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這一層之後,巴依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背著手原地踱步許久,才召來了心腹下屬,道:“你帶上斥候四處搜尋,看看能不能找到熱昂的蹤跡。”


    他接連中計兩次,不過是因為對熱昂太過掉以輕心。熱昂此人誌大才疏,就算身邊有人指點,但辦起事來仍然錯漏百出。之前不過是他忽略了未曾留意,隻要派人仔細搜尋,定然能找到熱昂的蹤跡。


    等他找到熱昂的老巢人贓並獲,必定要請三王子賜死他!


    在四周搜尋的心腹依命將軍營四周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遍,竟然果真尋到了熱昂的蹤跡。


    聽見心腹稟報的巴依冷笑連連:“立即整頓兵力,傷者原地駐紮,其餘人跟我一起走。”


    心腹當即便去清點人數,除了傷者,以及要留下來善後的士兵之外,能帶走的還有二百六十三人。


    巴依神色自負:“對付熱昂這個廢物,兩百人足矣。”


    整頓好兵力之後,巴依便帶著人手循著熱昂不慎留下的蹤跡追尋過去。


    但他卻不知道,在他走後不久,薛慎便帶人殺入軍營之中,殺了留下善後的幾名士兵之後,一把火燒了整個軍營。


    *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沈明江早就被這一連串的變故給驚呆了,有人喃喃開口道:“吐蕃軍中真有這等算無遺策的人物?我我怎麽不太相信呢?要是真有這麽一號人物,吐蕃這年來也不會老老實實吧?”


    他也問出了沈明江心中的疑惑,吐蕃軍中的許多將領他雖然沒有在戰場上打過交道,但是對敵國將領的消息還是會特意留意的。在他的記憶之中,吐蕃王年老,王室陷入內鬥,任人唯親。這些年軍中可以說是青黃不接,武將短缺比大魏更為嚴重。


    像巴依這樣的將領,已經是戰力不錯的年輕將領了。若不是三王子任人唯親,他的地位應該更進一步才對。


    但如今這個在吐蕃軍中已經算是可以獨當一麵的將領,卻被區區幾個人耍的團團轉,說起來實在是滑稽又可笑。


    沈明江搖頭:“若吐蕃真有這樣的人才,吐蕃王的三個兒子也不會鬥得你死我活,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分出勝負來。”


    眼見著前方的軍營濃煙滾滾,淒厲慘叫之聲不絕於耳,沈明江從藏身地出來,吩咐其他人道:“你們在這裏等著,容我去會一會他,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沈明江麵上顯出久違的熱切,這些日子他可算是受夠了憋屈氣,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正好可以與之一戰,活動活動都快要僵硬的筋骨,順便也能探一探對方的底細。


    不等身後的屬下反應過來,沈明江已經扯下一塊布料圍在口鼻之間,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一般衝入了滾滾濃煙之中。


    薛慎處理掉了剩下的活口,正帶著護衛四處放火毀屍滅跡,結果猝不及防間突有一把刀從後方刺來,他反應極快地側身閃過,和來人打了個照麵。


    四周濃煙滾滾,對方又用布料蒙著頭臉,看不清麵容,薛慎豪不客氣的拔劍出鞘直劈對方:“何方宵小,藏頭露尾?”


    他沒看清沈明江的麵容,但沈明江卻將他看了個清清楚楚。


    沒想到來人竟然是薛慎,沈明江在心裏“嗬”了一聲,實在是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到一路設局埋伏巴依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婿。


    他心中既有些驕傲,又生出幾分後生可畏的戰意。於是沒有立即停手表明身份,反而同薛慎纏鬥起來。


    倒是薛慎和他過了幾招之後,目露遲疑之色,借著閃避的空檔出聲道:“嶽父?”


    沈明江不答,繼續和他纏鬥。


    倒是薛慎從熟悉的招式之中終於確認了他的身份,長劍入鞘舉起雙手退後幾步,無奈道:“嶽父既然已經認出了小婿,為何不表明身份?”


    見薛慎已經認出了自己不肯再打,沈明江沒趣地嘖了一聲,悻悻收了手問道:“你怎麽會出現在西門山?”接著想起遠在京城的女兒,關切道:“我之前收到家書,昭昭說已有了身孕,算算時間如今月份已經不小了吧?你怎麽放心拋下妻兒,跑到這荒山野嶺來?”


