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回了東宮,就見西院一應用具已經全部換上了新的。


    沈幼鶯正坐在樹下乘涼,手邊放著一卷書,兩碟瓜果糕點。


    薛慎大步走近,伺候的女使見狀有眼色地退了下去,把空間留給二人。


    沈幼鶯見他眉頭緊鎖,傾斜了身體靠近他,指尖在他緊蹙的眉間輕按:“一天到晚皺著眉頭,瞧著人都老了幾歲。”


    薛慎握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親了親,又咬了一下,神情戲謔:“這就嫌我老了?”


    沈幼鶯抽回手,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現在倒是還看得過去,若是再老一些,那就當真要嫌棄了。”


    薛慎笑著去捏她的鼻尖,被沈幼鶯躲開。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薛慎才說起正事:“那試圖害你的幕後之人已經找到了。”


    沈幼鶯笑容微收:“是誰?”


    “耶律南仙。”


    這是沈幼鶯意料之外的名字,她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怎麽會是她?這個時候她難道不應該在草原嗎?”


    薛慎拉過她的手攏在掌心把玩,緩慢分析著耶律南仙的意圖:“聽說北戎與吐蕃有結盟之意。”


    “若是北戎與吐蕃結盟,這個時候耶律南仙更不應該出現在京城才對。”沈幼鶯神色疑惑。


    以她對耶律南仙不多的了解,耶律南仙擅謀略,武功又不錯,十分得北戎王的器重。若是北戎要和吐蕃結盟,這個時候耶律南仙應該正在商議結盟事宜,怎麽會來京城?


    薛慎笑了一聲,語氣不無嘲諷:“那是從前,自京城一戰,北戎潰敗,北戎王更是重傷,北戎的實力就大不如前。而吐蕃雖然陷入內亂之中,但如今是勢力最大的青木部落掌權。其族長不過五十出頭,驍勇善戰,也是一員猛將。”


    “聽說為了穩固兩國結盟。吐蕃提出了聯姻。”


    “聯姻?”沈幼鶯神色疑惑,隨後反應了過來:“北戎身份高貴的女子,目前就隻有耶律南仙一人。你的意思是?青木族長要和耶律南仙聯姻?”


    薛慎點點頭:“耶律南仙為北戎王出謀劃策、出生入死,結果卻落得個送去聯姻的下場,以她的性子,絕不會甘心做兩國聯姻的棄子。”


    “所以她會想辦法證明自己的價值?”沈幼鶯接上了薛慎的話。


    “不錯,若是她的陰謀得逞,朝中必定大亂,到時候就是北戎人的機會。”


    “北戎王若是能南下稱帝,那就沒有和吐蕃聯姻的必要了。”


    沈幼鶯想到耶律南仙的野心,眉頭不由皺起:“可找到耶律南仙的下落了?”


    薛慎搖搖頭:“現在不著急找到她,根據周年所說,耶律南仙暗中聯係的人不止他一個。隻不過周年的提供的線索剛好被耶律南仙采用了罷了。”


    “而在此之外,不知還有多少人盼著你出事。”


    說到此處,薛慎的表情變得十分陰沉:“若不能將這些人全部揪出來,殺雞儆猴,怕是日後連夜裏都不能安寢。”


    “可這些人哪裏是能那麽容易抓出來的。”


    薛慎看向沈幼鶯:“所以就需要昭昭配合一二了。”


    沈幼鶯神情疑惑:“我要如何配合?”


    薛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


    沈幼鶯將信將疑地靠過去,薛慎在她耳邊耳語了一番,道:“隻是又要委屈昭昭一陣了。”


    沈幼鶯被他大膽的計劃驚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聞言搖了搖頭:“這有什麽委屈的,隻是還要先知會爹爹和大哥一聲。”


    薛慎一笑:“放心,我會安排好。”


    *


    為了計劃順利進行,薛慎將東宮的動靜按了下來,並沒有傳到外麵去。


    還特意讓人尋來了跟之前那裝著劇毒鳥屍的花盆一模一樣的盆栽,原樣擺放在院子裏。


    落在外人眼中,東宮的一切與往常並無不同,隻覺得新皇陛下果然對皇後一往情深,竟然將人寸步不離地守著。


    如此轉眼間又過了幾日,便到了沈幼鶯的生產之日。


    生產之日,東宮如臨大敵。


    不僅將太醫院的太醫都招來待命,就連穩婆也請來了十來個。


    除了必要之人留在產房之中,其餘的太醫和穩婆都侯在產房之外,陪著薛慎一道等待。


    沈幼鶯從中午開始發動便進了產房,火洞真人和兩個經驗豐富的穩婆,以及白螺丹朱四個女使在產房之中接生。


    薛慎原本也想進去等待,卻被火洞真人轟了出來。


    說他待在產房之中,嚇得穩婆心神不寧,反而不利於接生。


    薛慎無法,隻能親自守在產房門口,看著女使將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


    從中午到夜裏,產房之中的痛呼聲就沒有停下來,而產房之外,薛慎的神色越發凝重,一眾下人察覺氣氛不對,連大氣也不敢喘。


    到了午夜之時,孩子還未生出來,薛慎的臉色已經風雨欲來。


    “怎麽還沒有生出來?”


    在外隨時準備替補的太醫小心翼翼道:“若是胎位不正或有其他原因,就、就生得慢的一些……”


    薛慎聽完臉色越發難看,就在這時,產房之中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叫喊聲:“薛慎——”


    任是誰都能聽得出來,這是皇後娘娘的聲音。


    薛慎臉色一變,便大步進了產房之中。緊接著就見兩個女使白著臉出來,催促道:“娘娘血崩了的,快去燒水!再來兩個太醫!”


    東宮的兵荒馬亂一直持續到次日早上,滿院子的宮人們等了足足一.夜,誰也不敢離開,卻始終沒有聽見孩子的哭叫聲,更沒見薛慎出來。


    宮人們心中的惶恐更深,再看到那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都隱約升起了一些不好的猜測。


    就在眾人心中惶然之時,隻見衣上沾血的薛慎拖著沉重的步伐從產房裏出來,氣若遊絲地叫來王德順:“去給沈家傳訊,就說……就說……”


    他一連停頓了兩次,都沒能將話說完整,最後隻能略過了那兩個字,含糊說道:“就說……歿了,讓他們來見最後一麵。”


    可在場的人,包括王德順卻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德順直愣愣地跪下,含淚哀聲道:“奴婢這就去,陛下、陛下節哀,莫要傷了龍體。”


    院子裏的宮人們也紛紛跪下,低垂著頭顱,大氣也不敢出,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皇後娘娘沒了?


    皇後娘娘竟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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