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越過天王府,直接下達給守軍。這種情況非常罕見,魔逐風心知不妥,嘴上卻說:“看來事情緊急啊。有勞上差回複大帥,東天門出關通道將準時關閉。”


    魔逐風讓親隨取過一個香囊,遞給傳令官:“上差勞苦,這是東天門兄弟們一點心意。”


    傳令官推脫幾句就收下了。他打馬揚鞭轉過天街街頭後,忍不住掏出香囊來,看了看裏麵竟然是兩顆大東珠,他急忙收好,臉上的笑意繃不住慢慢的流露出來。


    魔逐風安排好守衛,親自來到甕城後的帥府,向增長天王稟告這件事。


    庚汐看著天色還早,孫勝還沒有來,就隱身跟著魔逐風,一同進了帥府。


    增長天王聽了稟告,沒有絲毫意外,淡然說道:“算算時間也該關閉城門了。今天是辛酉日,再過兩天就是和談的正日子甲子日。這城門早關早好,咱爺們也清靜清靜。”


    魔逐風道:“天王,可是黃元帥的軍令是隻關閉出城通道,而入城通道依舊開啟。末將愚鈍,請天王教我。”


    增長天王哈哈大笑:“逐風,這裏麵的斤兩你會掂量不出來?”


    增長天王擺弄著手中的寶劍,頭也沒有抬,繼續說道:“天廷和議大會要開得越隆重越好。天地為棋局,你我都是棋子。大天尊在下一盤大棋。既然是大棋,那麽必然有厲害的後手,還要到關鍵時刻才能解開。”


    魔逐風道:“末將委實想不清楚,大天尊不去剿滅魔族,而龜縮在天廷裏開什麽大會?難道這就是大棋局?”


    增長天王抽出寶劍,仔細地擦拭著,隨口應道:“剿滅魔族?有神仙就有魔怪,魔族是殺不絕的。魔族自衝破陰陽嶠後,已經深潛在三界四象之內,泯然在六界生靈之中。天廷諸仙沒有通天慧眼,不能辨識真假。大天尊法力無邊,可也做不到逐一辨識。他聰明著呢,要采用排除法,先把參加和議大會地諸仙過一遍。”


    “大帥,您是說天廷已經混入了魔族?”


    “錯了!不是魔族已經混入,而是大天尊覺著不安全。在他看來,那些心懷觀望的諸仙比魔族更可怕。好了,這個話題咱們就此打住,小心隔牆有耳。”


    魔逐風凜然一驚:“是。大帥還有一事,清木嶺那邊咱們埋伏的重兵需不需要撤回來?這些日子那邊一直沒有動靜,末將懷疑他們的行蹤被魔族識破了。”


    增長天王點頭應允:“當初那支伏兵就是為了防止魔族趁機寇關的。黃大帥就是太小心了,有咱們在東天門把守著還不夠,還要在清木嶺埋下伏兵。魔族怎會那麽傻?逐風,換作你是魔尊,天廷四門隻留東天門開放,你會不會引兵攻打東天門?把他們都撤回來,作為預備隊,以備不時之需。”


    魔逐風又問道:“大帥,咱們需不需要請示一下大元帥?”


    “請示請示,黃元帥那麽忙,這點小事還要請示嗎?把兄弟們撤回來,今晚讓他們好好休息。清木嶺那裏山凶水惡的,他們在那裏一趴就是這麽多日子,早該乏透了。”


    魔逐風從東天門大帥府轉出來,翻身上了馬,打馬揚鞭直出東天門。


    庚汐隱身在半空裏,緊緊相隨。


    清木嶺離著東天門不遠,穿過十幾裏雲路就是連綿起伏的群山。群山環抱間有一條十分險峻的山道,就是清木嶺。天廷在群山四周密布結界,隻留清木嶺一條進關通道,確保魔族不敢輕易涉險。


    魔逐風騎著馬,半雲半霧,一路迤邐,來到清木嶺的中段最險要的地方。山道旁一塊巨石,上麵雕刻有三個古篆大字“伏虎口”。魔逐風在伏虎口處下了馬,用手連拍巨石七下,然後喊了三聲“開”。


    壁立千仞的懸崖上,應聲出現了一支伏兵。他們以強弓硬弩為主,各據險要位置,瞄準著下麵的關道。


    庚汐暗中豎起大拇指,讚歎黃滄用兵奇詭。如果魔族真來了,這支伏兵突然殺將出來,還真夠魔族將士喝一壺的。


    魔逐風與領隊的兩位將領低聲說了幾句後,取出紅旗晃動幾下,大軍緩緩而退。


    魔逐風並沒有動,還是站在雲端,盯著退向東天門的隊伍。他是想等所有的軍校退出之後,再回東天門。大軍退去之時,絲毫不亂,也沒有亂音,軍士們按部就班,一隊隊、一排排,一營營從魔逐風身前走過。伏虎口上隻有沙沙作響的腳步聲,襯托著四周如井水一樣靜謐。


