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執眼尖,認出了前麵的兩位將領。


    他低聲急道:“大哥,前麵的是南海龍王太子敖午,還有東海王妃申懿的外甥女塗山淩。咱們還要進攻嗎?”


    其實楊戩外號三眼真君,就是說他雙眉中間的神目能洞察幽微,分辨秋毫。他不僅早看到了敖午和塗山淩,而且還看到孫勝身旁的小將正是敖思禹。


    他心中早有主意,恰好申執來問,便道:“孫勝是巨妖,他死總得有陪葬的。何況咱們兄弟折了五個,今天他們四個赴死,還少了一個孫悟空。等我覷著機會,把猴妖一刀砍做兩半,為兄弟們報仇。”


    他高揚起三尖兩刃刀,緊盯著孫勝,在等最好的機會,便一聲令下,萬箭齊發,射死孫勝他們。


    郭牙、申執兩仙以及手下草頭神兵,均側目注視著楊戩手中刀。鼓手們的鼓槌也高高舉起,緊盯信號。


    楊戩小聲吩咐道:“郭兄弟,你瞄準前麵的敖午,申兄弟,你的目標是孫勝身旁敖思禹,把孫勝交給我。”


    他伸手從親兵那裏取過畫角長弓。這是一張特製的大長弓。弓架有三丈長,是由普陀山紫竹林的千年紫竹製成,而弓弦是五龍筋結成。拉開這張硬弓,需要兩臂至少百石的力量。普通的神仙根本拉不開。


    楊戩特製這張弓,就是為了要一箭射死孫悟空。他蟄伏在灌江口,苦練百步穿楊的神箭功夫。經過多年的苦練,他的神箭絕技已臻化境,自信可以一箭致妖猴孫悟空死命。


    這次機會來了,他要先拿孫勝祭畫角長弓。楊戩立於馬上,將身形長到足足有五丈左右,右手持弓,左手將自己的三尖兩刃刀輕輕搭上弓弦。


    他平端長弓,從敖午瞄準過去,接著又瞄準了塗山淩。手中的弓弦漸漸拉開,五龍筋製成的弓弦咯吱咯吱,隱隱有龍嘯之聲。


    伏虎口危機四伏,而塗山淩等一無所知。


    情郎就在身旁,塗山淩心情很好。她時不時伸手理一理火龍駒的鬃毛,歪著頭看看身邊的情郎敖午。回想起與敖午相戀的一路風雨,心頭湧動的是無盡的柔情與甜蜜。


    敖午是南海龍王敖欽最鍾愛的孩子,也是被寄予厚望的。敖欽脾氣執拗暴烈,正是因為敖午是他最鍾愛的,所以他希望敖欽能娶天廷上仙的女兒,從而改變龍族受天仙欺淩的局麵。


    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敖午居然喜歡上了塗山狐族!


    雖然塗山淩的姨母申懿為塗山淩和敖午說了不少好話,敖欽還是聽不進去。後來敖午和塗山淩私會,被敖欽撞見。敖欽當麵罵走了塗山淩,還把敖午狠狠地打了一頓。


    敖午負傷離家出走,從此三界之內毫無音信。四海龍王均派出人手找遍了三界也沒有找到敖午。直到孫悟空恩釋天馬,敖午才從天廷禦馬廄裏逃得性命。


    差一點痛失愛子的經曆,對敖欽的觸動很大。他性高氣傲,雖然沒有當麵向兒子敖午道歉,但是已經默許了兒子與塗山淩的愛情。看著敖午從剛剛逃回來時的奄奄一息,到現在的生龍活虎,敖欽看在眼裏,喜上心頭。


    他對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感激之情,越來越深,常常想著如何回報。


    孫勝這次接到大聖的軍令,就來找敖思禹,向他討教如何風風光光的進入天廷。


    恰好塗山淩和敖午也在,孫勝就將自己的心事和盤托出。


    孫勝道:“思禹公子,午王子,你們都去過天廷,我可是首次去。大聖隻讓我帶五百軍士,我擔心太少,墮了花果山的銳氣。求兩位給個主意,既不能違背大聖的旨意,又能大漲花果山的威名,免得讓天廷那幫子勢利眼小瞧了咱們花果山。求兩位教我。”說完,恭恭敬敬地給敖思禹和敖午分別施禮。


    敖午先笑了:“大將軍,所謂將在外,可以因時製宜,便宜從事。你覺著帶多少兵合適,那就帶上多少兵。你是花果山的軍事長官,這本就是你的職責。”


    孫勝連聲說不:“不不不,我就是大聖手下的一隻小猴子。大聖的命令要聽的。大聖特意交代的,我怎敢私自增加兵力。”


    敖思禹笑道:“大將軍是帶頭遵守軍令的典範啊。我倒是有個主意,就是不知道大將軍願不願意聽?”