    聽著他一連串的質問,學神麵露無奈之色,一個個解釋道:“我本就是為了尋嶽父而來。”


    又說:“昭昭一切都好,我不放心將他獨自留在京城,所以在奉命前往西北剿滅北戎欲孽之時,將昭昭一起帶了過來。”


    “如今昭昭就在阿紮部落等我們回去,嶽父同我回去便能見到她。”


    沈明江沒想到女兒竟然也來了,先是下意識一怒:“她還懷著身孕,身子又弱,你怎麽能讓她長途跋涉,周車勞頓。”


    但說完見薛慎神色無奈,便立即意識到怕是女兒堅持要來。


    “昭昭隨了她娘,脾氣倔得很。”


    薛慎笑了笑,卻明智地沒有附和。眼見軍營的火勢已經起來,同他一邊往外撤一邊問道:“嶽父這邊還有多少人,我們一道去將剩下的吐蕃軍殲滅如何?”


    “這樣也好早些回去接昭昭,免得她胡思亂想擔心。”


    沈明江與他不謀而合,當即便道:“你隨我去清點兵力,有不少人受了傷,但這最後一戰他們還是殺得動。”


    兩方人馬在大營之外匯合,之後便往沈明江之前藏身的山洞去。


    等人手齊全之後,沈明江才問道:“你知道巴依的行蹤?”


    薛慎點頭:“我故意留下了線索,將他引去了熱昂所在的營地。”


    沈明江對熱昂也不陌生,在被巴依死咬不放之前,他就一直綴在熱昂的隊伍後麵,時不時從熱昂手中搶寫武器和食物。


    隻是後來巴依的攻勢太猛,他不得不暫避鋒芒,這才丟了熱昂的行蹤。


    “熱昂那邊情形如何?”沈明江問。


    薛慎笑道:“我們運氣好,從山外進來時就遇見了熱昂,將人全殲了。”


    沈明江聞言露出驚色,片刻之後才拍著薛慎的肩膀大笑道:“你倒是有先皇之風。”


    薛慎笑了笑,同他一道抄近路往熱昂營地的廢墟趕去。


    *


    而比他們先到一步的巴依,神色驚疑不定地看著麵前的廢墟:“怎麽回事?”


    他原本信心以滿滿的以為暗中算計他的人就是熱昂,可當士兵從廢墟之中找出形似熱昂的屍體時,他才發現自己猜錯了。


    甚至就連那些所謂的蹤跡,恐怕也是有人故意留下,有意將他引到此處來。


    可他實在想不明白,不是魏人,不是熱昂,暗中算計他的人還能有誰?


    巴依越想越心神不寧,右眼皮也跟著突突狂跳。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半響之後突然大喝一聲:“不好!中計了,回去趕緊回去!”


    他說著便再也不顧廢墟之中的屍體,便帶著人馬立即往回趕。


    可他反應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在他經過山崖之間的窄道時,滾滾巨石,從天而降。


    後一步趕到埋伏於此的薛聖和沈明江就等著他反應過來,帶人從此經過。


    此處本就是一處凹陷的山穀,四周都是懸崖峭壁,隻要占據了地利提前埋伏,絕對可以讓敵方損失慘重。


    而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動亂終於平息,巴依所帶的兩百餘士兵,能站著的隻剩下數十人,就連巴依自己也負了傷。


    他如同困獸一般轉動頭顱,惶恐不安地尋找著敵人的蹤跡,卻始終無法鎖定目標。


    最紅失控地怒吼道:“無膽鼠輩,何必藏頭露尾,有本事你出來,我們正麵打一場!”


    沈明江聽著他的怒吼回蕩在山穀之間,哈哈大笑著從藏身之處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嘲諷道:“巴依將軍不是信奉兵不厭詐?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感覺如何?”


    巴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失聲道:“怎麽會是你?”


    沈明江文言笑得更加開懷,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他指著自己身旁的薛聖笑道:“確實不是我埋伏的你,而是我的女婿。”


    他一邊說一邊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薛慎的肩膀。


    薛慎嘴角抽了抽,沒有反駁,抬手揮了下旗幟,示意下方埋伏的人動手。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將士得了令,立即如餓狼一般衝了上去,輕而易舉地將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吐蕃士兵俘虜。


    巴依倒是還想反抗不想束手就擒,但大勢已去,由不得他不從。


    沈明江命人將他捆了起來,神色暢快道:“走,咱們去接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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