    高嶺之巔上突然傳來幾聲雕鳴,打破了清木嶺的寧靜。魔逐風抬頭看去,一隻白頭黑羽金喙的巨大海雕,從嶺巔飛掠而下,兩隻金睛惡狠狠地盯著魔逐風。


    魔逐風凝神細看這隻海雕,感覺很熟悉,好像是哪位仙人養的。可是他一時間也想不起來。


    正在撤退的軍士中有幾隊弓弩手,早就發現了海雕,他們迅速進入伏擊位置,雕翎箭搭上弓弦,隻等魔逐風的將令了。清木嶺的山穀裏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從山中棧道上跑來一隻大黃犬。這隻惡犬體格細長,獠牙暴露,兩眼凶光閃爍,麵對魔逐風等毫不畏懼。


    魔逐風見了黃狗,心下恍然,原來是他們來了。


    他收了手中紅旗,示意弓弩手們不要動,腳尖一踢坐騎的肚皮,那匹馬隨即跳下雲頭,落在山道上。魔逐風剛從馬上下來,二郎顯聖真君飛一般來了。在楊戩身旁是梅山二聖。


    自從楊戩率梅山七聖進攻花果山失利後,梅山兄弟折了五位,連楊戩也差一點命喪孫勝之手。


    戰後楊戩一直在灌江口休養。經過這些年的勤修苦練,楊戩不僅身體複原,法術也精進不少。


    他安排人手專門做了二十八個木偶人,將他們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排列,其中十四個木偶變作孫勝的模樣,另外十四個木偶變作孫悟空的模樣,並將哮天犬的食物藏在木偶的胸腹之內,指揮哮天犬攻擊木偶人,獲取食物。


    當他將哮天犬訓練得純熟之後,又開始訓練海雕和哮天犬合力攻擊木偶變成的孫勝與悟空。經過這些年的發奮苦練,楊戩自信可以對孫勝、孫悟空進行立體攻擊,而且可以一擊致命。


    這一次他奉玉皇大帝的金牌調令,來到天廷,名義上是保護玉帝輝魄寶的安全,實際上他最想幹的事就是報仇雪恨。楊戩早就派出斥候,混在花果山裏打聽消息。


    由於孫悟空行蹤不定,他沒辦法伏擊,他就將首選目標放在孫勝身上。孫勝率領五百精兵,從花果山一起兵,楊戩就知道了。所以他風風火火的從灌江口趕來清木嶺,為的是要在清木嶺的山穀中射殺孫勝。


    他剛剛來到伏虎口,就見到魔逐風所部緩緩而退。魔逐風滿麵笑容,向自己走來,楊戩一笑,端坐馬上道:“魔逐風,你調兵遣將,所為何事?”


    魔逐風見禮道:“末將拜見真君!哦,末將這支隊伍是為了防備魔族寇關的。方才,末將接到軍令,要將隊伍調回東天門,充實那裏的防禦。我們正在撤軍,可巧真君就來了。”


    楊戩道:“我奉玉帝聖旨,特來天廷保駕,維護和談順利進行。你可知道?”


    魔逐風又低了低腰,恭敬答道:“此事天廷諸仙盡知。真君,末將這就陪著您入城。”


    楊戩抬頭四下裏望了望,對梅山二聖道:“兩位兄弟,我聽說這清木嶺上野獸眾多、精怪不少,可是真的?”


    梅山二聖隻剩下郭、申兩位將軍,他倆同時應聲道:“大哥,這清木嶺正好打獵!”


    楊戩哈哈大笑:“妙啊!咱兄弟們趁早打些野味來麵聖,也是盡盡孝心。”


    魔逐風眉頭一皺,滿臉堆笑勸阻道:“真君,清木嶺地形複雜,又是四海諸仙朝聖必經之地。您在此處打獵,很容易引起誤會。昨天增長天王才和末將說起好久沒有同真君喝酒了。末將對真君也十分仰慕,正好天降良機,就請真君到東天門大帥府,喝幾杯酒吧。”


    楊戩哪裏會把增長天王放在眼中,魔逐風在他眼裏連馬夫都算不上。


    楊戩手一抖:“莫要攔我。我打獵是為我舅舅準備禮物,哪個攔我,休怪三尖兩刃刀無情。”