    “請公子教我!”


    “既然大將軍不願意增加兵力,那麽就在軍儀上做文章。”


    孫勝急道:“不瞞公子,我已經令五百軍士穿了最好的鎧甲,拿了最鋒利的兵器,還是覺著差了點什麽。”


    思禹不慌不忙地說:“大將軍,咱們花果山的軍士驍勇善戰,可是沒有騎兵。要是借來五百匹寶馬,令軍士盛裝策馬入東天門,定然神氣的很!”


    孫勝大喜,連聲說好。不過他皺眉歎道:“禹公子的法子高妙,可是到那裏才能借到寶馬呢?”


    思禹道:“午弟,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你們南海有一支神兵叫做什麽來著?”


    思禹向敖午遞個眼色,敖午隨即心領神會。敖午笑道:“哎呀,大將軍,思禹哥哥這一提醒,我才想起來。我父王秘密訓練了一支精兵,喚作赤龍軍。他們的坐騎都是火龍駒。大將軍如要用,我這就跟父王說說。”


    孫勝笑道:“那就叨擾令尊了。”


    敖午叫過兩名小廝,吩咐幾句,便令小廝回南海報信去了。他對孫勝道:“大將軍我已經命人去給家父報信。咱們要去天廷,可以多繞幾步路,到南海去取火龍駒。”


    孫勝笑道:“借東西本應是過府相求的。我這就整軍,稍後咱們一同出發。”


    孫勝去後,敖午對塗山淩道:“小淩,咱們一同回南海吧?”


    塗山淩搖頭道:“上一次被罵得狗血淋頭,我當時就發誓再不踏足南海。我發誓時,你和你爹都在場。我不去。”


    敖午道:“醜媳婦總要見公公的。小淩你就去吧,就算是為了我們好不好?我打算天廷和議之後,就娶你過門的。”


    “呸,哪個要嫁給你!”塗山淩臉一紅,啐了一口。


    敖思禹笑道:“小淩一定要去。咱們還要陪著大將軍一起去天廷。大軍出動後,可沒有時間回來再接上你。好啦,大家都收拾一下,到演武場匯合大將軍。別叫他派人來催。”


    塗山淩道:“說好了啊,我是發過誓的,絕不踏足南海。思禹哥哥,還有小午,我隻在界邊等你們。”


    敖午眼珠一轉,滿口答應:“就依你,絕不能讓你違背了誓言,雙足踏入南海龍宮。”


    等三人裝扮齊整,來到演武場時,大將軍孫勝早已等的焦急萬分。看到他們來了,便道:“思禹公子,敖午王子,咱們這就走吧?”


    敖午道:“家父還沒有回信,不過我帶路,咱們直接去吧。免得誤了大聖的軍令。”


    孫勝也不客氣,點點頭。手一揮,喝道:“出發。”


    五百軍隻是花果山半營的軍力,但是隨著孫勝的一聲令下,個個昂首挺胸,闊步前行,彷佛每一員軍士都是帶領著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五百軍士硬生生走出了百萬雄師的氣場。


    敖午和敖思禹兩人頭前帶路,孫勝帶兵隨行,塗山淩拖在孫勝身後,低頭飛行想著心事。他們沿著東海飛行了幾日後,來到東海和南海的界所。


    在人間東、南、西、北四重大海間,東海海水最深,顏色較深,而南海海水最澄澈。


    敖午和思禹還要繼續前行,塗山淩扯了一下孫勝的戰袍,立住雲頭,停在墨綠的東海水一側,眼望著澄澈碧藍的南海水,再不前行一步。


    孫勝心領神會,喊道:“全軍就地休息。”令出入山,頓時全軍一字排開,立在東海一側,也沒有踏入南海界內。


    敖午聽到軍令,回頭一看就笑了。他急忙來到塗山淩身旁,笑道:“小淩,你還當真了。向前一小步,就是大南海,你就真不踏過去。這裏離著南海龍宮可遠著呢。”


    塗山淩搖頭道:“午哥,你看這東海水幽暗,南海水顯明,兩海之水都不能融合,何況是我!你父王罵我是騷狐狸、賤九尾,我是不會見他的。”


    敖午道:“這事情我替父王道過歉了,就讓它過去吧。以後咱們還要生活在一起,給父王留些顏麵。”


    塗山淩怒道:“自古以來,我們塗山狐族最恨騷狐狸三個字!你父王是司雲雨的大神,怎會不知我們狐族的禁忌?!”


