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疲憊的擺了擺手,神色頹然地在台階上坐下。


    過了許久,他才仿佛注意到跪了滿院子的宮人,疲憊出聲道:“都散了吧。”又召來禁軍統領吩咐:“你去傳令,就說朕身體不適,罷朝七日。”


    侍衛統領奉命去報信,薛慎又在台階上獨自坐了許久,才拖著滿身疲憊進了產房之中。


    *


    待進了產房,薛慎臉上的頹然之色一掃而空,他看了一眼丹朱,低聲問道:“都安置妥當了嗎?”


    丹朱點點頭:“火洞真人、還有拂翠流雲都跟著一起去了,沒叫娘娘受一點風,兩位小殿下有乳母們照看著,乖得很,都沒怎麽哭。”


    薛慎聞言臉上露出些許笑意,點點頭:“接下來我會稱病不出,這裏就交給你和王德順了。”


    交代完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從側門離開東宮,往另外置辦的別苑趕去。


    ——這是他和沈幼鶯商量好的計策。


    承安帝留下的爛攤子隱患太多,即便是薛慎也不知道如今到底有哪些人對他懷恨在心恨不得他去死,又有哪些人覬覦著皇後之位,盼著沈幼鶯出事好給自家女兒騰位置。


    這些人都有可能和耶律南仙勾結在一起,與其貿然聲張此事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演一場大戲,等著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露出馬腳來。


    因此薛慎便和沈幼鶯商量定下了此計。


    沈幼鶯的生產雖然凶險,但並無性命之危。加上有火洞真人在旁盯著,準備的又足夠充分。雖然吃了些苦,但總得來說還算勝利。


    在薛慎進去的時候,沈幼鶯就已經平安誕下了一子一女。


    後頭那些事,都是為了讓這場戲足夠逼真演出來的。


    實際上沈幼鶯平安生產之後,便連同兩個孩子,被薛慎安排的人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提前置辦好的別苑去休養。


    後頭那些動靜,都是擅長口技的拂翠以及其他人弄出來的。


    而現在消息已經傳出去了,薛慎隻需要裝作痛不欲生的樣子閉門謝客,靜待著暗中之人露出馬腳即可。


    *


    薛慎迫不及待的去了別院。


    等他趕到別苑時,沈幼鶯已經從昏睡之中醒了過來。


    流雲和拂翠伺候她擦洗了身體,又換了幹淨舒適的衣裳,她整個人雖然還有些虛弱不能動,但氣色瞧起來已經好了許多。


    兩個乳母也將吃飽了奶水的孩子抱過來,放在榻邊給沈幼鶯瞧。


    薛慎進門時,就見沈幼鶯側著身體,手指輕之又輕的點在兩個孩子的柔軟小臉上,發出低低的驚呼聲:“這也太小了。”


    她臉上還有些第一次為人母的不知所措:“這要怎麽抱?”


    乳母聽著她的話發笑,將孩子抱起來示範給她看,教她該怎麽抱這麽小的孩子。


    沈幼鶯動作有些生疏地從乳母懷裏將女兒接過來,結果卻因為動作不熟練,將睡得正香甜的孩子吵醒了。


    孩子蹬了蹬腿,張開小.嘴,“哇”地一聲哭起來,嚇得沈幼鶯手忙腳亂,幾乎也跟跟著哭出來。


    薛慎見著這一屋子的兵荒馬亂,這才大步上前,將哭鬧的女兒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裏哄著,又騰出手來去給沈幼鶯擦淚,哭笑不得地說:“坐月子哪能掉眼淚?”


    沈幼鶯有些難為情的眨了眨眼睛,否認說:“我沒有哭。”又轉移話題:“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薛慎將哄好了的女兒交給乳母抱著,這才說:“想你和孩子,就來了。”


    沈幼鶯看他一眼,麵頰有些暈紅,又問道:“那邊都安排好了?”


    薛慎點點頭:“消息應該已經傳出去了,不過這戲演一半就好,演得太真了總是晦氣,雖然我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但落在你跟孩子身上,總是不由信幾分。”


    所以即便是演戲,他也不願親口將假話完整地說出來。


    沈幼鶯笑話他:“你倒是比我還要緊張。”


    薛慎擁住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啞聲道:“如今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命。”


    沈幼鶯瞥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推了推他,難為情的小聲提醒:“還有人呢。”


    薛慎哼笑一聲,又在她唇上啄了下:“孩子都生了兩個了,怎麽還如此臉皮薄?”


    沈幼鶯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自然是沒你的臉皮厚的。”


    薛慎抱著她大笑。


    知道她確實臉皮薄,在外人麵前不好意思,薛慎便讓乳母將兩個孩子放下,將人都打發了出去。


    他一手一個抱著兩個孩子,姿態輕鬆遊刃有餘,還能跟沈幼鶯說話:“今日夜裏嶽父和大哥應該會來看你,現在他們估計還在東宮演戲呢,怕是抽不出身來。”


    沈幼鶯看著他抱著孩子神色從容的模樣,不由疑惑:“你怎麽如此熟練?”


    薛慎笑著看她一眼:“我那許多醫書也不是白白看的。”


    沈幼鶯湊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頰,苦惱道:“她們都說孩子長得像我,但我怎麽瞧著半點也不像?紅彤彤像小猴子似的。”


    “剛出生的孩子就是這個樣子,過幾日就長開了。”薛慎見她一副苦惱至極的樣子,像是生怕兩個孩子真的長成小猴子模樣,忍著笑意說:“兒子的鼻子像我,眼型像你。女兒倒是五官都像你多一些。”


    沈幼鶯聞言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還是沒能看出哪裏像來,最後隻能做罷,提起了取名的事情:“說起來,孩子名字都沒定呢。”


    倒不是他們不想早些取名,實在想給孩子取名的人太多,誰也說服不了誰,才至今沒能定下名字來。


    光是沈明江一人,就給兩個孩子取了二十個名字。


    沈幼鶯看著那滿滿當當的一張紙,都不知道爹爹是翻了多少本書才找出來的名字。


    至於沈修儀更不必說了,從大名到乳名,再到表字,外甥外甥女各寫了三張紙,比薛慎這個親爹還要上心。


    以至於三人意見僵持不下,遲遲沒有定論。


    薛慎聞言輕哼了聲:“外公要給外孫外孫女取名就罷了,大哥竟然也要來摻和一腳。”


    沈幼鶯見他滿臉不快,忍笑道:“你若不願意,當初就不該答應同大哥下棋。”


    ——這兩人為孩子取名一事意見相左,最後沈修儀幹脆說下棋定輸贏,若是自己贏了,孩子取名得有他一份兒。


    薛慎自信滿滿地應下,結果不想沈修儀不僅在戰場上是個老狐狸,下棋更是陰招頻出。


    最後薛慎不慎輸了半子,隻能含恨同意他給孩子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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