    楊戩手中三尖兩刃刀的金環嘩嘩作響,仿佛發出陣陣嘶喊之聲。魔逐風還想再勸阻幾句,他向楊戩的馬頭前走了兩步,伸手要攬住馬頭。哪料到哮天犬突然竄過來,惡狠狠地對著魔逐風的小腹就是一口。


    魔逐風毫無防備,眼見一道黃光直撲自己小腹,他本能地向後躲閃,希望避開敵人的攻擊。他還是稍慢一步,小腹外圍裹著厚重的鎧甲,已經被哮天犬一口咬下一大片裙擺,露出汗毛叢生的小腹來。


    魔逐風驚怒交集,急忙拿令旗遮擋住小腹。他正在手忙腳亂,楊戩嗤嗤冷笑幾聲道:“不懂事的畜生,還不退下。”他手中三尖兩刃刀晃了晃,哮天犬伏下身子,趴在魔逐風麵前發出低低的吼聲。


    魔逐風聽到楊戩指桑罵槐,心中的怒火騰騰燃起,兩隻耳朵都泛起血色。他明白對麵的楊戩是有聖命的,自己惹不起。


    於是他強行壓住怒火,盡量使自己語氣平和:“真君請便。不過清木嶺山高路險,妖怪眾多,真君莫要著了他們的道。”說罷,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領兵而去。


    楊戩的眼皮一抬,吩咐眾軍進入伏虎口,趕緊埋伏起來,單等孫勝入圈。


    這場伏擊戰,楊戩早就反複計劃好了。


    他和郭、申兩位將軍在沙盤上演練了好幾遍,確信有了十足的把握。他手下的草頭神兵埋伏好以後,按照預計,孫勝應該很快就會到來。


    可是他們等了好久也不見孫勝所部到來,楊戩不免焦躁起來。他不時抬頭向西看看天色,發現太陽離清木嶺的西峰越來越近了,伏虎口的山穀小道景色漸漸灰暗起來,而孫勝仍然沒有到。


    楊戩問郭牙將軍:“那孫勝怎麽還不來,難道從別處入關了?”


    郭牙看了眼申執將軍,然後才回答:“大哥,派去花果山的斥候是我倆親自挑選的,他們很能幹。他們清清楚楚地聽到孫勝接到軍令,讓他率軍走東天門入天廷。這絕不會錯。”


    申執將軍接口道:“大哥,從東天門入關必走清木嶺。我們派出的斥候一直跟隨孫勝。現在沒有消息傳來,說明孫勝還在來的路上。大哥,咱們再等等吧。”


    楊戩很焦急:“你們看山穀中景色開始晦暗,我擔心天黑下來,海雕王就用不上了。你們知道它有夜盲症的。”


    他扭頭看看海雕王正在高空來回盤旋。西沉的紅日照在海雕王潔白勝雪的冠羽上,為海雕鑲上一層紅火火的金邊。楊戩盯著海雕王的動作,小聲笑道:“兄弟們,對頭來啦…”


    郭牙、申執兩位將軍凝神細聽,果然從清木嶺山道的深處傳來嘈雜的戰馬嘶鳴。郭牙悄聲問道:“大哥,妖猴的花果山沒有馬軍。我聽這戰馬嘶鳴,來的是精銳騎兵,怕是別處的軍隊。”


    楊戩也有些納悶,他略略思考,雙眉隨後一揚,斬釘截鐵地說:“海雕王的神情說明來的應該就是猴子兵。管他呢,都看我號令,咱們是在打獵,撞上門口的都是獵物。”


    梅山二聖心領神會,兩人獰笑著,各自將手中的刀槍握得緊緊的。


    清木嶺的山穀狹窄,最窄處僅僅容得下兩匹戰馬並排通過。伏虎口恰是最窄處。楊戩隱身伏虎口巨石後,向下張望,山道上來了兩匹火龍駒,上麵端坐兩員小將,其中一員是女將。


    兩員小將身後不遠緊跟著也是兩匹火龍駒,也有兩員小將騎在馬上。其中一位身穿金盔金甲,外罩白錦袍,長得十分雄壯。


    楊戩一看,忍不住點指道:“孫勝!白袍的就是孫勝。”


    郭申兩位也看到了,孫勝依然是那副狂傲不羈的神情,不過身材高大了許多。斥候曾經稟報,花果山的猴妖普遍增長不少,比普通的神仙還要略高一些。


    郭牙向楊戩稟報這件事時,楊戩曾經輕蔑取笑道:“不過是一群鼠猴變成了馬猴而已。”


    如今一語成讖,這些猴子真的騎在了馬上,變成了大馬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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