    思禹勸道:“小淩她發過誓的,小午,你還是別勉強她了。”


    敖午一彎腰,將塗山淩當胸橫抱,一步跨到南海那一側去,哈哈笑道:“你發誓不踏足南海,我把你一路抱過去,你也不算違背誓言。”敖午左手發力抱緊塗山淩,右手小指在她的腰間輕輕鉤撓。


    塗山淩羞癢難耐,渾身酸軟,掙紮著說:“不要啊!你再胡鬧我就不理你。”敖午毫不理會,繼續前行。


    塗山淩身子一縮,從敖午胸前鑽出,足尖在敖午肩頭輕輕一點,打算躍向東海。她的足尖一接觸到敖午的肩頭剛剛發力,敖午吐氣縮肩,使了一個卸力。塗山淩覺著腳尖好像點在青苔上,滑膩不可著力,身子向下一沉,向水麵摔了下去。


    塗山淩尖叫一聲:“敖午——”,眼睛一閉,知道自己必然要摔進南海水裏。


    敖思禹就在兩人身旁,下意識的伸手一托,正好托在塗山淩胸部。


    敖思禹的手好像被火苗燙了一下,急忙收回手來。他這一托延緩了塗山淩下墜的力道,孫勝已經反應過來,手臂暴漲,隻一卷,就將塗山淩卷拉回東海一側。


    孫勝將塗山淩輕輕放下,平靜地說:“敖午王子,我們就在此處駐兵,請王子先去溝通聯絡。就說花果山孫勝求見。”孫勝輕巧地一句話,將方才突發的事情掩蓋過。


    塗山淩雖然有怨氣,也不好再發作,而且她聽出來孫勝的回護之意。


    敖午道:“就依大將軍。思禹兄,你陪著我一起去吧?”他衝塗山淩擠眉弄眼兩下,拉著敖思禹就要走。


    突然南海海麵上巨浪滔天,鼓聲大作。一隊隊蝦兵蟹將,從巨浪裏竄出來,左右一分,成雁陣兩行。巨浪在中間結成一道高大的水門,門楣之下有三個鬥大的紅字“既濟門”。


    敖午納悶道:“咦,什麽時候我們龍宮的既濟門挪到這裏了?”


    水門兩下裏一分,從裏麵走出一大群水族來。當先是兩男一女,三位神仙。孫勝凝神一看,這三位自己都認識。中間一位身材細高挑,紅袍玉帶,臉色如三秋之黍。他正是南海龍王敖欽。他身旁上垂手是東海龍王妃申懿,下垂手是東海龍王敖廣。


    三位來到孫勝的麵前,敖欽首先施禮道:“許久不見,大將軍風彩更勝往昔。”敖廣和申懿也同孫勝見了禮。


    孫勝一一回禮,然後笑道:“東海龍君和申懿公主都在啊。是我來的太巧了,還是來的貿然,打攪了諸位?”


    敖欽道:“小神接到小午的消息,立刻就告知了我的大哥大嫂,專請他們來等候大將軍的。”


    孫勝有些受寵若驚:“兩位龍君的厚意,我這小猴子哪裏擔得起?多謝多謝。”敖廣哈哈大笑:“四海龍族早就奉齊天大聖為尊,你是大聖欽命大將軍,自然擔得起。”


    敖欽請大家去龍宮敘談。孫勝看看天色,說道:“大聖軍令限我們壬戌日戌時之前到達。從花果山到南海已經耗費了不少時日。我們就不進龍宮叨擾了。不知道火龍駒之事,兩位龍君能否幫助幫助?”


    敖欽笑道:“大將軍,火龍駒的事情好辦。我有個擔心呀,我總覺著大將軍帶五百軍士太少。我們龍宮不少能征慣戰的勇士,願意聽候大將軍調遣。”


    敖欽的話說到孫勝的癢處。孫勝對敖欽的好感陡然增加不少。


    孫勝道:“二龍君說的有理。輝魄寶遍詔天下名士入天廷,這些神仙都聽命於他。再加上天廷的百萬天兵天將,輝魄寶的勢力滔天了。我也是有些擔心。不過,軍令不可違背。兩位龍王能襄助火龍駒,我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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