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撤走之後,沈明江也從山頂下來。


    親兵圍攏上來好奇追問:“將軍看見什麽了,臉色從被困在山裏之後就從來沒這麽好過。”


    沈明江擺擺手,朝著對麵山崖努了努嘴,說:“好像還有一夥人也在對付巴依。”


    其他人一聽就來勁兒了,興奮道:“敵人的敵人那不就是朋友?我們的援軍來了?”


    沈明江摸了摸下巴,吸了一口氣,說:“不好說。吐蕃王庭現在內鬥嚴重,說不定就是大王子或者四王子的人,滅了老三的人馬,再把我們捉住,那功勞不就歸自己了?”


    他這麽一說,原本大家臉上的興奮之色也暗淡些許,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那我們現在不就是人人都想咬一口的唐僧肉?”


    沈明江朝說話的人踹了一腳,罵道:“竟會動搖軍心,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那開口的親兵委委屈屈地閉了嘴,就見沈明江大手一揮:“走,跟上去看看,管他來的是哪路人馬,我瞧著人不多。等他們把巴依的實力消耗了,咱們正好坐收漁利。”


    “外麵的人能悄悄進來,說明肯定還有其他出路。這鳥地方你們沒呆膩,我可呆膩了,得趕緊想辦法出去。”


    他這麽一說,眾人的神色立即振奮起來。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


    另一邊,薛慎已經在下一個埋伏地點等著到來的巴依。


    他雖然和巴依就打過一次照麵,但通過熱昂在書信之中提及對方的用詞,以及那短短一次照麵的推斷,對方是個敏銳多疑的人。


    這樣的人在戰場上不好對付,但同時也很好對付。


    多疑之人,隻要讓他起了疑心,分辨不出真假,那就已經贏了一半,接下來隻要等他自亂陣腳就好。


    從天而降的“洪水”是第一步,第二步則是“疑心生暗鬼”。


    巴依的軍隊遭受了洪水的衝擊,死傷過半,隻能暫時尋了個平緩之地安營紮寨。


    薛慎目光掃過軍營之中的馬匹,道:“草料準備好了?”


    他在山中發現了一種馬匹吃了會腹痛發狂的野草,這種野草與馬喜愛吃的草類長得十分相似,從前就有喂馬人誤采了野草給馬匹,導致馬匹發狂而死的事情。


    因此在山穀之中看見這種野草之時,他心中就有了計劃。


    如今一切都準備就緒,隻差尋個機會將有毒的野草混入馬匹的草料之中。


    從前巴依的軍隊防衛森嚴,但如今忽然天降橫禍,死傷過半,巴依忙著統計傷員,安排後續事宜,從前森嚴的防衛也就疏忽了。


    薛慎並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悄悄潛入軍營,將有毒的野草混入了馬匹的草料之中。


    馬匹自然不會分辨有毒無毒,剛采集來的野草新鮮,馬匹很快就將放在上方的有毒野草吃了個幹淨。


    薛慎在心中算著時間,算著野草的毒性差不多快要發作了,便同護衛將提前砍來的荊棘放在了馬廄外圍。


    這樣等馬匹發狂時,踩到荊棘後受痛,就會憑借本能轉向往軍營之中衝去。


    如今軍營之中本就傷員遍地,再受發狂的馬匹衝撞踩踏,戰力怕是又要折損大半。


    鋪設荊棘的動靜有些大,軍營之中有巡邏的守衛過來查看情況,隻是還沒等發現什麽,係在一旁的馬匹突然人立而起,嘶鳴著掙脫了韁繩的束縛,發狂地朝守衛衝過去。


    守衛猝不及防被發瘋的馬群撞翻在地,緊接著又被馬蹄接連踏過,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就斷了氣。


    薛慎一行人隱在暗處觀察情況,護衛都沒想到他們運氣這麽好,發狂的馬匹甚至都沒試圖往軍營外跑,看見巡邏的守衛之後,直接就衝著人去了。


    不過須臾之間,軍營之中便一片大亂。


    馬匹發瘋四處衝撞,反應過來的吐蕃兵卒試圖將發瘋的馬匹攔下,結果卻激起了馬匹的凶性,馬匹反而反抗得更為激烈。


    短短片刻功夫,軍營裏就又倒下了一大片。


    巴依被親兵護著出了營帳,看見一片大亂的軍營以及軍營之中橫衝直撞的馬匹,氣得臉都青了。


    好半晌他才厲聲道:“都愣著做什麽!弓箭手,放箭!射殺瘋馬!”


    呆愣的弓箭手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挽箭拉弓,瞄準了發瘋的馬匹。


    軍營中的這場騷亂,最終以巴依麾下戰力再次折損一半收尾。


    巴依拔營時尚且有千餘人,如今不到一日的功夫,就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損兵折將,尚且有戰力的士兵不到三百人。


    若說忽然遇見山上衝下來的泥石流時,巴依還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恰好撞上了,但這次馬匹發瘋,明顯是人為。


    尤其是當他帶著士兵檢查軍營四周,發現了鋪設在地麵上的荊棘時,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有人在暗中使壞。


    然而敵在暗我在明,巴依甚至不確定設局伏擊他的是熱昂,還是那些狡詐的魏人。


    巴依神色變化不定,思來想去,還覺得那群被追的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的大魏人沒有這樣的本事。若是他們有這等本事,這半個月裏也不至於被他圍追堵截,隻能狼狽躲藏。


    但但若不是大魏人,又會是誰呢?


    巴依最後將懷疑的人選放在了熱昂身上,熱昂靠著姐姐的枕邊風,一直以來都十分得到三王子的器重。


    但熱昂本身是個草包,並沒有什麽本事,也未曾立下被人認可的功勳,尤其是在戰場上一直被他死死壓著,對他頗為不忿。


    這次三王子派人圍困魏人,熱昂從姐姐哪裏得知了消息,大約以為這個是個十分簡單但卻能立大功的任務,硬生生插了一腳進來。


    但沒想到的是魏人陰險狡詐,他們將西門山封鎖半月有餘,仍然沒能將人捉住。


    或許是熱昂覺得立功無望,倒不如先趁機除掉他這個死對頭,反正最後也可以推到魏人身上,還能在三王子麵前給他潑一盆髒水,責怪他能力不足才死在了魏人手上。


    若不是如此,巴依想不通怎麽就那麽巧,熱昂剛派了人來求援,自己派了人跟去探查情況,之後就開始連連不順,屢次遭遇埋伏。


    而且熱昂手下也有六百兵力,暗中設局埋伏他綽綽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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