黑水族的巫醫頗感興趣,特來此地探究。”


    烏達布冷笑一聲,“可是看來你並不信呢?”


    “在下隻是喜歡存疑。”沈琴坦誠道:“傳聞說大巫師能醫治百病,可我看您本人也是一身病。”


    烏達布語氣冰冷了下來,“你連我臉都沒看到,就說我有病,真是胡說八道。”


    沈琴道:“大巫師可聽過中醫手診?你的手指關節青筋暴,加上指甲泛白,說明淤堵血虛,手腳冰冷。”


    烏達布聞言將枯瘦的雙手栓在了一起握了握,沒說話。


    沈琴繼續道:“你的大魚際青紫,有深紋,平時心慌氣短吧, 你的手心青灰,說明還有胃疾,你的命線分為兩股,風濕骨痛也很嚴重,對了,你手掌泛黃,掌紋發褐,看來還有膽石症……”


    “夠了!”未待沈琴說完,烏達布就厲聲打斷了,麵具下的眸子已露怒色,“誰說巫師就不能得病,醫者不自醫,你不也病入膏肓了嗎?”


    沈琴也不惱,而是誠懇的答道:“巫師所言極是,您能看出我病的很重,看來也懂行,放心,您的病,我不會與外人道起。”


    烏達布聞言,繃緊的身子鬆弛了下來,籲了口氣,說道:“說吧,你有什麽問題?”


    沈琴從懷中拿出小馬的護身符,問道:“請問巫師,這是您畫的吧?”


    每個薩滿巫師所畫的護身符都有各自不同的特點,經過打探,小馬的護身符恰恰出自這位烏達布巫師之手。


    烏達布瞥了眼護身符,“不錯,怎麽了?”


    接著,沈琴向烏達布索要了木炭,畫了一張小馬的素描圖,問其是否見過此人。


    烏達布拿畫像細細觀摩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記不清了,好像沒見過。”


    沈琴不死心的問道,“聽說巫師能夠溝通山神,無所不知,你可否替在下問問?”


    烏達布反問道:“山神不讓本巫師再泄露天機,我早就不問事了,要是知道你是外地人,我都不會接待你。”


    沈琴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又問道:“那巫師可知,‘光明承道決,巫鈴震雷響,乾坤劍重現,邪魔皆可斷。’這句話,是何意?”


    沈琴從《巫人誦念錄》看到了這句話,深受啟發。


    相傳,當年黃帝用乾坤劍殺死刑天後,刑天成為了形滅靈在的邪神,對華夏大地下了惡毒的詛咒。


    既然靠修仙救命希望渺茫,他有個大膽的想法,如果能徹底斬斷刑天邪惡的執念,自己是否能得救?


    烏達布聽到此言,下意識的摸了摸腕上的黑鈴鐺環,沉默了片刻,答道:“此乃神諭,本巫師不能與外人透露,再說,就算真的有乾坤劍,也不是你等凡人能駕馭的。”


    從烏達布這裏,沈琴沒有問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不過,他還是應諾將珍珠遞給了烏達布,躬身行禮道:“多謝巫師相告,若是巫師想起來什麽,或者有事需要在下效勞的,可聯係阿古莫尋我。”


    說罷,他回身向門口走去,靈敏的耳朵聽到烏達布在後麵小聲嘟囔了句:“真是個怪人。”


    沈琴走出神廟時,等候多時的阿古莫、阿爾雅、小紫等人迎了上來,關切的詢問沈琴身體是否康複。


    沈琴淡淡一笑,看向阿古莫,“或許是勞累過度暈倒了,聽了巫師的法式,神清氣爽,已經好多了。”


    這黑水族部落哪有什麽正經大夫,都是這些巫醫神婆,真假難辨,但這也是莽荒之人在病苦無依中的信仰。


    沈琴既然無力改變,就不該輕易打破。


    阿古莫帶著阿爾雅,感激涕零的跪拜道:沒事便好,多謝大人救了我兒,臣在遼都時,打聽過大人的故事,都說你醫術如神,如今一看果真名不虛傳,臣真沒想到、真沒想到……”


    後麵的話,阿古莫卡在口中沒說出來,沈琴知道他是想說——沒想到竟然來了一個這麽好的遼史,簡直是救世主啊。


    “好了,舉手之勞罷了,起來吧!”


    沈琴俯身想要扶起他,阿古莫卻跪地不起,懇求道:“大人,臣還有一事相求,那個…您會不會看外科,就是骨折受傷之類的……”


    聽到阿古莫所言,沈琴心裏苦。


    說起小馬的幕後黑手,阿古莫也是嫌疑人之一,沈琴本想裝個酷史“秉公”辦案,可還是讓他給演砸了。


    這阿古莫該不會看自己心慈麵善,就把村裏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拉來看病吧,此地缺醫少藥,怎麽看的過來啊。


    不過,沈琴轉念一想,也許可以借著看病,了解更多線索,便答道:“會看,何人傷了?”


    阿古莫答道:“是臣的好友,德爾賀,他自從去遼都朝拜被鷹所傷了後,一直沒好,而且越來越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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